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早晨,梧桐路27号的门铃响得异常急促。
星晚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声响——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李阿姨惊讶的嗓音:“请问您找谁?”
一个陌生的、略显威严的女声回答:“我找林星晚。我是她同学的家长。”
同学?家长?
星晚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来。她快速套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从栏杆缝隙往下看。
客厅里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性。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穿着剪裁考究的米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黑色手提包。她的面容精致但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阿姨显然被这位不速之客的气场震慑住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请问您是……”李阿姨小心翼翼地问。
“我姓沈。”女性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某种天然的优越感,“沈如月。我儿子江辰昨天来过这里,对吧?”
江辰的母亲?!
星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江辰的母亲?她为什么会来?为什么是这个时间?为什么是这种态度?
“啊,原来是江辰同学的妈妈。”李阿姨连忙说,“您请坐,我去叫星晚。”
“不用了。”沈如月环视着客厅,目光扫过墙上的演出海报和获奖证书,“我自己上去找她。”
“这……”李阿姨有些为难。
“李阿姨,没事。”星晚从楼梯上走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沈阿姨您好,我是林星晚。”
沈如月的目光转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种审视的眼神让星晚感到很不舒服,像是被放在了显微镜下。
“你就是林星晚。”沈如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当然。”星晚看向李阿姨,“阿姨,麻烦您泡壶茶。”
“好的好的。”李阿姨担忧地看了星晚一眼,走向厨房。
星晚带着沈如月走进琴房。这里相对私密,也比客厅更适合谈话——虽然星晚完全不知道这位突如其来的访客要谈什么。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窗外传来的隐约鸟鸣和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钢琴的黑漆照得发亮。
沈如月没有立刻开口。她的目光在琴房里扫视,最后定格在钢琴上。准确地说,是定格在钢琴旁边的那把椅子上——昨天江辰坐过的椅子。
“昨天,”沈如月终于开口,“江辰在这里待到很晚。”
“……是的。”星晚谨慎地回答,“他在和我父亲讨论音乐。”
“讨论音乐。”沈如月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他倒是很会找地方。”
这句话里的含义让星晚感到不安。她是什么意思?觉得江辰来这里是为了逃避家里的压力?还是觉得……她勾引了江辰?
“沈阿姨,”星晚鼓起勇气,“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如月转过头,直视着她。那双和江辰很像的墨蓝色眼睛,此刻没有了江辰眼中的深邃和温柔,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我听说,你在准备一个原创音乐比赛。”沈如月说,“江辰也在准备。而且,你们经常在一起练琴。”
“……是的。”星晚点头,“我们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沈如月挑了挑眉,“林星晚,你知道江辰是什么情况吗?知道他需要什么吗?”
需要什么?
星晚被问住了。她知道江辰需要理解,需要支持,需要有人听他说那些无法对父亲说的话。但这是她能说的吗?
“我知道他在准备比赛。”星晚说,“也知道他压力很大。”
“压力?”沈如月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他有什么压力?我给他最好的生活条件,给他请最好的老师,给他规划好未来的路。他只需要按照计划走,哪来的压力?”
只需要按照计划走。
这句话,星晚太熟悉了。她的父母曾经也这么说。但“只需要”这三个字背后,是多少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挣扎?
“沈阿姨,”星晚深吸一口气,“江辰已经十八岁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想走的路。”
“他想走的路?”沈如月冷笑,“什么路?弹钢琴?打篮球?这些能当饭吃吗?能让他有稳定的未来吗?”
稳定的未来。
又是这个词。在父母眼里,“稳定”似乎比“热爱”更重要,比“梦想”更实际,比“自我”更安全。
“可是,”星晚的声音微微颤抖,“如果他本不快乐,稳定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星晚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太冒犯了。
果然,沈如月的脸色沉了下来。
“快乐?”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快乐能当饭吃吗?快乐能让他继承家业吗?快乐能让他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吗?”
