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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第一折 宫门惊变

大荒历六百七十年五月廿七,午时初刻。

西炎城外三十里,尘烟滚滚。

涂山篌骑在一匹赤焰驹上,身后是三百涂山氏私兵,皆黑衣黑甲,腰佩长刀,背挎劲弩。这些人不是寻常护卫,而是他这些年暗中培养的死士,每一个都经过严酷训练,能以一当十。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阴鸷的脸上。他望着远处巍峨的西炎城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昨夜收到密报——老夫人未死,账册已泄,朝会上涂山峥当众指证。一切都在崩塌。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公子,前面就是西炎城了。”副将策马上前,“城防军已经,四门紧闭。”

“?”涂山篌嗤笑,“有什么用?传令下去,分三队,一队佯攻东门,两队随我从密道潜入。”

“密道?”

涂山篌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三年前他从涂山氏秘库中偷出的——西炎城地下密道图,标注着三条直通宫城的秘密通道。其中一条,是百年前涂山氏先祖为西炎王室修建逃生密道时,暗中留下的后手。

“从这里进去。”他指向地图上一处标注,“直通金乌殿偏殿。我要在朝会结束前,让那些人都闭嘴。”

副将脸色微变:“公子,这是谋逆……”

“谋逆?”涂山篌冷冷看着他,“涂山峥那个老东西在朝会上污蔑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他孙子?防风意映那个贱人拿出证据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她未婚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疯狂: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要么我死,要么他们死。”

三百死士齐声应诺。

涂山篌收起地图,望向西炎城的方向,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同一时刻,金乌殿内。

“涂山篌造反了”的消息如惊雷炸响,殿内文武百官哗然。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怒不可遏,还有人眼神闪烁,暗中盘算。

西炎王缓缓起身,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传旨。”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封闭四门,调禁军守卫宫城。凡有擅闯者,格勿论。”

“是!”禁军统领领命而去。

西炎王看向玱玹:“玱玹,涂山篌是你的人。此事,你亲自处理。”

玱玹跪地:“儿臣遵旨。”

他起身时,目光与意映有一瞬的交汇。那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意。

意映心中一凛。

她知道,玱玹此刻恨她入骨。若不是她拿出证据,涂山篌不会狗急跳墙,他也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但她不后悔。

血债,必须血偿。

朝会匆匆结束,百官在禁军护卫下有序退场。意映正要离开,却被两个禁军拦住。

“防风小姐,殿下有请。”

该来的总会来。

意映跟着禁军来到偏殿。玱玹独自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玄色朝服在光下泛着暗金光泽。

“你满意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意映沉默。

“涂山篌造反,朝野震动,北地战事未平,西炎城又生内乱。”玱玹转过身,眼神冰冷,“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殿下错了。”意映抬眸,“这一切,是拜涂山篌所赐。若不是他弑弟夺位、私通叛军、毒害祖母,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呵。”玱玹冷笑,“好一张利嘴。但你忘了,这里是西炎城,我是西炎王子。我要你死,易如反掌。”

空气骤然凝固。

意映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四道气息锁定了她,皆是高手。

她握紧袖中的手,掌心渗出细汗。血誓虽解,但她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面对这样的围,胜算不大。

“殿下要我,自然容易。”她缓缓道,“但了我,汐之眼的秘密就永远无人知晓。那些上古阵法,那些神器炼制之法……殿下不想要了?”

玱玹眼神闪烁。

这正是他的软肋。

北地连败,朝中质疑,他急需一件大功来稳固地位。而巫族传承,就是最大的筹码。

“你在威胁我?”

“不敢。”意映垂下眼帘,“民女只是在陈述事实。殿下留着我,比了我更有价值。”

玱玹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防风意映,你真的很聪明。可惜……”他顿了顿,“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话音落,他挥手。

暗处四道身影同时扑出!

意映瞳孔骤缩,正要催动血脉之力,忽然一道银光从窗外射入!

铛!铛!铛!铛!

四声脆响,四枚暗器被击落在地。与此同时,一个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闪入殿中,银发飞扬,长剑如虹,瞬间退四名刺客。

相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意映来不及细想,相柳已到她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纵身跃起,撞破窗户,落在殿外庭院中。

“走!”

