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之下,他们赶紧拆信,一字一句认真读起来。
关于丁思甜的事,白辰也曾听他俩提过。
他们是在某次活动中认识的,据说十分投缘。
但白辰一眼就看出,这俩分明都对人家有好感。
两个男的喜欢上同一个姑娘,而且这两人还是铁哥们。
不管怎么看,这都像一段纠葛的三角关系。
若任其发展,结局白辰大致猜得到。
穿越之前,这类事他可没少听说。
白辰虽与两人交好,但这种感情之事也不便多言。
就像此刻,收到丁思甜的来信,两人已经高兴得晕头转向。
要是现在有谁说丁思甜一句不是,他们恐怕立马就会急眼。
从信里得知,丁思甜本想参军,却未能如愿。
原因是她父母都在博物馆工作,家庭成分不理想。
最后,她被安排到呼盟下属的克伦左旗队。
信中,丁思甜还问起他们是否顺利当了兵。
显然不知道他们也没能入伍,而是被派来下乡了。
读完信,两人都沉默下来,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丁思甜在信里还提到,想看看他们穿军装的照片。
兵都没当成,哪来的军装? 他们实在没脸就这样 淡淡地回信。
白辰问道:你俩怎么回事,突然就没精神了? 老胡面露难色:不知该怎么给她回信。
当初在四九城分开时,说好了一起去当兵的。
结果因为各种原因没去成,哪还好意思回信啊。
白辰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要我说,你们也别回信了,反正克伦左旗离这儿不算远。
直接过去一趟,顺道看看战友,比写信强多了。
听到这话,两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神色间跃跃欲试。
回信不过是几张纸的事,哪比得上亲自见上一面? 燕子忽然话:啥?你们要去克伦左旗? 那一来一回不得十来天? 这么久不下地,工分都不要啦?老胡与胖子原本欢喜的神情,在听到那句话后瞬间黯淡下来。
没了工分,你们回去靠什么填肚子,等着挨饿吗? 这确实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工分对于队青年而言,几乎等同于性命。
队青年与生产建设兵团的情况不同。
兵团实行准军事编制,设有师、团、营、连等单位,成员统一食宿,每月还能领到六元补贴。
好处是收入稳定,能攒下钱;缺点是管理严格,行动受限。
而队青年实行的是工分制度,多少活记多少分,多劳多得。
不利之处在于收入不固定,可能吃不饱;好处则是相对自由,请假容易。
当初邓大爷的老战友安排他们兄弟俩下乡时,前身正是因为担心弟弟白旗挨饿,才选择了队。
没想到,这个决定如今反而让白辰觉得方便。
若是当年去了兵团,现在的子恐怕会艰难许多。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队这么自由,为什么不回城里去? 原因在于,一旦离开队地点,口粮也就没了。
户口已落在农村,回城便成了黑户,城里不再有你的位置。
人总要吃饭,这套工分制度,实际上将人牢牢拴在了这片土地上。
白辰却笑道:燕子,你也太多虑了。
老支书已经准了咱们提前一个月休假,而且假期里工分照记,怎么会没饭吃? 要我说,有假不休才是真傻。
反正我定了,得去黑省看看我弟白旗。
这话让老胡和胖子又精神起来。
老胡点头:辰哥说得在理,假期不用可就浪费了。
咱们半个月去克伦左旗,半个月回家探亲,时间正好。
胖子一拍腿:就这么办!辰哥,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去克伦左旗吧? 白辰摇头:你们去访友,我跟去算什么? 胖子耍起赖来:咱们仨从来都是一道的 白辰打断他:打住,谁要跟你一道。
胖子不依不饶:不管,你就说去不去? 白辰无奈:我还得去看我弟呢。
胖子立刻接话:那你先陪我去蒙省,之后我陪你去黑省,总行了吧? 白辰瞥他:你不回家看看了? 胖子神色淡了些:我跟你差不多,家里早没人了,回去看谁呢。
这话让白辰心里微微一沉,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触。
他叹了口气:行吧,真拿你没办法。
胖子顿时咧嘴笑了:够意思! 三人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商量妥当便动身上路。
途中周折,绕了些远道,约莫一周后才抵达呼盟的克伦左旗。
这一带因古河床涸,交通不便,人烟稀少。
他们先到外围垦区,打听到丁思甜所在的草场,随后搭上一辆顺路的勒勒车,随着牧民的歌声摇进了草原。
车上,三人望着辽阔天地闲聊,不知不觉话题转到了即将见面的丁思甜身上。
白辰看得出,这两人心里都装着她用他从前那个时代的话说,丁思甜就是他们心头的白月光。
其实早在初次相遇时,那种朦胧的情感就已萌芽,只是当时的风气不容明说。
如今重逢在即,他俩反倒有些近乡情怯般的忐忑。
老胡忽然开口:胖子,能帮我个忙不? 胖子爽快道:咱俩之间还客气啥,直说。
老胡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替我探探小丁的意思?要是她心里真有我一点位置,我就想跟她往深里处处。