一连串的反问,像一记记重拳,砸在星晚心上。
“江辰的父亲,”沈如月继续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花了三十年打拼出现在的家业。江辰是独子,他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音乐?篮球?这些只能是爱好,不能是主业。”
只能是爱好,不能是主业。
这句话,和江辰父亲说的一模一样。原来在这个家里,父母的意见是如此统一——无论表面上有什么分歧,本质上,他们都希望江辰按照他们设定的路走。
“可是江辰在音乐上很有天赋……”星晚试图争辩。
“天赋?”沈如月打断她,“有天赋的人多了。最后能成功的,有几个?就算成功了,又能红几年?最后还不是要面对现实?”
面对现实。
在沈如月看来,现实就是继承家业,就是稳定,就是按照既定轨道生活。其他的,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星晚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明白了为什么江辰总是那么压抑,为什么《困兽》里有那么多愤怒和挣扎,为什么他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在这样的家庭里,任何真实的情感和想法,都是不被允许的。只能按照剧本生活,扮演一个“好儿子”的角色。
“沈阿姨,”星晚抬起头,看着这位精致而严厉的女性,“您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离江辰远一点吗?”
沈如月沉默了几秒。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说,“江辰现在很依赖你。也许是因为你能理解他的音乐,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这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需要专注。”沈如月说,“专注在比赛上,专注在拿到一等奖上。只有这样,他父亲才会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但如果他分心了,如果他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他可能会输。”
可能会输。
所以沈如月担心的,不是江辰快不快乐,不是他的音乐有没有灵魂,是他能不能赢。
“您觉得,”星晚艰难地问,“我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是吗?”沈如月反问,“你们每天在一起练琴到很晚,你们讨论音乐,你们分享心事,你们……拥抱。”
拥抱。
原来昨天那个拥抱,不仅父母看到了,还被别人看到了?告诉了江辰的母亲?
星晚的脸瞬间白了。
“那只是一个……”她试图解释。
“是什么不重要。”沈如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和江辰保持距离。至少在比赛结束前。让他专注,让他赢。这才是对他好。”
这才是对他好。
多么熟悉的逻辑。父母总是说“这是为你好”,然后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如果,”星晚也站起来,虽然比沈如月矮了半个头,但她努力挺直脊背,“如果江辰自己愿意和我一起练琴,愿意和我讨论音乐,愿意……和我做朋友呢?”
“那他就太不成熟了。”沈如月的声音变得冰冷,“分不清主次,看不清现实。这样的他,更没有资格谈什么梦想。”
没有资格谈梦想。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星晚心里。也为江辰感到心痛——原来在母亲眼里,他的梦想如此廉价,如此不堪一击。
“沈阿姨,”星晚的声音也开始变冷,“我觉得,您应该尊重江辰的选择。他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沈如月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他连自己的未来都规划不好,算什么成年人?他需要的是指导,是安排,是……为他好的人。”
为他好的人。
而不是理解他、支持他、陪伴他的人。
星晚突然明白了。她永远无法说服沈如月,就像江辰永远无法说服父亲一样。因为他们的逻辑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一个认为爱是控制,是安排,是“为你好”。
一个认为爱是理解,是尊重,是“陪你走”。
“我明白了。”星晚的声音很轻,“您请回吧。”
这个逐客令说得很礼貌,但很坚决。
沈如月显然没想到星晚会这么直接。她愣了一下,然后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我说的话。”她说,“为了江辰,也为了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琴房里回荡,清脆,冰冷,像是某种判决。
星晚站在原地,没有送她。只是听着脚步声远去,听着开门声,听着关门声。
然后,她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为江辰愤怒,也为所有像江辰一样的孩子愤怒。
为什么父母的爱,一定要用控制的方式表达?为什么“为你好”一定要以牺牲“你真正想要的”为代价?为什么成年就意味着必须放弃梦想,面对“现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听沈如月的。
不能离开江辰,不能和他保持距离,不能……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抛弃他。
可是,如果不听,会怎么样?沈如月会做什么?会告诉江辰的父亲吗?会给江辰施加更大的压力吗?
