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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庆历六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汴京南薰门外,春寒料峭中已透出些许暖意。护城河冰层开始消融,岸边垂柳抽出嫩黄的新芽。城门处车马人流比往更多——今是大朝会的子,各地官员、使节、将领云集京师。

夜生勒马立在官道旁,望着那座熟悉的城墙。三年了,自从庆历四年春天他戴着枷锁离开,就再没回来过。那时的他是个充军发配的罪卒,如今回来,却是从五品定远将军,麾下五百铁壁卫精锐。

只是这“荣归”,滋味复杂。

“将军,前面就是汴京了。”副将吴石头策马上前,低声道,“按规制,咱们的兵马不能进城,得在城外十里营驻扎。”

夜生点头:“我知道。你带弟兄们去安营,按丙号方案布防——虽是天子脚下,但咱们初来乍到,不可大意。”

“那您……”

“我进城述职。”夜生整理了一下铠甲,“枢密院传召,今未时必须到。”

他将铁壁卫交给吴石头,只带两名亲卫,打马向城门行去。守门禁军验过文书腰牌,看到“定远将军夜生”几个字,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这就是那个传闻中在西夏搅动风云的年轻将军?

进城后,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州桥依旧车水马龙,樊楼依旧高耸入云,大相国寺的钟声在春风中飘荡。但夜生已不是当年那个看什么都新鲜的举子,他眼中多了审视,多了警惕。

按照规矩,他先到枢密院报到。枢密院设在皇城西南角,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夜生下马递上文书,门吏验看后道:“夜将军稍候,下官去通报。”

这一候就是半个时辰。

春的阳光暖洋洋的,但站在枢密院门外的夜生却感觉不到暖意。他想起种世衡临别时的嘱咐:“汴京水深,朝中各方势力盘错节。你此去,明面上是述职,实则是各方角力的棋子。务必谨言慎行。”

终于,门吏出来:“吕枢密召见,夜将军请随我来。”

吕枢密就是吕公绰,如今已升任枢密副使,主掌军务。夜生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枢密院正堂,气氛凝重。

吕公绰坐在主位,两侧坐着几位枢密院官员和兵部要员。夜生进门行礼,余光扫过——在座的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认识的人中,有当年主持他殿试的翰林学士,有曾在边关共事过的监军,个个面色严肃。

“定远将军夜生,参见吕枢密,诸位大人。”夜生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夜将军请起。”吕公绰的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一路辛苦了。铁壁卫已安顿好了?”

“回大人,已在城外十里营驻扎。”

“好。”吕公绰示意他坐下,“今召你回京,一是述职,二是商议雁门关防务。你在西北屡立战功,圣上隆恩,特擢升你为定远将军。但朝中对你在西夏所为,仍有不同看法。今当着诸位大人的面,你详细说说吧。”

这是要公开质询了。夜生深吸一口气,从庆历四年充军铁壁关开始,讲到组建影狼卫,讲到西夏内战,讲到与李未央的相遇,讲到白马川之夜,讲到放走没藏讹庞的考量……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不增不减。

当他讲到辽国阴谋时,在座众人都神色凝重。当他讲到生擒七王子、挫败耶律斜轸时,有人微微颔首。

“所以,你认为辽国下一步会在雁门关方向动手?”一位兵部侍郎问。

“是。”夜生肯定道,“西夏内乱已平,辽国西进受阻,必然转向南面。雁门关是北面门户,一旦突破,河北平原无险可守。且据西夏方面情报,耶律斜轸已秘密北上,恐在筹划大动作。”

吕公绰沉吟片刻:“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末将以为,当以守为主,以攻为辅。”夜生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雁门关险要,易守难攻。但辽国铁骑机动性强,若一味死守,恐被其切断粮道。故应派精锐部队深入敌后,袭扰补给,刺探军情,迫其分兵。”

“就像你在西夏做的那样?”有人问。

“类似,但不同。”夜生坦然道,“辽军非西夏军可比,其战力、纪律、装备皆在夏军之上。深入敌后风险更大,需更精锐的部队,更周密的计划。”