两人在宫殿间疾驰。身后传来禁军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箭矢如雨般射来。相柳挥剑格挡,银发在风中如瀑飞扬。

“你怎么来了?”意映边跑边问。

“涂山篌造反的消息传到北地,我就知道你会出事。”相柳声音平静,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又格开三支箭,“抓紧我。”

他忽然停步,转身面对追来的禁军。

意映这才发现,他们被到了一处死巷。三面高墙,身后是追兵,无处可逃。

“放下武器!”禁军统领厉喝,“相柳,你擅闯宫城,罪加一等!”

相柳不语,只是缓缓抬手,将意映护在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意映心头一颤。

前世今生,从未有人这样护过她。

“怕吗?”相柳忽然问。

意映摇头:“不怕。”

“好。”相柳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就陪我出去。”

话音落,他长剑一振,剑身泛起幽幽银光。那是九头妖的妖力在涌动——在这个神族统治的大荒,妖力是禁忌,一旦暴露,将引来无穷追。

但他不在乎。

禁军统领脸色大变:“妖……你是妖!”

“现在才知道?”相柳冷笑,身形如电般冲出。

剑光如练,血花飞溅。

他每一剑都精准狠辣,专攻要害,却又留有余地——只伤不。毕竟这些禁军只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

意映也没闲着。她催动血脉之力,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化作无数冰针,射向禁军。冰针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刺入盔甲缝隙,让敌人动作迟缓。

两人配合默契,竟在数百禁军围攻中出一条血路。

终于,他们冲到一处宫墙下。墙高五丈,上面布满尖锐的铁刺。

“上去。”相柳道。

意映正要催动血脉之力凝水为梯,相柳却忽然揽住她的腰,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意映下意识抱紧他的脖颈。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针,又像是深海寒藻。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比常人低些,却让她莫名安心。

五丈高墙,一跃而过。

落地时,相柳踉跄一步,闷哼一声。

“你受伤了?”意映这才发现,他左肩着一支箭,箭身没入三寸,鲜血染红了玄色衣袍。

“小伤。”相柳拔下箭矢,随手扔掉,“快走,他们很快会追来。”

两人穿过一条僻静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这里原是某个获罪官员的府邸,荒废多年,杂草丛生。

相柳推开一扇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

“这是……”

“涂山氏密道。”相柳解释,“涂山篌能潜入城中,用的就是这条密道。我比他更熟悉。”

两人进入密道,暗门缓缓闭合。

黑暗中,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第二折 密道独处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相柳走在前面,意映跟在后面。黑暗中,她只能看见他银发的微光,像月下流淌的溪水。

“你的伤……”她低声问。

“无妨。”相柳语气平静,“箭上无毒,只是皮肉伤。”

但意映闻到了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她忽然停步。

相柳回头:“怎么了?”

“我给你包扎。”意映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和一小瓶金疮药——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前世养成的习惯。

相柳沉默片刻,靠墙坐下。

密道中没有光亮,意映只能凭感觉摸索。她撕开他肩头的衣料,触手一片温热黏腻。伤口比想象中深,箭簇撕裂了肌肉,血流不止。

“可能会有点疼。”她轻声道。

“你尽管做。”

意映咬咬牙,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药粉触到伤口的瞬间,相柳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出声。

她小心地用丝帕包扎,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那触感冰凉而紧实,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属于久经沙场的战士。

包扎完毕,她正要收手,却被相柳握住手腕。

“你……”她心头一跳。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银眸的注视,那目光如有实质,灼得她脸颊发烫。

“为什么回来?”相柳问,“你知道涂山篌造反,为什么还留在西炎城?明明可以趁乱逃走。”

意映沉默。

是啊,为什么?

她可以一走了之,可以去北地,可以去任何地方。但她留下来了,留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池,留在玱玹的眼皮底下。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答应了你要扳倒涂山篌。因为答应了老夫人要还涂山氏清白。因为……”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因为想再见你一面。

这句话太重,她说不出口。

相柳却仿佛听懂了。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抚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

“傻姑娘。”

三个字,带着叹息般的语气。

意映眼眶忽然一热。

前世今生,从未有人这样叫她。父亲叫她“映儿”,涂山篌叫她“意映”,老夫人叫她“三丫头的女儿”。只有他,叫她“傻姑娘”。

“我不傻。”她倔强道。

“嗯,不傻。”相柳低笑,“只是太固执,太要强,太不懂得保护自己。”

他的手指从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意映能感觉到他逐渐靠近的气息,能闻到他身上血腥味混合着冷香的特殊气味。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细汗。

理智告诉她该推开,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刹那——

密道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相柳瞬间警觉,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出鞘。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火把的光亮。来人约莫十余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利刃。

“找到他们了!”为首者厉喝。

是涂山篌的死士!