星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乱,很累,很……无助。
“星晚?”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清音站在琴房门口,脸上写满了担忧。
“妈……”星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母亲快步走过来,抱住她。
“我都听到了。”母亲轻声说,“李阿姨告诉我的时候,我就下来了,但我想……你应该自己面对。”
“可是我……”星晚哽咽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先别哭。”母亲拍拍她的背,“告诉妈妈,你是怎么想的?”
星晚擦掉眼泪,把刚才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母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如月……”她轻声说,“我听说过她。沈氏集团的长女,很能,也很……强势。”
“妈,”星晚抬起头,“我该怎么做?听她的吗?离开江辰?”
“你想离开吗?”母亲反问。
星晚摇头。“不想。江辰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不是那种需要,是……”
“是互相支持的需要。”母亲接过话,“我明白。就像我和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互相支持,才能走到今天。”
互相支持。
“可是沈阿姨说,我会分散江辰的注意力,会影响他比赛……”
“那是她的想法。”母亲说,“不代表事实。真正的支持,不是拖后腿,是让一个人更有力量,更坚定。”
真正的支持,是让一个人更有力量,更坚定。
星晚想起和江辰一起练琴的时光。她们没有浪费时间,没有分心,反而因为彼此的陪伴和鼓励,进步得更快,表达得更深刻。
“所以……”她看着母亲,“我不应该听她的?”
“听你自己的心。”母亲握住她的手,“如果和江辰在一起,让你和他都变得更好,那就继续。如果确实有不好的影响,那就调整。但不要因为别人的压力,就做出违背内心的决定。”
不要因为别人的压力,就做出违背内心的决定。
这句话,母亲是用自己的人生经验说的。
星晚想起母亲年轻时的故事——她也曾经面临过选择,是在家相夫教子,还是继续音乐事业。当时很多人都劝她放弃,说她“应该”做个好妻子、好母亲。
但母亲选择了继续。虽然很辛苦,虽然要平衡家庭和事业,但她没有后悔。
“我明白了。”星晚点点头,“我会和江辰谈谈,听听他的想法。”
“这就对了。”母亲笑了,“两个人之间的事,应该由两个人共同决定,而不是被第三个人左右。”
两个人之间的事。
这句话让星晚的脸微微发热。她和江辰之间……是什么事呢?朋友?伙伴?还是……更多?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是什么,她都想和江辰一起面对。
“对了,”母亲突然想起什么,“江辰的父亲……林国栋认识。”
星晚惊讶地睁大眼睛。“认识?”
“嗯。”母亲点头,“的董事长江振华,在商业圈很有名。你爸爸和他一起参加过几次慈善活动,还为他公司的年会演奏过。”
原来如此。所以父亲昨天对江辰那么友好,不只是因为他有才华,还因为认识他的父亲?
“那你觉得……”星晚小心地问,“江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母亲想了想。“很能,很有魄力,但也很……固执。认准的事,很难改变。”
固执。认准的事很难改变。
所以江辰面对的压力,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大。
“星晚,”母亲的表情变得严肃,“如果你决定继续和江辰做朋友,甚至……更多,你要做好准备。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
很艰难。
星晚知道。但她不怕。
至少现在,不怕。
“我会的。”她说。
母亲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抱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琴房里充满了温暖的晨光。钢琴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等待着,等待着下一首曲子,下一个故事。
星晚走到钢琴前,坐下。
手指放在琴键上,冰凉。
但她没有弹。只是坐着,思考。
思考沈如月的话,思考母亲的话,思考……自己的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辰发来的消息:
“早。今天有什么安排?”
简短的问候,但星晚能感觉到其中的期待——期待见到她,期待一起练琴,期待……继续昨天的连接。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回复。
该告诉他吗?告诉他他母亲来过?告诉他他母亲说了什么?
