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兰师傅!紧急电话!你家出事了——”
值班人员的喊声像淬了冰的针,穿透宿舍门板扎进耳朵里。陈桂兰刚因第三机械厂的转正机遇松了口气,瞬间浑身汗毛倒竖:“是小花出事了?还是那孽障又闯祸了?”
她几乎是撞开房门,踩着拖鞋就往值班室冲。老值班员递过话筒的手都在抖,电话那头工会冯事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师傅!你快回来!在酒馆持刀伤人,被派出所铐走了!对方家属闹到厂里要五千块赔偿,王翠花卷铺盖跑回娘家,小花吓发烧了,在托儿所哭到抽噎!”
五千块?!
陈桂兰脑子“嗡”的一声炸响。这年代工人年薪才四百多,这分明是讹诈!可想到五岁的小花缩在托儿所哭的模样,她攥紧话筒的指节泛白,前世掏心掏肺养出白眼狼的恨意翻涌上来:“冯事,替我照看小花,天一亮我坐头班车回!的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冯事愣了:“陈师傅你不救……”
“救他?谁来救我和小花?”陈桂兰挂了电话,眼底只剩冰碴子。她连夜收拾行李,天刚蒙蒙亮就敲开王班长的门。
“家里的事我听说了,”王班长递过一袋粮,“这边转正和表彰都给你留着,刘处长那边的好事也跑不了,放心回去处理。”
韩勇也追出来塞给她十块钱:“陈阿姨,路上用,有事随时带信!”
颠簸的班车上,陈桂兰望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心里早算好了账:这次回去,不是救儿子,是要跟这烂摊子彻底切割!
上午十点,棉纺厂家属院的筒子楼里,几道打探的目光跟着她上了三楼。自家门前一片狼藉,破脸盆倒扣,玻璃碴子遍地,红漆写的“人偿命”四个字被擦得模糊,却依旧刺目。
“桂兰姐你可算回来了!”对门刘姐一把将她拽进屋,“昨天对方兄弟五六个砸门泼漆,喊着不给钱就卸小花胳膊!捅伤人家胳膊,流了一酒馆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陈桂兰的心像被揪着拧,直奔里屋。小花蜷缩在床角,小脸烧得通红,梦里还在喊“救我”。她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滚烫的温度让她眼眶发红,却更坚定了决心:“刘姐,麻烦你再看她会儿,我去工会和派出所!”
工会办公室里,主席和保卫科的人正等着“哭求帮忙”的她,没想到陈桂兰一开口就炸了锅:“第一,成年了,犯法自己担责;第二,五千块讹诈我不认,法律判多少我赔多少;第三,对方打砸我家,我要求厂里出面制止,不然我直接报警!”
保卫科事急了:“你是他妈,法律上有连带责任!”
“我养他到成年尽完义务了!”陈桂兰掏出分家字据拍在桌上,“他结婚买房掏空我和他爸的积蓄,现在抚恤金是我养老钱,还要养小花,一分多余的都没有!”
哭穷摆证据,讲法划界限,怼得众人哑口无言。
从工会冲到派出所,民警也劝:“积极赔偿能减刑。”
“合理赔偿我认,讹诈免谈!”陈桂兰态度强硬,心里却记下了民警的话——这倒是个签断绝协议的好机会。
回到被砸得稀烂的家,陈桂兰面无表情地收拾着。床底一个上锁的木盒引起她注意,砸开一看,里面的笔记本让她冷笑出声:不仅偷拿家里的钱喝酒,还多次给“张哥”转“介绍费”,这“张哥”,不就是上次抓她黑市卖点心的保卫科王事?
“姓陈的!给钱!”门外传来嘶吼,对方家属又回来了。黑壮汉子踹着门,妇女叉腰骂:“不拿五千块,就把你孙女拖去医院抵债!”
陈桂兰猛地拉开门,眼神像刀子:“昨天打砸够成寻衅滋事,今天再闹我报警抓你们!想要钱?让法院判!我顺带告你们毁坏财物!”
这股硬气把对方唬住了,正僵持着,王事带着人来了。他驱散了闹事的,转头对陈桂兰施压:“厂里希望你先凑点钱平息事态。”
“没钱。”陈桂兰淡淡瞥他,“不过我这儿有跟外人勾结的账目,不知道厂里感不感兴趣?”
王事脸色骤变,讪讪地走了。
抱着小花回家,孩子哽咽着说:“爸爸要把房子抵押换钱,还说不给钱就卖掉我……”
陈桂兰浑身发冷,抱着小花的手收紧:“小花不怕,带你走,跟这个畜生彻底断绝关系!”
当天下午,陈桂兰再次找到工会和派出所,抛出重磅条件:“我可以分期赔合理赔偿,但必须签协议,放弃对我所有财产的继承权,今后永不向我要钱,厂里和街道当见证!”
一番拉扯,对方终于把赔偿降到一千五百元,要求先付八百。陈桂兰揣着协议去见看守所里的。
“妈!救我!”头发凌乱,满脸惶恐。
陈桂兰把协议扔过去:“签字,我给你凑钱求谅解;不签,你就等着坐牢丢工作,王翠花也得跟你离婚!”
这话戳中了的软肋,他颤抖着签了字按手印。陈桂兰当场拿出四百块抚恤金和四百块借条,冷冷道:“剩下的七百我半年内还,从此我们母子情分,一笔勾销。”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怨恨,却不敢作声。
处理完所有事,陈桂兰正盘算着搬到城西老街区开点心铺,敲门声又响了。食堂赵主任满脸堆笑:“桂兰,你在第三机械厂露的手艺火了!厂里食堂改革,东头副食窗口承包给你做特色点心,自负盈亏,要不要?”
陈桂兰心脏狂跳——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赵主任为什么这么积极?承包条件会不会有坑?辞掉铁饭碗搞个体经营,风险到底有多大?
她看着赵主任期待的眼神,缓缓开口:“赵主任,能不能先带我去看看窗口,把承包细则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