相柳眼神一冷,将意映推到墙角:“待在这里,别动。”

话音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剑光在狭窄的密道中闪耀,每一次挥剑都带起血花。相柳的剑法狠辣而精准,专攻咽喉、心口等要害,力求一击毙命。

但对方人多,且都是死士,悍不畏死。有人拼着受伤也要扑上来,刀刃直取相柳要害。

意映看得心惊胆战。她咬咬牙,催动血脉之力。

密道中忽然涌起水汽。

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带着寒意的、能凝结成冰的水汽。水汽迅速弥漫,死士们的动作开始迟缓,刀锋上凝结出薄霜。

相柳抓住机会,剑光暴涨,瞬间斩三人。

但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意映!

“小心!”相柳回身已来不及。

意映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一道水幕凭空出现,挡在身前。箭矢射入水幕,速度骤减,最终停在离她口三寸处。

她松了口气,却见相柳脸色一变。

“背后!”

意映回头,只见一个死士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手中短刃已刺向她后心!

完了。

她闭目等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哼和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意映睁眼,看见相柳挡在她身前,那把短刃刺入了他的右。

“相柳!”她失声惊呼。

相柳反手一剑,斩下死士头颅。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

剩余的死士见状,一拥而上。

意映眼中闪过狠色。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巫族咒文——这是月汐传承给她的禁术,以血脉为引,召唤汐之力。

“以吾之血,唤汐——”

密道中的水汽骤然狂暴!

无数水珠从墙壁、地面渗出,在空中凝聚成水龙,咆哮着冲向死士。水龙所过之处,死士们被卷入其中,窒息,溺毙,身体被水流撕扯变形。

惨叫声在密道中回荡,如同。

当最后一名死士倒下,意映也力竭倒地。强行施展禁术,消耗了她大量精血,此刻她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相柳挣扎着爬到她身边。

“你……”他看着她,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那是禁术,会折寿的!”

“我知道。”意映虚弱地笑,“但你要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这句话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住了。

密道中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相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轻,很小心,仿佛怕碰碎了她。但意映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能听见他腔里急促的心跳。

“傻姑娘。”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沙哑,“真是个傻姑娘。”

意映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至少,不是一个人。

第三折 真相剖白

两人在密道中休息了半个时辰。

相柳的伤很重,短刃刺穿了肺叶,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腥味。意映的禁术反噬也不轻,经脉如火烧般疼痛。

但他们必须离开。

涂山篌的人能找到这里,说明密道已经不安全。

“能走吗?”相柳问。

意映点头,撑着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差点摔倒。相柳及时扶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你……”意映脸颊微红。

“别说话。”相柳抱着她,沿着密道前行,“保存体力。”

密道蜿蜒曲折,通向何处连相柳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这条密道是百年前涂山氏先祖所建,据说通往城外某个安全之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火把的光,而是自然光——密道出口到了。

出口隐藏在一处山洞中,洞外是茂密的树林,远处能看见西炎城的轮廓。他们已经在城外十里处。

相柳将意映放在洞口的草地上,自己靠着岩壁坐下,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血沫。

“你的伤……”意映挣扎着爬到他身边。

“死不了。”相柳摆摆手,从怀中取出母髓,“有这个在,伤口会慢慢愈合。”

他握着母髓,银色的光芒笼罩伤口,血流渐止。但短刃造成的贯穿伤太重,不是一时半刻能好的。

意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男人,这个九头妖,这个让整个大荒闻风丧胆的辰荣军师,此刻却因为她,伤成这样。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

相柳抬眼看她,银眸在光下流转着复杂的光。

“你说呢?”

意映抿唇不语。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相柳。”她看着他,“你救我,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共工的残魂?是为了对付玱玹?还是……”

还是为了我?