还是……先不说?等到合适的时候?
她不知道。
但最终,她回复:
“今天家里有点事。下午能见吗?老地方。”
她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和江辰面对面谈。
江辰很快回复:
“好。下午三点?”
“嗯。”
“到时候见。”
放下手机,星晚深吸一口气。
下午。三个小时后。
她要告诉江辰一切。告诉他他母亲的来访,告诉他她的想法,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准备。
准备面对江辰可能的反应——愤怒?沮丧?还是……退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陪他一起面对。
因为她们是同路人。
在音乐的路上,在寻找的路上,在……成长的路上。
窗外的鸟鸣声更响了,阳光更暖了。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但有些事,已经改变了。
永远地改变了。
午饭后,星晚借口要回学校练琴,离开了家。
她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在梧桐路上漫无目的地走。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有面包店飘出温暖的甜香,有咖啡馆传出轻柔的音乐,有花店门口摆满了各色鲜花。
一切都很平静,很美好。
但星晚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在想下午的谈话,在想该怎么开口,在想江辰会怎么反应。
走到梧桐路尽头的小公园时,她找了个长椅坐下。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孩子在玩耍。喷泉的水声潺潺,偶尔有鸽子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星晚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轻声哼唱《夜雾》的最新段落。
迷雾中的寻找,犹豫中的前行,黑暗中微弱的光。
哼着哼着,她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感同身受。
她能理解江辰的痛苦,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痛苦。被期待绑架,被“为你好”控制,被要求按照别人的剧本生活。
但至少,她的父母最终理解了,改变了,支持了。
而江辰呢?他的父母会改变吗?会理解吗?会支持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
即使前路艰难,即使压力巨大,即使……可能没有结果。
她也不能放弃。
因为放弃,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放弃,至少还有希望。
哪怕那希望很渺茫,很微弱。
但至少,存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叶瑾发来的消息:
“在嘛?我今天写了一段新旋律,想给你听听。”
然后是苏晴:
“星晚,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江辰在音乐教室等你呢,看起来很着急。”
江辰在等她?而且看起来很着急?
星晚的心跳加快了。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离约定的三点还有半小时。
她回复苏晴:
“我马上到。”
然后回复叶瑾:
“我在学校,一会儿音乐教室见?”
叶瑾很快回复:
“好啊。我正好想去练琴。”
星晚收起手机,站起身,快步走向公交站。
公交车来得很快。上车后,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心跳依然很快。
她在想江辰为什么着急。是因为她上午回复得含糊?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还是……他母亲回去后跟他说了什么?
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
星晚不敢想下去。
车子到站了。
她下车,快步走向学校。
周末的校园依然很安静。阳光很好,樱花道上的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篮球场有学生在打球,拍球声和呼喊声隐约传来。
星晚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她径直走向艺术楼。
推开艺术楼的大门,走上楼梯。
走到二楼音乐教室门口时,她听见里面有钢琴声——是江辰在弹琴。弹的不是练习曲,不是巴赫,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曲子。
是一段很激烈,很愤怒,像是在发泄什么的旋律。
星晚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她能听出音乐里的情绪——愤怒,无助,压抑,还有……悲伤。
很深的悲伤。
她的心揪紧了。
她轻轻推开门。
江辰背对着门,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重重地敲击。他弹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星晚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门口,听着。
音乐越来越激烈,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像是火山喷发前的震动,像是……所有无法说出口的情绪,都在琴键上找到了出口。
最后,一个沉重的和弦重重落下,余音在空气中震颤。
江辰的手停在琴键上,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呼吸。
“江辰。”星晚轻声开口。
江辰猛地转过身,看到她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慌乱?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站起身。
“刚来。”星晚走进教室,关上门,“你弹的是什么?新的曲子?”
