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痛。

浑身像是被碾碎重组般的剧痛。

尤其是额头,一跳一跳地抽痛着。

耳边传来嗡嗡的说话声,有些熟悉,又有些遥远。

“……小姐昨夜定然是没歇好,瞧这眼底都有些青了。今是小姐和岑世子订婚的大子,可得精神些才是。”

“快,把这碗安神汤给小姐端去,凝神静气最是好用。瑶小姐特意叮嘱厨房熬的,说是怕姐姐今紧张,足足守了两个时辰呢,真是有心了。”

瑶小姐?安神汤?

如同冰水泼面,玉琳琅猛地一个激灵,骤然睁开了双眼!

没有预想中柴房肮脏的屋顶和蛛网,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浅碧色鲛绡纱帐顶,帐角还挂着一个她亲手编的、装着安神香料的如意结。

鼻尖萦绕着的是她常用的雪岭寒梅香料的清冷气息。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千工拔步床,而非冰冷湿的稻草堆。

“小姐,您醒啦?”小丫鬟见她睁眼,脸上露出甜美却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笑容,“可是梦魇了?方才听您呼吸急促了些。时辰还早,您再歇息会儿吧,今是您和岑公子订婚的大子,可得养足精神呢。奴婢给您打着扇。”

玉琳琅的目光如同骤然出鞘的冰刃,死死钉在那个丫鬟脸上——碧珠!玉瑶安排到她身边,在她饮食中下了三年慢毒最终彻底毁了她基的那个“贴心”丫鬟!

她怎么会在这里?自己不是应该在那冰冷恶臭的柴房里咽下最后一口气了吗?

还有这房间……这分明是她未出阁前在永安侯府的闺房!触目所及,摆设熟悉而陌生,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华,远非岑家那冷寂的院落和后来那破败柴房可比。

窗外,天色微明,晨曦透过玲珑雕花的窗棂,洒下柔和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夹杂着庭院里桂花的甜香。

与她记忆中那血色的黄昏、污浊的空气、冰冷的绝望……截然不同!

巨大的震惊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甚至扯动了脑后繁复精美的发髻,几珠钗簌簌作响。

“嘶——”头皮被拉扯的细微痛感,如此真实而清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指节分明而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光泽。没有污垢,没有伤痕,没有那丑陋外翻的筋腱伤口!

这不是她那双被废掉武功、挑断筋脉、饱受折磨后枯槁如鬼爪的手!

她颤抖着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皮肤光滑紧致,充满青春的弹性与活力。再不是那形销骨立、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的骇人触感。

心脏在腔里疯狂地擂动,一声声,沉重而急促,几乎要撞破肋骨,跳脱出来。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带着毁灭性诱惑力的念头,如同劈开混沌的惊雷,骤然炸响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猛地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踉跄着扑到梳妆台前。

一面清晰无比的水银玻璃镜,清晰地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年轻、娇艳、明媚不可方物的脸。

眉眼精致如画,琼鼻挺翘,唇瓣不点而朱,天然一段风流姿态。因为刚刚起身,两颊还带着海棠春睡后的自然红晕,一双凤眸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睁得极大,清澈的瞳仁里倒映着镜中的影像,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不住颤抖。

只是那眼底最深处,不再是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懵懂天真与娇憨,而是无法置信的惊骇,以及……历经三年欺骗、家破人亡、酷刑折磨至死后残留的、尚未散尽的刻骨恨意与冰冷戾气。

这是她的脸。

却是三年前,她刚满十七岁的脸!

她……重生了?!

“小、小姐?”碧珠被她的举动吓到了,尤其是刚才那一眼,冰冷锐利得几乎要将她刺穿,她怯怯地跟上來,声音发颤,“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瑶小姐过来?她方才还来看过您,见您睡着便没打扰,特意叮嘱了,说若是您醒了还有些心神不宁,就让您务必喝了这碗她亲手熬的安神汤,定定神……”

玉瑶!

安神汤!

这两个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点燃了玉琳琅记忆中所有黑暗的引线!

前世的一幕幕,那些被她刻入灵魂深处的痛苦与背叛,如同之火般轰然燃烧起来,清晰得令人窒息!

玉琳琅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碗汤药上。

她记得这碗汤!前世她就是喝了这碗汤后,一整都有些昏沉乏力,在订婚宴上表现不佳,还被祖母训斥了几句精神不济,失了侯府嫡女的风范。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紧张所致,对“贴心”送汤的玉瑶感激不已!

可笑!可笑至极!

那哪里是安神汤!那分明是让她变得迟钝恍惚、方便他们后续行事的下作东西!

“滚开!”玉琳琅猛地一挥手,狠狠打翻了那只瓷碗!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温热的汤药溅了那小丫鬟一身,瓷片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碧珠吓得惊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小姐息怒!奴婢该死!”