吕公绰与左右交换眼神,缓缓道:“夜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铁壁卫只有五百人,深入辽境,无异于以卵击石。本官以为,不如将铁壁卫并入雁门关守军,增强城防。”

这话一出,夜生心中一沉。并入守军,等于解散了铁壁卫的独立建制,他三年心血将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铁壁卫擅长的奇袭战术,在守城中无法发挥。

“吕枢密,”他沉声道,“铁壁卫虽只有五百人,但人人能以一当十。且经过西夏之战,熟悉在敌境作战。若用于守城,实为浪费。”

“哦?那夜将军以为,五百人能改变战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官,夜生记得他姓贾,是御史台的人。

“不能改变战局,但能扰乱敌军部署,为大军争取时间。”夜生直视对方,“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守城是‘正’,奇袭是‘奇’。正奇相合,方能制胜。”

堂内一时寂静。吕公绰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夜将军一路劳顿,先回驿馆休息。三后大朝会,圣上要亲自召见。”

“末将告退。”

夜生行礼退出。走出枢密院时,春阳光刺眼。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驿馆设在汴河畔,名为“清风阁”,是专门接待边关将领的地方。夜生被安排在东厢房,推开窗就能看到汴河上来往的漕船。

他刚安顿下来,就有人来访。

“夜将军,故人来访。”驿丞在门外道。

夜生开门,看到来人,又惊又喜:“陈兄!”

来的是陈子昂,当年在叙州府试时同屋的举子,后来中了进士,如今在户部任主事。三年不见,陈子昂胖了些,脸上多了官场的圆滑,但眼中那份真诚还在。

“夜兄!不,现在该叫夜将军了!”陈子昂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听说你回京了,我立刻就赶来了!”

两人进屋坐下,陈子昂仔细打量夜生:“黑了,瘦了,但眼神更亮了。边关三年,你可是创下了好大的名声!”

夜生苦笑:“名声是把双刃剑。陈兄在户部如何?”

“混子罢了。”陈子昂压低声音,“夜兄,你这次回京,可要小心。朝中对你争议很大,范相公那边自然是支持你的,但吕公绰一系视你为眼中钉。他们怕你在军中立功,成了范相公的臂助。”

“我知道。”夜生点头,“今在枢密院,已经领教了。”

“还有件事,”陈子昂声音更低,“你那位西夏公主,如今在辽国。”

夜生心中一震:“什么?”

“我也是刚从鸿胪寺那边听说的。”陈子昂道,“西夏国王派使团出使辽国,正使就是十三公主李未央。说是去缔结和约,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去刺探军情,拖延时间的。”

夜生握紧拳头。李未央去了辽国?那是龙潭虎!耶律斜轸认得她,耶律宗真对她有企图,她此去……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出发的,现在应该到上京了。”陈子昂叹道,“夜兄,这位公主对你可真是……明知危险,还要为你,为大宋争取时间。”

夜生心中翻涌。他想起铁壁关分别时,李未央眼中的失望。她说过想去江南,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为了西夏,为了宋夏盟约,她还是去了最危险的地方。

“陈兄,能帮我打听打听,辽国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我尽力。”陈子昂点头,“不过夜兄,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应对朝中的局面。三后大朝会,圣上召见,那是你唯一的机会。若能在圣前陈明利害,或许能改变局势。”

“我明白。”

送走陈子昂,夜生站在窗前,望着汴河流水。夕阳西下,河面泛着金红的光。这座繁华的都市,这座权力的中心,每一次回来,都让他身心俱疲。

但这一次,他不能退。

入夜,又有人来访。

这次来的,夜生更没想到——是苏易简。

“先生!”夜生惊喜交加,忙将苏易简迎进屋,“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苏易简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道袍,气度从容,“坐,不必拘礼。”

两人坐下,苏易简仔细端详夜生,点头:“比三年前沉稳多了。边关的风霜,果然能磨砺人。”

“先生这些年可好?”

“老样子,教书,读书,偶尔给范希文出出主意。”苏易简微笑,“子恪,你这次回来,处境很微妙啊。”

“学生知道。”夜生将间枢密院的情形说了一遍。

苏易简听罢,沉吟道:“吕公绰要解散铁壁卫,表面上是出于稳妥考虑,实则是要剪除范相公在军中的羽翼。你是范相公看重的人,又在军中素有威望,他们自然要打压。”

“那学生该如何应对?”