“……不是。”江辰摇头,“只是……随便弹弹。”
随便弹弹。
但星晚知道不是。那段音乐里的情绪太真实,太强烈,不可能是“随便弹弹”。
“你……”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母亲,”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早上找我谈话了。”
果然。他母亲回去后跟他说了。
星晚的心沉了下去。“她……说了什么?”
江辰看着她,眼神复杂。“她说……让我离你远一点。至少在比赛结束前。”
离你远一点。
这句话,沈如月对星晚说过,现在也对江辰说了。
“你怎么说?”星晚问,声音很轻。
“我说不。”江辰的声音很坚定,“我说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是我音乐上的伙伴,我不会离开你。”
我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星晚心里。
“然后呢?”她问,“她怎么说?”
江辰的表情黯淡下来。“她很生气。说我分不清主次,看不清现实。说如果我继续这样,就不让我参加比赛了。”
不让他参加比赛。
用比赛来威胁他。用他唯一的机会,来他妥协。
星晚感到一阵愤怒。为江辰愤怒,也为所有用“爱”的名义控制孩子的父母愤怒。
“江辰,”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江辰摇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我想赢比赛,想证明自己,想……有机会继续弹琴。但我也不想……离开你。”
不想离开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重。
星晚的鼻子一酸。她明白江辰的挣扎——一边是梦想的机会,一边是重要的朋友。两边都不想放弃,但两边似乎不能共存。
“江辰,”她握住他的手,“听我说。”
江辰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需要在我和比赛之间做选择。”星晚说,声音很坚定,“因为我可以帮助你赢比赛。我不是分散你的注意力,我是你的支持者,是你的伙伴,是……和你一起赢的人。”
和你一起赢的人。
不是拖累,不是阻碍,是助力,是同行者。
江辰的眼睛亮了。“你真的这么想?”
“嗯。”星晚点头,“我们一起练琴,一起讨论,一起进步。这样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因为父母总是用非此即彼的思维思考问题。要么专心比赛,要么专心“交朋友”。他们不相信,有时候,好的关系能让人更有力量,更能成功。
“可是我母亲……”江辰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星晚说,“我们可以和你父母谈谈,告诉他们我们的真实想法,告诉他们……我们是互相帮助,不是互相拖累。”
谈谈。告诉父母真实的想法。
这听起来很天真,很理想化。但星晚相信,只有真诚的沟通,才有可能带来改变。
即使改变很小,即使很难。
但至少,要尝试。
“你愿意吗?”她看着江辰,“愿意和我一起,和你父母好好谈谈?”
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愿意。”他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他们本不听。”江辰的声音很低,“怕他们觉得我太幼稚,怕他们……用更强硬的手段。”
更强硬的手段。比如,直接禁止他们见面?比如,给学校施压?比如……更极端的做法?
星晚不敢想。但她知道,有可能。
“那我们就做好准备。”她说,“如果真的发生最坏的情况,我们也要有应对的计划。”
应对的计划。
比如,在学校正常见面,正常练琴。比如,用成绩证明他们没有分心。比如,用比赛的结果证明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江辰,”星晚看着他,“你相信我们能赢吗?”
