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来荷眼底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那是一种不惜与眼前人同归于尽的决绝。小人君被这目光刺痛,内心开始发怵。他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去意已决,自己再也留不住了。随着来荷的失望与愤怒,他长久以来伪装的面具轰然碎裂,人性深处的丑陋与虚伪暴露无遗,仿佛圣洁的天使刹那间化作狰狞的恶魔。

他深知来荷孤身一人漂泊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无人依靠。软言相劝无果,便起了恶念,打算用恐吓手段让她屈服。当他像个无赖般伸出手,妄图阻拦转身离去的来荷时,她毫不犹豫地冲向敞开的阳台,厉声喊道:“你再敢碰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此刻的来荷满心悲凉,绝望如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生出一跃而下、一了百了的念头。她不明白,命运为何如此捉弄自己,竟让她遇上这样的人?她拼尽全力,才勉强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小人君从未见过如此刚烈的来荷,一时有些无措。见硬的不行,只好暂且放弃,无奈地放她离开。

来荷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心在滴血。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谁,为何要遭受这般劫难。这段不到一个月的恋情,如今回想起来,竟成了一场噩梦。曾经憧憬的爱情、渴望的真诚,原来都是骗人的谎言。

来荷终于认清了小人君的真面目——他处心积虑地接近自己,不过是为了欺骗和玩弄。可摆脱这样一个流氓痞子谈何容易?她只能做好豁出性命的准备。

分手后,小人君依旧纠缠不休,三天两头闹事,还厚颜地向来荷索要分手费。“想和我分手?行,把花我的钱还回来!”他的话让来荷难以置信,明明在这段感情里,经济上吃亏的是自己,怎么反倒被倒打一耙?

来荷气得浑身发抖,既恨自己有眼无珠,又悲叹命运不公。她强压怒火,说道:“咱俩谁欠谁的,你心里最清楚!”小人君却露出一副无赖嘴脸,冷笑着说:“花你的钱,谁会信?自古谈恋爱都是女人花男人的钱,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想分手可以,三天内拿三千块来,不然……”他上下打量着来荷,威胁道,“我就让你臭名远扬!”

来荷眼眶湿润,她难过的不是失去小人君,而是无端遭受这样的伤害。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每当痛苦袭来,她就会想起苦命的母亲。

母亲为了供她上学,整劳,省吃俭用,活活累垮了身体。农忙时,母亲独自包揽所有农活;闲暇时,她去打零工、挖药材;寒冬腊月,还在砖瓦窑搬砖。来荷心疼母亲,曾哭着求母亲别再这么辛苦,自己不想上学了,想回家帮忙。可母亲却坚持说:“你好好念书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当来荷收到西安财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母女俩相拥而泣。母亲含着泪说:“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然而,命运无情,母亲没能等到她毕业,就在苹果园疏花时,突然倒下,再也没有醒来。等来荷得知消息赶回家,已是母亲去世后的第四天。

回到家,村里人心疼她,都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几个与母亲交好的妇女见她回来,只是默默流泪、轻声安慰。来荷心中一紧,跌跌撞

撞跑到母亲房间,看到母亲冰冷的遗体,顿时眼前一黑,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那之后的子,来荷浑浑噩噩。母亲去世后,她足足昏睡了半个多月。学校多次来电催促,她才回到学校,但不是继续学业,而是办理了休学手续。老师同学纷纷帮她想办法,说起国家的贫困生贷款政策,还有爱心人士资助,可都被她一一拒绝。她心如死灰,觉得上学的意义已经随着母亲的离去而消逝,她不愿再欠人情、背负债务,只想逃离这一切。

退学后的来荷终闭门不出,蜷缩在与母亲同睡过的土炕上以泪洗面。曾经勾勒的美好蓝图——毕业后接母亲进城享福——如今都成了扎在心口的玻璃渣。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击垮了她,夜复一夜的哭泣让她形销骨立,甚至多次绝望结束生命。

最惊险的那回,她吞下整瓶安眠药,却被邻居来倩倩的母亲撞破。

事情过后,村里不少好奇的人追问来倩倩的母亲,为何能在深更半夜察觉来荷的异常。她回忆道:“这娃命里有救星呢。我平时睡觉很沉,可那天夜里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感觉来荷的母亲泪汪汪地站在身边。我们俩平里关系好,所以我倒也不觉得害怕,只是一想到她们家的遭遇,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原来,来荷的母亲走时,甚至没能见到女儿最后一面,作为母亲,自然心有不甘。来倩倩的母亲有个习惯,夜里失眠时就频繁想上厕所。往常她会在屋里放个塑料盆当尿盆,避免夜里出门。可偏偏前一天,小儿子玩耍时不小心踩碎了尿盆,她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只能去挨着来荷家院墙的茅房。

那是个月明星稀的初春夜晚,凉风阵阵,万籁俱寂,村里的猫狗虫鸟都已进入梦乡。乡村没有路灯,黑暗中透着阴森。四十多岁的来倩倩母亲,早已过了容易害怕的年纪,在乡村长大的她,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上完厕所,她无意间发现来荷家的院门敞开着。要知道,自从母亲离世后,辍学在家的来荷向来都是把院门紧闭,这个反常的情况让她心头一紧。她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只见来荷房间的灯亮着,来荷斜躺在土炕上,不省人事,嘴角还吐着白沫。她吓得惊慌失措,跌跌撞撞跑出门大声呼救……

