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雨和许岁然猛地回头。
是原溯。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摊位旁,单手兜,另一只手正拿着那个所谓的“索尼原装机”,神情冷淡又疏离。
“这机子,二十都嫌多。”
胖老板脸上笑容一僵,瞪着眼:“嘿,哪来的毛头小子,懂不懂行啊?别在这捣乱!”
原溯没理会老板的怒意,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机身接缝处划过,然后指着下方一个很隐蔽的位置:
“外壳是旧的索尼,重新喷过漆,耳机孔也是歪的,里面的线明显断过又重新接了。”
他撩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温度地看着老板:“这种拼装的垃圾,你也敢卖八十八?”
胖老板心虚得不行,但还在嘴硬:“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就是原装的!”
原溯嗤笑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号螺丝刀。
手指随意转了一圈,金属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是不是原装的。”
少年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压迫感:
“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老板彻底慌了,赶紧把随身听夺了回去,然后开始破口大骂:“你他妈想砸场子是吧!滚滚滚!老子不卖了!两个穷学生买不起装什么装!”
这正好给了她台阶。
一直安静听着的蒲雨,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假装皱皱眉,声音清脆地开口:“啊!怪不得卖这么贵,原来是翻新机骗我们钱啊?这种黑店我们才不敢买,岁岁我们走!”
说完,她也不等老板反应,拽着许岁然扭头就跑。
“哎?等等——”
许岁然被她拖着往外走,不甘心地回头,“那个是假的,我们换一家再看看啊……”
“不看了不看了!”
两人跑出一段距离,确认那老板没追上来,蒲雨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后的少年。
她抚着口急促地喘了口气。
然后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原溯,谢谢你啊,刚刚差点就被骗了。”
阳光下,女孩的笑容净又明亮,晃得人眼晕。
原溯的视线在她脸颊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哦。”
言简意赅,甚至都不想多说一个字。
许岁然终于缓过神来。
她看看原溯,又看看蒲雨,心里一阵哀怨:“随身听没买成,那我们回去把那本物理辅导书买了吧?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来不及了,”蒲雨看了一眼天色,柔声说,“我们得尽快赶车回镇上,晚了会担心的,下次就不让我跟你出来玩了。”
见许岁然不开心,蒲雨放轻语调哄她:“下次好不好?下次一定买。”
“你每次都这么说!”许岁然哼了一声,“结果汽水不买,物理书不买,随身听也不要。”
蒲雨听着好友关切的话语,心里又暖又涩。
“物理书是真的用不上。”蒲雨怕她再纠结,飞快地想着理由,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忘了我同桌是谁啦?物理题我问他就好呀。”
许岁然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可是月初我们会重新调座位,万一你们不坐一起了呢?”
这是汀南中学的传统。
每月初都会按成绩重新排座位。
蒲雨被问住了。
她看着许岁然那副“我就要给你花钱”的架势,只想着快点把这事翻过去,说的话本没过脑子。
“那我就跟老师说,我以后都不换座位了!”
“我要一直一直跟原溯做同桌!”
话音落下。
原本喧嚣的电子城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许岁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原溯显然也听到了。
她要跟他。
一直一直。
做、同、桌。
少年侧过头,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那双一向冷淡的眸子里,清晰地浮现出一闪而过的错愕,紧抿的唇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但很快,他便敛去所有情绪,淡淡道:
“怎么?”
“还讹上我了?”
蒲雨此刻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她突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慌乱移开视线。
耳边的嘈杂声重新涌了回来。
“车、车要来了!”
“我们得赶紧去车站!”
蒲雨结结巴巴又紧张地拉着许岁然的手说。
许岁然这时候倒是不继续怂恿去书店了,她轻咳一声,鼓起勇气问:“那个,原溯,你来县城嘛啊?”
“送货。”
他的回答依然简短,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许岁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试探着开口:
“那……要不要一起回镇上?”
蒲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手指无意识搅着衣角。
以原溯那种独来独往、甚至有些疏离的个性。
肯定会拒绝这个要求的吧?
毕竟在学校里从没见他跟谁走在一起过。
原溯撩起眼皮,视线淡淡扫过女孩紧张到在转圈圈的手指,又滑过她那双因为忐忑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忽然就在口中打了个转。
“几点的车?”他问。
“几点的车?”许岁然也跟着问。
蒲雨愣了一下,连忙答道:“三点半的。”
原溯抬手看了眼那块有些磨损的电子表。
“还有十五分钟。”
他将手回裤兜,下巴微扬,示意了一下车站的方向,“走吧。”
“啊?”蒲雨有些没跟上节奏。
原溯没回头,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不是要一起么?不走赶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