“三后大朝会,是你唯一的机会。”苏易简正色道,“但朝会上不能只讲军事,要讲大局。你要让圣上明白,雁门关一战,关乎的不只是一城一地,而是整个北方的安危。而铁壁卫的作用,不仅在于敌,更在于威慑。”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范相公让我带给你的。上面是辽国近期的兵力调动、粮草储备、将领情况,有些是边关奏报,有些是……特殊渠道获得的。”

夜生展开一看,心中震撼。情报之详细,远超他的想象,连辽军各部的矛盾、将领的履历、甚至耶律宗真的健康状况都有记载。

“这是……”

“范相公在辽国安的人,还有西夏公主提供的情报。”苏易简低声道,“李未央在辽国,不仅是为缔结和约,更是为搜集情报。这些是她冒死传回的。”

夜生握紧纸卷,心中五味杂陈。李未央在敌国心脏,每时每刻都在危险中,却还在为他,为大宋传递情报。

“学生明白了。”他郑重道,“三后朝会,学生会做好准备。”

“还有,”苏易简起身,走到窗边,“子恪,你可知道,为何圣上迟迟不立太子?”

夜生一怔:“这是皇家之事,学生不敢妄议。”

“这不是皇家之事,是国本之事。”苏易简转身,“当今天子子嗣艰难,至今无子。朝中已有立嗣之议,范相公主张从宗室中择贤而立,吕公绰一系则想立雍王——那是吕妃的养子。”

夜生心中一凛。原来朝争不止于新政、边事,更涉及国本。而自己不知不觉,已卷入漩涡中心。

“学生该怎么做?”

“做好你的本分。”苏易简拍拍他的肩,“你是军人,就尽军人的职责。朝堂之争,能不卷入就不卷入。但若不得不选……记住,选对百姓有利的那一边。”

他顿了顿:“三后朝会,我会在。范相公也会为你说话。但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送走苏易简,夜生彻夜未眠。他反复研读那份情报,推演雁门关战局,准备朝会奏对。窗外,汴京的夜空不见星光,只有万家灯火。

这座不夜城,每一盏灯下,都可能有人在算计,在谋划。而他,一个边关来的将军,要在这复杂的棋局中,走出一条生路。

二月初五,大朝会。

紫宸殿上,百官肃立。仁宗皇帝端坐御座,虽只四十出头,但面色憔悴,眼中满是疲惫。三年不见,天子老了许多。

夜生站在武官队列末尾,按品级,从五品将军本不够上朝的资格,但今特旨召见。他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

“宣定远将军夜生觐见——”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夜生出列,行至御阶前,行三跪九叩大礼:“臣夜生,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仁宗的声音有些沙哑,“夜卿,抬起头来。”

夜生抬头。御座上的天子仔细打量他,良久,缓缓道:“三年不见,你变了。当年殿试时,你是个书生,如今是个将军了。”

“臣蒙陛下不弃,充军边关,戴罪立功。幸得种世衡将军栽培,方有今。”

“种卿在奏章中,对你赞誉有加。”仁宗道,“说你练兵有方,作战勇猛,更在西夏内乱中,以五百影狼卫,搅动一国之局。可有此事?”

“臣不敢居功。西夏之事,乃天时地利人和,更有种将军运筹帷幄,西夏大王子深明大义。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这话答得谦逊得体,殿上几位老臣微微颔首。

“但朝中有人弹劾你,”仁宗话锋一转,“说你擅启边衅,私通西夏,放走敌酋。你作何解释?”