来荷自未遂后,村里的好心人都心疼这个可怜姑娘,见到她就忍不住安慰,劝她振作起来,毕竟子还得继续。

来荷的姨妈许小玲的姐姐,作为母亲唯一的亲人,也曾赶来陪伴、开导她。可来荷就像行尸走肉一般,一心求死。她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刚出生父亲就离世,如今连最爱的母亲也走了,这世上再没有牵挂她的人,活着也没了意义,无论谁劝说都无动于衷。

说起这位姨妈,她心里也满是无奈与愧疚。妹妹在世时,虽然是亲姐妹,但来往并不多。她十七岁就早早出嫁,当时家里太穷,父亲去世后,母亲带着姐弟三人生活艰难,她就像逃难一样离开了娘家。嫁为人妇后,她一心经营自己的小家庭。她知道母亲改嫁后,妹妹和弟弟子过得不好,却无能为力,毕竟自己也只是个没文化、没本事的农村妇女,自己的小子也是捉襟见肘,自顾不暇,所以很少回娘家,也很少过问娘家的事。

妹妹许小玲结婚,还是她牵的线。她想着来建华家虽然条件一般,但来建华是个读过书的好青年,妹妹嫁过去总比在娘家强。可谁能料到妹妹如此命苦,嫁过去没几年,丈夫就去世了,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女儿培养到上大学,女儿还没毕业,她也走了。每当想起苦命的妹妹,许小玲的姐姐就忍不住落泪,感慨命运的无常。

直到有一天,同村媳妇小霞从娘家回来,说起外甥女来荷的遭遇——母亲去世后,来荷就辍学在家,整以泪洗面,还曾试图自,虽被村里人救下,但依旧不吃不喝,人瘦得不成样子了。得知这些,她心急如焚,火急火燎赶到来荷家。其实来荷上大学时,她也想帮忙,可自家实在困难重重。

她的丈夫整天游手好闲,吃饱了就背着双手,挂着旱烟袋,拿着长烟锅,不是在这家门口闲聊,就是在那家门前晒太阳,家里大小事务从不心,还大男子主义十足,稍不顺心就发脾气骂人。家里全靠她和女儿持,为了供两个儿子上学,女儿不到十七岁就外出打工。大儿子三十多岁了还没成家,没少埋怨父母;二儿子没考上高中,去年也外出打工了;小儿子还在上初中。为了这三个孩子,她愁得头发都白了 ,面对外甥女的困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一天,她听村里媳妇小霞从娘家回来说了外甥女的情况,她的心揪着疼,既为苦命的妹妹伤心,又心疼这个可怜的外甥女,当即放下手头的活赶到来荷家。望着瘦骨嶙峋的来荷弱不禁风的模样,她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荷花啊(来荷的小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你妈为了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你就是再伤心,也得替她好好活着啊!小玲啊……我那苦命的妹子,你怎么忍心丢下闺女就这么走了啊……”她捶顿足,哭得撕心裂肺,来荷也跟着痛哭起来。她紧紧抱住来荷说:“荷花,跟姨回家吧。想上学姨给你想办法,要是不想上,过些子让你表姐在城里给你找个工作……”

其实来荷还尝试过第二次自,只是没人知道。那天晌午,她带着绳子跑到几公里外的梁家河,想在槐树林里悄悄了结生命。当她将脖子套进绳圈从树上跳下时,绳结却意外松开了。昏迷中,她恍惚看见一只白色的仙鹤用嘴轻啄她的衣襟,似乎在呼唤“青莲……青莲”。醒来时,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四周鸟鸣啁啾。这奇异的经历让她顿悟:生死有命,强求不得。从此,她不再寻短见了。

不久,在城里打工的表姐刘云传来消息,说纺织厂要在县劳动局招工,让来荷赶紧去应聘,来荷去了,顺利被录取了。

纺织厂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对农村长大的来荷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丧母之痛如影随形,她像个行尸走肉,除了上班就是发呆。同宿舍的姐妹们下班后逛街跳舞、谈情说爱,唯独她总是独来独往。不了解的人以为她清高孤傲,其实她只是不擅表达。那与生俱来的冷峻气质,也让她显得与别人格格不入。

她何尝不渴望温暖?母亲在世时,她还有人可以说说心里话。如今,她成了无的浮萍。逢年过节,看着工友们兴高采烈地回家,她只能躲在漆黑的宿舍里,连灯都不敢开,生怕被人发现偌大的宿舍楼里,只剩她一个孤魂野鬼。夜半时分,被窝里的啜泣是她唯一的宣泄……

来荷的苦,像一匹压在箱底的布,无人知晓它的纹路与暗痕。她生得美,美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丹凤眼微微上挑,皮肤白得像新纺的棉纱,走起路来腰背挺直,像一株不肯低头的芦苇。厂里的女工们常在背后议论,说她清高、冷漠,可没人知道,她只是习惯了用沉默包裹自己。