赢比赛,也赢……理解。
江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个很淡的,但很真实的笑。
“相信。”他说,“因为有你。”
因为有你。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星晚的脸红了,但她的心很暖。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她说,“先赢比赛,再用比赛的结果,去争取更多的理解和空间。”
先赢,再谈。
这是现实的做法。在没有成绩之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只有用事实证明自己,才有谈判的资本。
“好。”江辰点头,“一起努力。”
一起努力。一起赢。一起……面对所有困难。
两人相视而笑,手还握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
像是某种预兆。
像是某种承诺。
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叶瑾站在门口,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她眨眨眼。
星晚和江辰慌忙松开手,脸都红了。
“没有没有。”星晚说,“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开始练琴。”
“那就好。”叶瑾走进来,放下小提琴盒,“我今天写了一段新旋律,想请你们听听。”
“好啊。”江辰说,“正好,我们也需要听听新东西,换换脑子。”
换换脑子。从压力中暂时逃离,沉浸在音乐里。
星晚喜欢这个说法。
三人各自准备好乐器,开始练习。
叶瑾的新旋律很美——是一段关于“风”的音乐。不是狂风,是微风。轻柔的,自由的,无处不在的微风。
“我想表达那种……”叶瑾说,“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东西。就像……希望?或者支持?虽然无形,但存在。”
虽然无形,但存在。
就像她们之间的友谊,就像音乐中的情感,就像……心里的光。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无形,但真实存在。
“写得很好。”江辰听完后说,“但这里,”他指着谱子的一个地方,“可以加一些变化。风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强,有时候弱,有时候旋转,有时候直行。”
“对哦。”叶瑾点头,“我怎么没想到。”
“还有这里,”星晚也指着另一个地方,“可以加一些和声,让风听起来更有层次,更丰满。”
三人开始讨论,修改,尝试。
音乐教室里充满了琴声、讨论声、笑声。
刚才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的、创造的、充满希望的氛围。
星晚看着江辰和叶瑾专注讨论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她想要的一起创作,一起成长,一起在音乐中找到快乐和意义。
即使外面有再多压力,再多困难,但至少在这里,在这个音乐教室里,她们是自由的,是快乐的,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整个教室染成温暖的金色。
三个少年在音乐中沉浸,在创作中成长,在彼此的陪伴中……变得更坚强。
而未来,虽然依然不确定,但至少,她们有了彼此。
有了音乐。
有了……希望。
这就够了。
练琴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叶瑾要先走,她晚上有家庭聚餐。离开前,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星晚和江辰说:
“对了,陈墨学长说,下周末他想组织一次小型音乐会,就在学校音乐厅。不对外,就请一些朋友和老师,算是比赛前的预演。你们参加吗?”
小型音乐会?比赛前的预演?
这个提议很有意义。在真正的比赛前,先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表演,听听反馈,调整状态。
“我参加。”江辰说。
“我也参加。”星晚点头。
“太好了!”叶瑾眼睛一亮,“那我就告诉学长,我们三个都参加。他还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们能准备一个三重奏的节目。”
三重奏。钢琴、小提琴、大提琴。
她们今天练的德沃夏克,正好可以。
“好啊。”江辰说,“那我们就好好准备那首三重奏。”
“嗯!”叶瑾用力点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叶瑾走后,音乐教室里只剩下星晚和江辰。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橙红和深紫的渐变。
“我们也该走了。”江辰说,“宿舍要关门了。”
“……嗯。”星晚开始收拾东西。
但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江辰,”她突然开口,“你今晚……要回家吗?”
江辰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回。”他说,“我跟我妈说,这周住校,专心准备比赛。”
住校。所以至少这一周,他不需要面对家里的压力。
星晚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一起收拾好东西,锁上音乐教室的门,走下楼梯。
走出艺术楼时,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在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星晚,”走到樱花道时,江辰突然停下脚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不怕。”江辰看着她,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不怕我母亲,不怕压力,不怕……可能发生的所有事。”
不怕。
星晚其实怕。怕江辰的父母会做什么极端的事,怕她们的关系会受影响,怕比赛会失败,怕……很多很多。
但她更怕失去江辰。失去这个理解她、支持她、和她一起在音乐中寻找出路的朋友。
所以,即使怕,也要面对。
“因为值得。”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值得。
这两个字,让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星晚,看着她在路灯下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突然有种冲动,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点点头。
“嗯。”他说,“值得。”
值得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不确定。
因为至少,她们有彼此。
至少,她们在同一个频率上。
至少,她们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这就够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肩膀偶尔会碰到,又很快分开。
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走到分岔路口时,星晚该回宿舍了,江辰要去男生宿舍。
“明天见。”星晚说。
“明天见。”江辰点头,“记得带数学作业,我们明天继续补。”
“……好。”星晚笑了。
江辰也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星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温暖,有担心,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
回到宿舍时,苏晴正在敷面膜,看到星晚进来,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你和江辰谈得怎么样?”
