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机场大厅的角落里，顾逾白紧紧扣着苏遥的手腕，声音急切：
“为什么突然要走？不是说好了我们找时间一起和她说清楚……”
苏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漠：
“没什么可说清楚的。我做不到。”
“我们早点一刀两断，对所有人都好。”
顾逾白声音里是隐忍的痛楚：
“那对我呢？苏遥，你看着我，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苏遥猛地甩开他的手，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不然呢？！”
“继续每天在许明安面前演戏吗？”
“继续提醒我，都是因为我，明安才遭遇了那些！我们才变成这样！”
“这样的子我一天也过不了了顾逾白！我后悔得都快疯了！”
伪装的冷漠彻底崩塌，苏遥哭着转身跑出去。
仓皇中不小心撞到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破口大骂：“没长眼啊！神经病！”
“道歉。”顾逾白清冷的声音响起，却让那男人不由得浑身一颤。
只看他的背影，我便感觉到他浑身压抑的怒气。
男人低声骂骂咧咧地要走。
“我说道歉。”顾逾白长指钳住他的腕口，男人惨叫着求饶道歉。
他可曾因为我而如此动怒吗？
我在记忆里搜罗许久，似乎除了绑架那一次，再没有了。
无论何时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永远从容温和。
那唯一的一次，现在想来也是出于愧疚罢了。
苏遥终于破防，任由顾逾白抱住了她。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
“我们错了，苏遥。”
“补偿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这对明安不公平，对我们……也太残忍了。”
“我们这就去跟明安说清楚一切。欠她的，我用别的方式来还。”
看着终于拥吻在一起的一对破碎的恋人。
我的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他说要找我说清楚。
然后呢。
我要流着泪表示原谅吗？
还是冷冷丢下一句“我恨你们”。
我又要如何原谅自己的愚蠢？
不。
我不要。
无论是虚假的幸福。
还是残忍的真相。
我都不想要了。
我悄悄后退，转身，飞快地逃离了机场。
无视所有他们打来的电话。
拖着行李到机场酒店睡了一夜。
然后在凌晨独自登机。
在万米高空中，我掏出手机开始删照片。
这一张是游乐园的过山车上，顾逾白脸色煞白，紧攥扶手。
那次我才知道，这个能把坏人打得满地找牙的男人，他恐高。
可是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包甩到了路边的自行车棚上。
这个恐高的男人咬牙切齿地白着脸，爬上车棚帮我取了下来。
这一张是书房里，顾逾白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其实他是在讲八卦。
是我因为没有选题发愁时，顾逾白去他公司里挖小道消息。
而他嘴上说着绝对不可能。
回来却红着脸，用商业报告一般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向我转述某高管的花边新闻。
这一张是咖啡店里，苏遥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得手指起飞。
因为我工作出了不小的纰漏，被前辈骂哭。
她匆匆赶来，冷睨了我一眼：“看你长不长记性。”
却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到深夜，帮我改好了报告。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我曾经有多么幸福。
又有多么愚蠢。
最后一张，是聚餐那天的“全家福”。
我们三人的笑容，一个比一个难看。
直到相册彻底空了，我熄灭了屏幕。
从此山高水远，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