母亲去世后,来荷的世界便塌了一半。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到秦城,落在纺织厂的车间里。机器夜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可对她来说,这声音反而比寂静更容易忍受。至少,它盖得住回忆里的哭声。

表姐刘云回老家结婚那天,来荷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秦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她不会再回去了,那个山村,早已没有等她的人了。

跟踪是在某个深秋的夜晚开始的。

起初,来荷并未在意。纺织厂的女工宿舍离厂区不远,只需穿过一条繁华的街道,拐过十字路口就到了。秦城的夜市总是热闹,小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醉汉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按理说,不该有什么危险。

可那脚步声却像影子一样黏着她,不紧不慢,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当她猛地回头时,街角的阴影里,分明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来荷的脊背蹿上一股寒意。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独自走夜路了。

遇见小人君的那天,车间的织布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来荷低着头,指尖轻轻抚过刚织出的布面,检查是否有瑕疵。忽然,一道阴影落在她面前。她抬头,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在织布机旁,帽檐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你好,你就是来荷吗?”他的声音穿透噪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来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指了指工长办公室的方向。

“我是来找你的。”他提高声音,“这里太吵了,能出去说话吗?”

她迟疑片刻,还是跟着他走出车间。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在厂区的水泥地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我叫小人君,退伍军人,现在在秦城公安局工作。”他掏出烟,点燃,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来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从小就对穿制服的人有种莫名的信任感,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想认识你可真不容易。”他笑了笑,眼神在她脸上逡巡,“我在厂门口等了好几天。”

后来,小人君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下班时,他总“恰好”路过厂门口;夜班结束,他“顺路”送她回宿舍;偶尔,他还会带一包水果糖,说是“战友从外地捎来的”。

来荷从没被人这样细致地对待过。她像一块涸的土地,突然遇到了一场细雨,哪怕知道这雨或许有毒,她也忍不住想多汲取一点温润。她太孤独了。

骗局是在一个月后揭穿的。

那天,来荷无意间听到厂里的女工议论,说小人君本不是公安局的,只是个退伍后没正经工作的混混,而且,早就有未婚妻了。

她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的饭盒“啪”的掉在地上。

原来,那些温柔是假的,那些关心是假的,连他看她的眼神,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 她忽然想起母亲曾经给她说过的话:“荷儿,这世上的人,心隔着肚皮,你得学会看清楚……” 可她还是看错了。

当她对质时,他先是慌乱,随后竟笑了,笑得漫不经心,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

“玩玩而已,何必当真?”他弹了弹烟灰,转身走了。

来荷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可笑。

她以为的爱情,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消遣。原来,真心是可以被这样轻易践踏的。

这段不足一个月的“恋情”,却让来荷心力交瘁、终生难忘。她始终想不明白:人与人之间为何要如此虚伪?无冤无仇为何要互相伤害?那些看似真诚的面孔下,为何能隐藏着如此丑陋的本性?

在遇见小人君之前,来荷的感情世界几乎是一片空白。她唯一接触过的异性是初恋张子鹤,但那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他们连手都不曾牵过,那个说爱她的男孩离开后就杳无音信。来荷心里明白,自己与他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这份感情注定只能是她心底永远的痛。

认识小人君时,来荷的感情虽经历过伤痛,但灵魂和身体依然纯净如初。她始终相信世界是美好的,人心是善良的。直到遇见这个披着羊皮的狼,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世间处处暗藏险恶,有些人表面光鲜,内心却肮脏不堪。

来荷永远无法理解,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何要以恋爱之名行欺骗之实?她做错了什么?或许她的错就在于太过轻信,错在因为孤独而渴望温暖,错在单纯得不懂人心险恶。

初识时,小人君表现得彬彬有礼。他穿着那身军装,言谈举止都透着正气。但狼终究会露出獠牙,不到几天,他的真面目就暴露无遗。

“我是秦城人,”小人君曾这样介绍自己,“我父亲是军官,父母离婚后,我和母亲住在纺织厂小区。我在公安局工作,听朋友说起厂里来了位漂亮的姑娘,特意来看看。”

相处后,来荷才逐渐看相:他父亲只是个蹬三轮的下岗工人,母亲是个冷漠的中年妇女。所谓的“公安局工作”本是子虚乌有,他只是个穿着退伍军装招摇撞骗的无业游民。更可怕的是,他接近来荷只是为了骗取钱财。

当来荷识破骗局想要抽身时,小人君立刻原形毕露。他威胁、恐吓,甚至到工厂闹事,丑态恶心。但来荷骨子里的倔强让她毫不退缩,最终这段畸形关系不到一个月就宣告终结。

每当回想起这段经历,来荷都痛不欲生。同宿舍的张丹曾目睹她突然头痛欲裂、呕吐不止,在床上痛苦翻滚的样子。

“来荷!来荷你怎么了?”张丹惊慌失措地喊着。

来荷满身冷汗,内心扭曲地呻吟着:“我……我心痛的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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