后面的话,她没有问出口。

相柳沉默良久,忽然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关于共工,关于巫族,也关于……我。”

他靠着岩壁,望着洞外的天空,缓缓开口:

“千年前,神族围剿巫族,那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三百年。共工是神族大将,奉命剿灭北海巫族‘祈月部’。他率军攻入汐之眼,亲手了月汐的亲人,毁了祈月部的祭坛。”

意映静静听着。

“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场屠的最后,共工放走了一个人——月汐的大祭司,祈月部最后一位传人。”

意映一怔:“为什么?”

“因为共工爱上了她。”相柳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传说,“他们在战场上相遇,相爱,却因为阵营不同,不得不刀兵相向。最后,共工放走了她,自己却因为违抗军令,被神族处死,残魂一分为三。”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中一份残魂附在了一头刚出生的九头妖身上,那就是我。所以我有共工的记忆,有共工的力量,也有……共工的痛苦。”

意映忽然明白了。

那些梦境,那些记忆碎片,那些滔天洪水和燃烧的村落——不是共工的罪孽,而是共工的悔恨。

“你想找到另外两份残魂,不是为了获得完整的水神之力。”她轻声道,“你是想……替共工赎罪?”

相柳摇头:“不是赎罪。是解脱。”

他看着她,银眸深处是千年孤寂:

“这千年来,我活在他的记忆里,感受着他的爱恨,承受着他的痛苦。我想知道,如果当年换作是我,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想知道,我究竟是相柳,还是共工的影子?”

意映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此刻,她愿意给他一点温暖。

“你是相柳。”她一字一句,“是救了我的相柳,是保护老夫人的相柳,是为辰荣军而战的相柳。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相柳怔怔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直达眼底。

“你总是这样。”他反握住她的手,“明明自己都遍体鳞伤,却还要安慰别人。”

“因为……”意映垂眸,“因为我懂那种感觉。前世的我,活在对涂山篌的恨意里,活得像个复仇的傀儡。直到死,我才明白,仇恨不能定义一个人,爱才可以。”

她抬眸,直视他:

“相柳,你不需要为共工的选择负责。你就是你,独一无二。”

四目相对。

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洞外鸟鸣啁啾,洞内两人手握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许久,相柳缓缓道:“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共工和月汐最后见面的地方。”相柳声音低沉,“那里有共工留下的东西,或许……能解开最后的谜团。”

意映点头:“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夭呢?她还在北地吗?”

“我派人送她和老夫人去了安全的地方。”相柳道,“等西炎城的事了结,我会帮她查清身世。”

“她的身世……你知道了?”

相柳沉默片刻,道:“有些猜测,但需要证实。西陵衍王姬当年嫁给皓翎王,但大婚前曾与赤辰将军有旧情。后来皓翎王暴毙,西陵衍失踪,有人说她生下一个女儿,也有人说她早已死了。”

他看向意映:“小夭可能就是那个女儿。但这件事牵扯太大,西炎王室不会承认一个私生女,尤其她的父亲还是赤辰——那个叛出西炎,自立为辰荣王的男人。”

意映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小夭要隐姓埋名,难怪有人要追她。

这个身世,确实太过惊世骇俗。

“所以你帮她,也是因为……”

“因为辰荣军欠赤辰的。”相柳直言不讳,“赤辰死后,辰荣军四分五裂,是我重新集结了残部。他的女儿,我自然要护着。”

意映点头,不再多问。

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两人在洞口休息到黄昏,体力恢复了些。相柳的伤口在母髓的作用下开始愈合,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走路已无大碍。

“该回去了。”相柳起身,“涂山篌还在西炎城,这场戏还没演完。”

“你要进城?”意映蹙眉,“你的伤……”

“死不了。”相柳伸手拉她起来,“而且,有些账,该算清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

“你愿意陪我吗?”

