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从破败小院回到将军府时,已近子时。

马车停在府门前,陆昭先下车,转身向谢明微伸出手。月光下,他眼中的温柔还未散去,与平里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明微将手放入他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这不再是做戏时的触碰,而是带着心照不宣的亲昵。

“小心些。”陆昭扶她下车,手自然地揽在她腰侧。

府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守门的小厮恭敬行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将军揽在夫人腰间的手。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将军何时与夫人这般亲近过?

一路无言,穿过回廊,走到正院门前。谢明微停下脚步,看向西厢房的方向。按照这几的惯例,她该回西厢房就寝。

陆昭却握紧了她的手:“今晚……回正房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试探,也带着期待。

谢明微抬眼看他。月光透过廊下的花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好。”她轻声应道。

陆昭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牵着她转身,推开了正房的门。

屋内的红烛早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几盏素雅的纱灯。春莺和夏蝉候在房中,见两人一同进来,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将军,夫人,可要伺候梳洗?”春莺机灵地问。

“备水吧。”陆昭说着,松开了谢明微的手,“你们先出去,半个时辰后再进来。”

丫鬟们退下,房门合上。

屋内只剩下两人。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白的坦白还在耳边回响,此刻独处,反而让谢明微生出几分不自在。

“我……”她刚开口,陆昭已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的步摇:“这个,我帮你取下来。”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步摇取下,青丝如瀑般散落肩头。陆昭的手顿了顿,又移向她耳边的白玉海棠。

“这对耳坠,”他低声说,“其实不是为做戏买的。”

谢明微抬眸看他。

“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像你。”陆昭取下耳坠,放在掌心,“清雅,坚韧,外柔内刚。”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谢明微的呼吸乱了节奏,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明微,”陆昭唤她的名字,“看着我。”

她依言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从今往后,我不再瞒你任何事。”他认真道,“将军府的一切,我的过去,甚至那些不净的谋划,我都会一一告诉你。只求你……别怕我。”

谢明微心头一颤。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上深不可测的少年将军,此刻却在她面前露出近乎脆弱的模样。

“我不怕。”她轻声道,“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不怕了。”

陆昭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更深的心疼。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比在小院里更紧,更真实。谢明微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能感觉到他手臂微微的颤抖。

“十年,”他在她耳边低语,“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敲门声适时响起,丫鬟送热水来了。

陆昭松开她,恢复了平的沉稳:“进来吧。”

春莺夏蝉抬着浴桶热水进来,低着头不敢多看,迅速布置好一切,又匆匆退下。

“你先洗。”陆昭走到屏风后,“我等你。”

谢明微看着那扇绘着山水的屏风,心头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男人,在用他的方式尊重她,爱护她。

沐浴更衣后,她穿着寝衣走出屏风。陆昭已坐在窗前的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见她出来,放下书卷。

“我去洗。”他起身,走到屏风后。

谢明微坐在床边,听着屏风后传来的水声,心绪难平。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从宫宴到小院,从相敬如宾到坦诚相待。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散落的青丝,微红的脸颊,眼中还有未褪去的水光。这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打开妆奁,她取出那枚十年前遗失的玉佩,与陆昭送的那枚白玉海棠放在一起。两件玉饰在灯下交相辉映,像是某种宿命的联结。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谢明微忙将玉佩收好,坐回床边。

陆昭走出来时,只穿着白色中衣,墨发披散,少了平的冷硬,多了几分慵懒。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

“紧张吗?”他问。

谢明微诚实地点点头。

陆昭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傻姑娘,我说过,我会等你。等什么时候你真正接受我,我们再……”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谢明微心头一松,又涌起更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的体贴,让她感动,也让她心疼。

“睡吧。”陆昭吹熄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两人并肩而卧,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谢明微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陆昭。”她忽然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黑暗中,陆昭沉默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话。”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这一夜,他们没有更近一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贴近彼此的心。

翌清晨,谢明微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枕在陆昭的臂弯里,而他的手正轻轻搭在她腰间。晨光透过纱帐,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熟睡中的他褪去了所有防备,眉眼舒展,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谢明微静静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柔软。这个她曾经以为冷淡疏离的夫君,原来藏着这样深的深情。

她轻轻挪动,想从他臂弯里退出来,却不料惊动了他。

陆昭眼睫微颤,睁开眼。初醒时,他眼中有一瞬的迷茫,随即看清是她,眼神立刻柔软下来:“醒了?”

“嗯。”谢明微有些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没有。”陆昭收回手臂,坐起身,“我也该起了。今要去兵部一趟,午后回来。”

他说着下床穿衣,动作利落。谢明微也跟着起身,正要唤丫鬟进来伺候,陆昭却道:“让她们晚些再来。”

他走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我替你梳头。”

谢明微一怔:“你会?”

“学过。”陆昭拉她坐下,站在她身后,执起一缕青丝,“母亲去世前,常为父亲梳头。她说,夫妻之间,最亲密莫过于晨起梳妆,晚归卸甲。”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很轻柔。木梳穿过长发,一下,又一下。铜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他专注地梳着她的发,她安静地坐着,晨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父亲战死那年,母亲一夜间白了头。”陆昭的声音很轻,“她总说,若能早些为他多梳几次头,该多好。”

谢明微心头一紧,从镜中看他:“你母亲……”

“病逝了,在我袭爵后的第二年。”陆昭为她绾了个简单的髻,上那支步摇,“她走得很安详,说终于可以去见父亲了。”

他的手停在她肩上:“明微,我不想像父亲那样,等到来不及才后悔。所以我要抓住现在,抓住你。”

谢明微抬手,覆上他的手背:“你不会来不及的。”

两人在镜中对视,眼中都有光。

敲门声响起,春莺在外头道:“将军,夫人,可要传早膳?”