要是成了,我就留在这儿,不回大兴安岭了。
胖子一听,连连摇头:你想得倒美!我还正想让你帮我去问呢,你倒先找上我了? 老胡瞪眼:好家伙,原来你也有这心思? 胖子,你摸良心说,我平对你怎样?列宁同志可说过,忘记过去就是背叛! 胖子点头:你对我没得说,跟亲兄弟一样。
所以关键时刻,你这当哥的肯定得让着弟弟一回,对吧? 老胡急了:我让个 白辰在一旁听不下去,嘴道:为一个姑娘争成这样,至于吗? 他顿了顿,又说:要我说,你俩脆互相帮忙,各自替对方问一回,不就公平了? 两人一愣,随即同时点头: 有道理,就这么办!车轮缓缓停驻在两座毡房旁,一行人总算到了地方。
丁思甜一身蒙古装束,头裹布巾,正蹲在羊群边忙碌。
突然瞧见丁思甜,胡八一和王凯旋都怔住了。
猛一望去,竟似个寻常牧区女子。
许是衣着与往迥异,二人迟疑着没敢立刻招呼。
白辰朝那边扫了一眼,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在胡八一和王凯旋心中,丁思甜犹如皎洁明月无可替代。
但在他看来,至多算是清秀端正,远谈不上绝色。
较之这个年代那些闻名遐迩的女子,仍逊色几分。
那一边,丁思甜也注意到了来人,动作一顿,凝在原地。
她显然也认出了两位旧友,只是未料到他们会忽然到来。
彼此静望片刻,终究上前相拥,喉间哽咽难以成言。
故人阔别重逢,本该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丁思甜视线转向白辰,用目光询问胡八一与王凯旋。
两人这才想起同行的伙伴,赶忙连声引见。
顺便也将这些年的经历粗略说了几句。
丁思甜听罢温言劝慰:别泄气,如今的子也挺好。
天为铺盖地作榻,风沙佐饭亦甘香,这般岁月最磨炼人。
既然来了便多留几,明我带你们去骑马。
白辰忽然开口:骑马?当真能骑? 丁思甜反问:有何不可? 白辰道:听闻牧民视马如宝,还有许多讲究。
平常绝不叫外人碰自己的坐骑。
若让外人骑了,便是犯了大忌。
丁思甜点头:草原确有这规矩,但老羊皮爷爷不同。
他是早年从西边逃难来的,在草原住了大半辈子。
后来索性留下做了牧民,不很拘泥草原旧俗。
与他相熟之后,就算骑他的马,他也不会计较。
说着便将三人让进毡包,引见了老羊皮一家。
寒暄过后,老羊皮道:你们来得正巧。
今晚咱们要宰牛羊,款待远方来的客人。
约莫傍晚时分,邻近的牧民和知青都会过来。
一听这话,三人皆露喜色,只觉得这趟来得恰好。
王凯旋当即赞叹:草原上的朋友真是热情。
以往光听说没见过,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咱们才到,就要宰牛羊,这怎么过意得去? 尤其我们还是空手登门,实在不好意思。
早就听说手把羊肉鲜美,今天咱们就厚颜叨扰了。
对了小丁,平常咱们这儿几时开饭? 白辰听得耳发热,狠狠瞪了王凯旋一眼。
胡八一也踢了他一脚,低斥:你就惦记着吃。
王凯旋却浑然不觉,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丁思甜抿嘴轻笑:凯旋,你可别反客为主。
今天宰羊牛,可不是为你们,是另有贵客。
上头革委会派了部来,要拍照收集材料。
为的是报道咱们这儿抗灾模范的先进事迹。
你们是赶巧碰上了,不然我可请不起羊肉。
王凯旋嬉皮笑脸:都一样,咱们也是远客嘛。
白辰和胡八一虽没那么厚脸皮,但能蹭顿羊肉也是好的。
头渐渐西斜,转眼已近黄昏。
邻近的牧民与知青陆续到来,约莫二十余人。
看看时候不早,老羊皮便开始动手宰羊。
白辰与胡八一交换眼色,默契地上前帮手。
待羊收拾妥当,白辰才趁隙开口: 老羊皮大爷,我们想跟您借几匹马。
老羊皮未直接拒绝,只问:借马做什么? 白辰道:难得来草原一趟,想去深处转转。
您放心,我们请了小丁带路,绝不会丢马。
胡八一怕他不应,赶紧拍保证,神色恳切。
老羊皮一听,脸色骤然变了,连连摇头: 不是我不借,是那边去不得,太险。
草原深处挨着漠北高原,有个地方叫百眼窟。
如今破四旧,有些话本不该讲。
但你们是小丁的朋友,我才敢实话告诉你们。
那百眼窟是大凶之地,里头藏着一条通体乌黑的妖龙。
靠近那儿的牧民和牲畜,都会被妖龙吞食。
要不是今年遭了冬灾,牧民怕牲口贴不够秋膘, 绝不会在离百眼窟这么近的草场放牧。
你们去打听打听,谁敢再往深处多走一步? 两人听罢哪里肯信,只觉得这说法太过离奇。
莫说世上是否有龙,即便真有,又怎会躲在草原?倘若是在大江大湖甚或是一口深井之中,或许还容易叫人相信。
老羊皮见他们面露疑色,便接着说道:看来你们还是不信哪。
漠北妖龙这事,可不是我独自瞎编的。
整个东边草原上几乎人人都听过,传得玄乎其玄。
我就给你们讲讲,几十年前我自个儿遇上的事。
那年头,从关外来了一队人,抬着一只破旧的木箱。
那箱子模样像极棺材,里头装着什么谁也不清楚。
这伙人捉了我家兄弟羊二蛋,硬他领着去百眼窟。
我偷偷跟在后面,想寻机会把兄弟救出来。
可跟到百眼窟边上,我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们带着我兄弟进了那地方,从此再没见出来。
那一回,我亲眼瞧见了一条乌黑的妖龙。
从那之后,我夜夜做噩梦,也怨自己当时太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