屋内的其他几个丫鬟婆子也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大小姐虽然性子直爽,有时略显急躁,但对下人向来宽厚,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过。

玉琳琅剧烈地喘息着,口起伏不定,目光如电般扫过室内。

这是她的闺房“灼华阁”。

紫檀木雕花梳妆台上,摆着她最喜欢的嵌红宝石头面,那是兄长玉凌峰去岁送她的生辰礼。衣架上挂着一件鲜艳的红色衣裙,那是她为今订婚宴特意大红织金缠枝牡丹纹裙褂,华丽夺目,是为今订婚宴准备的礼服。窗边的黄花梨木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盘鲜果。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订婚那天的清晨,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身上柔软的丝绸寝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

这不是梦…难道她真的…

“现在是什么时辰?今是何?”玉琳琅急切地问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碧珠被问得一愣,但还是老实回答:“辰时刚过,今是永昌二十三年冬月十八,您与岑家二公子订婚的子呀。小姐您是不是睡迷糊了?”

永昌二十三年冬月十八!

真的是这一天!她与岑珩订婚的子!

她竟然…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悲剧尚未开始的时候?

巨大的震惊让玉琳琅一时无法思考,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前一刻她还在冰冷的柴房中含恨而终,下一刻就回到了三年前的这个清晨。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是临死前产生了幻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那些负她害她之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颤抖地抬起自己的手,下意识地运转家传心法,一股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立刻从丹田升起,流转于四肢百骸!

武功还在!她苦练十七年的武功还在!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决定了她前世悲惨命运的转折点——与岑珩订婚的当天!回到还未喝下让人上瘾的安神汤之前!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那刻骨铭心、从未熄灭的滔天恨意,如同汹涌的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没有当场失态。

“小姐……您、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跪在地上的碧珠战战兢兢地抬头,带着哭腔问道,“奴婢这就去请府医?”

“无事。”玉琳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威严,“只是突然不想喝这汤了,味道闻着令人心烦。收拾净。”

“是、是!”碧珠如蒙大赦,连忙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污渍。

旁边一个穿着青色比甲、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大丫鬟走了过来,眼中带着关切:“小姐可是昨夜没睡好?脸色有些苍白。离吉时还有一个多时辰,要不您再歇息片刻?这里有我们看着。”

玉琳琅看向她,心头微微一暖。

这是惊蛰,皇后姨母在她及笄时特意赐给她的四个会武的大丫鬟之首,忠心耿耿。前世她被打入柴房后,惊蛰和另一个丫鬟谷雨试图救她,却被岑珩派人乱棍打死,尸体都不知道扔去了哪里……

想到她们前世的惨状,玉琳琅的心如同刀割般疼痛。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身边真心待她的人落得那般下场!

“不必。”玉琳琅转身面向梳妆台。

铜镜中,清晰地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明艳人的脸庞。

玉琳琅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镜面,拂过镜中那双充满恨意与决绝的眼睛。

父亲……母亲……哥哥……

你们等着,琳琅回来了。

这一次,我定会护你们周全,扭转乾坤!让所有仇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惊蛰,”她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伐之气,“替我更衣梳妆。谷雨呢?让她立刻来见我。”

惊蛰敏锐地察觉到小姐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那眼神中的坚定和威仪让她本能地选择服从:“是,小姐。谷雨就在外间,奴婢这就去叫她。”

玉琳琅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身后忙碌起来的丫鬟们,大脑飞速运转。

时间紧迫。

距离订婚仪式开始,只有一个多时辰。

她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万全准备,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首先,那碗“安神汤”……玉瑶,这份“大礼”,我记下了!

很快,另一个穿着利落劲装、眼神锐利的大丫鬟快步走了进来,正是谷雨。

“小姐,您找我?”

玉琳琅透过镜子看着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谷雨,你立刻悄悄去一趟锦瑟阁,给我盯紧玉瑶,看看她此刻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来报我。记住,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谷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任何质疑,立刻抱拳:“是,小姐!”随即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惊蛰正在为她梳理长发的手微微一顿。

玉琳琅从镜中看到她疑惑的神情,淡淡开口:“惊蛰,你觉得瑶妹妹待我如何?”

惊蛰沉吟片刻,谨慎答道:“瑶小姐……平对小姐甚是亲近依赖,关怀备至。”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有时过于殷勤,反倒显得有些不真实。”

不愧是皇后姨母挑出来的人,看人确有几分眼光。

玉琳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啊,太过‘殷勤’了。今,我便要看看,这份‘殷勤’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她拿起梳妆台上那支父亲送的及笄礼——一锋利的赤金镶红宝梅花簪,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和尖锐的末端让她更加清醒。

前世种种惨状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每一次回想都带来噬心般的痛楚。

家破人亡的仇恨,如同之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岑珩,玉瑶,还有那些藏在幕后的黑手……

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玉琳琅,从回来了!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该换一换了。

窗外,朝阳初升,霞光万丈,将侯府的亭台楼阁染上一片瑰丽的金红色。

如此喜庆明媚的晨光,落在玉琳琅眼中,却仿佛弥漫着一层血色的薄雾。

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恨意与气深深敛入眼底。

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暗流汹涌。

订婚宴?好得很。

这场大戏,她玉琳琅,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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