来了。夜生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启陛下:西夏内乱,非臣所启,乃其国中积弊爆发。臣奉将令入夏,一为救十三公主——彼时辽国欲掳公主,以控制西夏;二为助大王子平乱——大王子主和,三王子主战联辽。臣所为,皆是阻止辽国控制西夏,稳固大宋西北边防。”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放走三王子没藏讹庞,实为当时不得已之选。若之,其部必反,西夏内战延长,辽国必趁机介入。放之归顺,既促夏国早统一,又断辽国念想。此事种将军可证,西夏国王李谅祚亦在国书中言明,感谢大宋不之恩。”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殿上一时安静。

“那与西夏公主过从甚密,又作何解?”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是吕公绰。

夜生转向他,平静道:“吕枢密,臣与十三公主,确是相识。但交往皆为国事:臣救她性命,她助臣脱险;臣助西夏平乱,她助大宋探辽国情。若此谓‘过从甚密’,那春秋时弦高犒师、张骞通西域,岂非皆成通敌?”

这话引经据典,巧妙地将私人交往上升为国事邦交。几个文臣忍不住点头。

吕公绰还要再说,仁宗抬手制止:“好了。此事种卿已有详细奏报,朕心中有数。夜卿,今召你,主要是为雁门关防务。你如何看待辽国动向?”

夜生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躬身道:“臣启陛下:辽国南侵,箭在弦上。然其战略,不在速胜,在消耗。辽军铁骑虽强,但攻坚非所长。故臣以为,其必以偏师佯攻雁门,主力绕道西进,断我粮道,困我坚城。”

他从袖中取出苏易简给的情报——当然已重新抄录,隐去来源:“此乃臣多方探得辽军情报。耶律斜轸已秘密北上,其所部三万铁骑,皆辽国精锐。更可怕的是,辽国在边境囤积粮草,足支半年之用,显然意在长久围困。”

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地图前——这是特许的,边关将领奏对时可指图陈说。

“陛下请看:雁门关在此,太原在此,真定在此。若辽军围雁门,同时分兵袭太原、真定,则北方防线将被割裂。届时,纵雁门不破,河北已乱。”

“那你以为当如何应对?”仁宗身体前倾,显然听进去了。

“臣以为,当以三策应对。”夜生手指地图,“上策:派精锐深入敌后,袭扰粮道,刺探军情,迫辽军分兵。中策:加固雁门关防,同时在关外设伏,以守为攻。下策:死守坚城,待敌粮尽自退。”

“你所说的精锐,就是你的铁壁卫?”

“是。”夜生坦然道,“铁壁卫五百人,皆百战余生,熟悉敌后作战。臣愿率部北上,深入辽境,纵不能退敌,也能乱敌部署,为大军争取时间。”

殿上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吕公绰起身:“陛下,夜生所言虽有理,但五百人深入辽境,无异于送死。且他年轻气盛,好行险招。臣以为,当以稳妥为上,将铁壁卫并入雁门守军,增强城防。”

“吕枢密此言差矣。”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范仲淹出列,他虽已年过五旬,但腰杆挺直,目光如炬,“兵者,诡道也。若一味求稳,何以制胜?当年霍去病率八百骑深入匈奴,立下不世之功。夜生之策,正是以奇制胜。”

“范相公,此一时彼一时……”

“好了。”仁宗再次制止争论,他看着夜生,良久,缓缓道,“夜卿,若让你率铁壁卫北上,你需要什么?”

夜生心中一震,知道机会来了:“臣只需三样:自主之权、充足粮草、及时情报。不要援军,不要掣肘,不要限期。”

“你要独断专行之权?”吕公绰皱眉。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夜生直视仁宗,“敌后作战,瞬息万变。若事事请示,必贻误战机。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扰敌后方,甘当军法!”

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仁宗。

天子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准奏。擢夜生为从四品宣威将军,总领铁壁卫,北上雁门关,准其相机行事。所需粮草军械,由兵部、户部协同供给。”

“陛下!”吕公绰还想劝阻。

“朕意已决。”仁宗起身,看着夜生,“夜卿,大宋的北门,就托付给你了。”

夜生跪地:“臣,万死不辞!”