意映握住他的手,坚定点头。

“愿意。”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她都愿意陪他一起闯。

第四折 夜幕围城

夜幕降临,西炎城灯火通明。

涂山篌的三百死士已经攻破了东门,与禁军在城中展开巷战。战火蔓延,百姓闭户不出,整座城笼罩在血与火之中。

涂山篌本人却不在战场前线。

他带着五十名最精锐的死士,通过密道潜入宫城,直扑金乌殿。他的目标很明确——了西炎王和玱玹,夺位称王。

至于防风意映和相柳,等他坐上王位,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金乌殿前,禁军列阵,刀枪如林。

涂山篌站在台阶下,望着殿内透出的灯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篌儿,收手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涂山峥从禁军阵列中走出,身后跟着老夫人。两位老人并肩而立,看着这个他们曾经疼爱、如今却痛恨的孙子。

“祖母?”涂山篌一怔,“你果然没死。”

“托你的福,老身命大。”老夫人冷冷道,“篌儿,现在收手,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全尸?”涂山篌大笑,“祖母,你还是这么天真。今要么我死,要么你们死,没有第三条路。”

他抬手,五十死士齐刷刷亮出兵器。

空气凝滞,气弥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涂山峥和老夫人身前。

银发玄衣,是相柳。

月白襦裙,是意映。

“你们……”涂山篌眼神一凛,“居然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们怎么敢先死?”意映冷冷道。

相柳没有废话,长剑直指涂山篌:

“三年前,你涂山璟,夺家主之位。三年间,你挪用族产,私通叛军。三月前,你毒害祖母,追意映。今,你率兵造反,围攻宫城——涂山篌,你的罪,该还了。”

涂山篌冷笑:“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相柳上前一步,银发无风自动,“今,我以辰荣军师之名,以九头妖之身,替天行道,诛逆贼。”

话音落,他率先冲出!

剑光如虹,直取涂山篌咽喉。

涂山篌挥刀格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两人都是高手,一时间竟不分上下。

但涂山篌身后有五十死士,而相柳只有一人。

死士们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意映双手结印,口中念咒。

金乌殿前的广场上,忽然涌起水汽。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带着巫族血脉之力的、能凝结成兵刃的水汽。

水汽迅速凝聚,化作数十柄水剑,悬浮空中。

“去!”

水剑如雨般射向死士,每一剑都精准狠辣。死士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十余人。

涂山峥也动了。他虽然年迈,但身手依旧不凡,手中拐杖如龙,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专攻死士要害。

老夫人也没闲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符,高高举起:

“涂山氏暗卫听令!诛逆贼涂山篌,护我涂山氏百年清誉!”

令符发出耀眼光芒。

暗处,数十道身影浮现——那是涂山氏历代培养的暗卫,只听令符调遣。他们原本忠于家主,但此刻涂山篌已成逆贼,老夫人手持令符,他们自然听令。

战局瞬间逆转。

涂山篌被相柳缠住,脱身不得。五十死士在暗卫和水剑的围攻下,死伤过半。

他知道,自己输了。

但他不甘心。

“防风意映!”他嘶声怒吼,“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意映冷冷看着他:“涂山篌,你错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因为你的贪婪,你的狠毒,你的不择手段。”

“我了你!”

涂山篌忽然暴起,拼着硬挨相柳一剑,扑向意映!

他的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眼看刀锋就要刺入意映口——

一道银光闪过。

不是剑光,而是……妖光。

相柳显出了真身。

九头妖的真身。

巨大的银白色蛇身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九个头颅昂首嘶鸣,妖气冲天。其中一头张口,喷出冰寒刺骨的吐息,瞬间将涂山篌冻结在原地。

冰雕中的涂山篌,还保持着扑的姿势,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所有人都惊呆了。

九头妖的真身,百年未现世。如今为了救一个人,相柳不惜暴露真身,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相柳恢复人形,踉跄一步,口中溢出鲜血。

强行显化真身,消耗巨大,再加上之前的伤,他已到极限。

意映扶住他,眼中含泪:“你……”

“没事。”相柳擦了擦嘴角的血,“只是有点累。”

他看向被冰封的涂山篌,冷冷道:

“带下去,交给西炎王发落。”

暗卫上前,将冰雕抬走。

战斗结束了。

老夫人长舒一口气,老泪纵横:“终于……结束了。”

涂山峥扶着妻子,也是感慨万千。

意映却顾不得这些,她扶着相柳,急声道:“你的伤……”

“死不了。”相柳握住她的手,“只是需要休息。”

他顿了顿,看着她: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这一切结束,陪我去共工和月汐最后见面的地方。”相柳的声音很轻,“我想……和你一起去。”

意映点头,泪水终于滑落。

“好,我陪你。”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前世今生。

她都陪他。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远处,金乌殿的灯火依旧通明。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夜,画上了句号。

而新的故事,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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