“传吧。”陆昭应道,又俯身在谢明微耳边低语,“等我回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明微耳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早膳后,陆昭去了兵部。谢明微照例去正厅处理府中事务。

刚坐下没多久,周嬷嬷便进来了,脸色有些凝重:“夫人,三夫人院里出了点事。”

“何事?”

“三夫人说,她屋里丢了一对赤金镯子,是老夫人当年赏的嫁妆。”周嬷嬷低声道,“她怀疑是院里新来的小丫头偷的,要动家法。那小丫头才十二岁,怕是受不住。”

谢明微放下账册:“人在哪儿?”

“已捆了,押在院子里。”

谢明微起身:“去看看。”

三婶赵氏的院子在东侧,离正院不远。谢明微到时,院子里已围了不少人。一个瘦小的丫头被反绑着跪在地上,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正瑟瑟发抖。

赵氏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慢悠悠道:“侄媳妇来了?正好,这小贱婢偷了我的镯子,你说该怎么处置?”

“三婶确定是她偷的?”谢明微走到院中。

“不是她还能有谁?”赵氏冷笑,“这几就她进过我卧房打扫。镯子丢了,不是她偷的,难道是我自己弄丢的?”

“可搜过她的住处?”

“搜过了,没找着。”赵氏放下茶盏,“定是藏到别处去了。这种手脚不净的下人,就该打死以儆效尤。”

那丫头忽然抬起头,泪流满面:“夫人明鉴!奴婢没偷!真的没偷!昨打扫时,奴婢看见镯子还好端端放在妆盒里的!”

“还敢狡辩!”赵氏身边的嬷嬷上前就要打。

“住手。”谢明微出声制止。

那嬷嬷一愣,看向赵氏。赵氏脸色沉下来:“侄媳妇这是什么意思?我院里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手吧?”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谢明微神色不变:“三婶说得是,您院里的事,本不该我过问。只是这丫头若真偷了东西,是该罚;可若是冤枉的,传出去倒显得我们将军府不辨是非,苛待下人。”

她走到那丫头面前,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几时进府的?”

“奴婢……奴婢叫小荷,上月初五进府的,在浆洗房做活。前才调到三夫人院里。”小荷哭得抽噎,“夫人,奴婢真的没偷……”

“你说昨还看见镯子在妆盒里,可记得是什么时辰?”

“是……是午时刚过,奴婢去擦妆台时看见的。”

谢明微站起身,看向赵氏:“三婶昨何时发现镯子不见的?”

赵氏眼神闪烁:“傍晚。”

“也就是说,从午时到傍晚这段时间,镯子不见了。”谢明微环视院子,“这期间,都有谁进过三婶的卧房?”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赵氏身边的嬷嬷硬着头皮道:“除了这丫头,还有……还有秋月。可秋月已经被夫人发卖出去了。”

谢明微心中了然。这是赵氏在借题发挥,报复她前几处置秋月的事。

“三婶,”她转向赵氏,语气温和却坚定,“既然无法确定是谁偷的,不如先查清楚。若真是这丫头,我绝不姑息;可若是冤枉了她,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

赵氏脸色难看:“依侄媳妇的意思,该怎么查?”

“请三婶允我搜一搜院子。”谢明微道,“若搜不到,再作打算。”

赵氏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啊,那就搜吧。我倒要看看,侄媳妇能搜出什么来。”

谢明微吩咐周嬷嬷带人仔细搜查,从厢房到耳房,从院角到花丛,一处不落。

半个时辰后,周嬷嬷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小布包:“夫人,在院墙边的桂花树下挖出来的。”

打开布包,里面正是那对赤金镯子,还有几件其他首饰。

赵氏脸色一变:“这……这怎么可能!”

谢明微拿起镯子看了看,又看向小荷:“这丫头昨才调来,应该没时间埋东西。而且若是她偷的,为何不带走,反而埋在院子里?”

她转向赵氏:“三婶,看来是有人想栽赃陷害。此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给您一个交代。”

赵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陆昭走了进来,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从兵部回来。

“怎么回事?”他扫视院子,目光落在谢明微身上时柔和了些。

谢明微简单说明了情况。陆昭听完,眼神冷了下来:“三婶院里接二连三出事,看来是该好好整顿了。”

赵氏慌了:“昭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起,三婶院里的人事调动,须经明微同意。若再出这样的事,我不介意帮三婶换一批下人。”

这话说得极重,等于直接剥夺了赵氏管理自己院落的权力。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要赶尽绝吗?!”

“三婶言重了。”陆昭牵起谢明微的手,“明微是将军府的主母,府中一应事务,本就该由她做主。三婶若觉得委屈,大可去找祖母评理。”

他说完,不再看赵氏铁青的脸色,拉着谢明微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谢明微低声问:“这样会不会太过了?三婶毕竟是长辈。”

“过?”陆昭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明微,你记住,在这府里,你不需要对任何人委曲求全。我是你的夫君,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十年前我没能保护你,十年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谢明微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阳光洒在回廊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他。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