朝会结束,夜生走出紫宸殿时,春阳光正好。

范仲淹和苏易简在殿外等他。范相公拍拍他的肩:“说得好。圣上虽柔弱,但关键时刻,还是明白的。”

“多谢范相公、苏先生相助。”

“是你自己争气。”苏易简笑道,“不过子恪,此去凶险,远胜西夏。辽国不是党项,耶律宗真不是李谅祚。你要有准备。”

“学生明白。”

“还有,”范仲淹压低声音,“你北上的同时,李未央在辽国也在行动。她会设法拖延辽国南侵的时间,但最多三个月。你要在这三个月内,打乱辽军部署。”

三个月……夜生心中一紧。时间太紧了。

“学生尽力。”

回到驿馆,兵部的人已送来新的任命文书和印信。从四品宣威将军,这个品级在边关将领中已不算低,更重要的是有了“相机行事”之权——这意味着他在一定范围内可以自主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接下来两天,夜生忙得脚不沾地。去兵部领调兵文书,去户部催粮草,去工部验军械,还要与即将同赴雁门的几位将领会面。

让他意外的是,其中有一位老熟人——杨文广,当年在铁壁关时的杨队正,如今已升任都指挥使,将率三千禁军精锐与他同赴雁门。

“夜将军,不,现在该叫夜帅了。”杨文广笑道,“没想到咱们又要并肩作战了。”

“杨将军别取笑我了。”夜生与他用力握手,“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你那个铁壁卫,我可是如雷贯耳。”杨文广正色道,“这次北上,怎么打,我听你的。不过夜帅,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辽军真不是闹着玩的。当年我在河北跟他们交过手,那些契丹骑兵,来去如风,悍不畏死。”

“我知道。”夜生点头,“所以咱们不能硬拼,要智取。”

两人在地图前商议到深夜,初步定下计划:杨文广率禁军正面增援雁门关,夜生率铁壁卫从西侧绕道,潜入辽境。两军保持联络,但各自为战。

第三清晨,出发的时候到了。

汴京东门外,旌旗招展。

夜生一身黑甲,外罩猩红披风,骑在踏雪上。身后五百铁壁卫列队肃立,清一色黑甲黑马,只有前护心镜闪着寒光。再往后是杨文广的三千禁军,盔明甲亮,军容严整。

范仲淹、苏易简等官员前来送行。让夜生意外的是,吕公绰也来了。

“夜将军,”吕公绰递过一个锦盒,“此去凶险,盼你旗开得胜,早凯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夜生听出了其中的复杂意味——有期许,有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毕竟,若雁门关失守,吕公绰这个枢密副使也难辞其咎。

“谢吕枢密。”夜生接过锦盒。

范仲淹走到他马前,低声道:“子恪,记住:战场之上,不只要战胜敌人,还要战胜自己。莫被功名所累,莫被私情所困。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千百将士的性命。”

“学生谨记。”

苏易简则递给他一封信:“若到雁门关,遇到难处,可找一个人——雁门守将杨业的后人,杨延昭。他是老种将军的旧部,可信。”

杨业……夜生心中一震。那是太宗年间战死雁门关的名将,满门忠烈。没想到他的后人还在守关。

“学生记住了。”

时辰到,鼓声起。夜生勒马转身,面向北方。春风拂面,带来远方的气息。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不知能否归来。

但他没有犹豫。

“出发!”

大军开拔,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夜生回头望了一眼汴京,城墙在晨光中巍峨庄严。这座城,他两次离开,两次心境不同。第一次是戴罪之身,满心悲愤;这一次是奉命出征,肩负重任。

也许这就是命运——总在你以为安稳时,将你推向新的波澜。

队伍渐行渐远,汴京消失在视线中。前方,是千里征途,是烽火边关,是未知的战场。

而夜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北上的同时,辽国上京的宫殿里,李未央正面对耶律宗真,进行着一场关乎两国命运的谈判。

南北两线,两人各自为战,却心心相印。

他们的命运,将在雁门关外,在那个决定大宋国运的地方,再次交汇。

下章预告:《兵部革新》——夜生北上后,范仲淹与苏易简在汴京全力推动兵部革新,旨在整饬军备、革除积弊。然而吕公绰一系的阻挠、将门的抵触、国库的匮乏,让每一步都举步维艰。与此同时,北线军情通过特殊渠道不断传来,夜生在雁门关外的行动与朝中的改革形成微妙呼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汴京悄然打响。而李未央从辽国送回的一封密信,将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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