“……还好。”星晚含糊地说。
“还好是什么意思?”苏晴不依不饶,“他今天等你的时候可着急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是出了事。但星晚不想多说。
“就是……他家里有点事。”她简单地说,“现在解决了。”
“那就好。”苏晴松了口气,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星晚,我听说……江辰他妈妈今天来学校了。”
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
“真的。”苏晴说,“有人看见她在校门口跟江辰说话,表情可严肃了。后来江辰就来音乐教室了,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原来沈如月不仅去了她家,还来了学校找江辰。
所以江辰今天下午的愤怒和悲伤,不只是因为早上的谈话,还因为和母亲的直接冲突。
星晚的心揪紧了。
“你知道……”她小心地问,“他们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苏晴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江辰他妈妈看起来就很凶的样子。”
很凶。控制欲强。不容置疑。
星晚想起沈如月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这样的母亲,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儿子谈话?会说什么样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她不敢想。
“星晚,”苏晴担心地看着她,“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星晚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苏晴说,“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星晚点头,开始洗漱。
躺到床上时,已经很晚了。
但星晚睡不着。
她在想江辰。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是不是也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但最终还是没有。
该说的下午都说了。现在发消息,只会让他更乱。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脑海里全是沈如月的脸,沈如月的话,江辰弹琴时的愤怒和悲伤,还有……那个“值得”。
值得吗?
值得为了这段友谊,面对这么大的压力吗?
值得为了一个可能没有结果的未来,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值得……把心交给一个可能随时会被迫离开的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即使不知道答案,即使前路艰难,即使可能受伤……
她还是选择继续。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是用“想不想”来决定的。
而她,想和江辰做朋友。
想和他一起弹琴,一起成长,一起面对所有困难。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星晚在月光中慢慢入睡。
梦里,她回到了音乐教室。
江辰在弹琴,弹的是那首《困兽》。但这一次,音乐不再只有愤怒和悲伤,有了更多的……希望。
而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弹。
四手联弹。
困兽和光的对话。
挣扎和希望的交织。
最后,音乐停在一个明亮而温暖的和弦上。
像是找到了出口。
像是看到了光。
像是……终于自由了。
周一早晨,星晚起得很早。
或者说,她本没怎么睡。后半夜她醒了三次,每次都是因为梦——梦到沈如月冰冷的眼神,梦到江辰孤独的背影,梦到音乐被强行打断。
最后一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索性不睡了,坐起身,拿出乐谱本,继续写《夜雾》。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迷茫,是迷雾中的相遇。
两个在雾中寻找的人,偶然相遇。一开始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听见声音。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也迷路了?”
“嗯。”
“那……一起走?”
“好。”
很简单的对话,但很有力量。
因为不再是一个人了。
星晚写着写着,突然明白了《夜雾》的真正意义——不是关于孤独的迷茫,是关于在迷茫中找到同伴,关于即使看不清前路,但至少有彼此。
这才是她想要的表达。
写完这一段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苏晴也醒了,看到星晚在写谱子,惊讶地说:“你起得好早啊。”
“……睡不着。”星晚说。
“还在想江辰的事?”苏晴问。
星晚没有回答,只是合上乐谱本,开始换衣服。
早餐后,两人一起去教室。
周一的校园总是格外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谈论着周末的经历,抱怨着新一周的开始。
星晚走在人群中,眼睛不自觉地寻找着江辰的身影。
但直到走进教室,她也没看到他。
江辰还没来。
这很不寻常。江辰几乎从不迟到,总是提前到教室。
星晚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出了什么事?难道他母亲又做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想给江辰发消息,但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开始讲课,但星晚完全听不进去。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直到第一节课快结束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没睡好。但更让星晚心惊的是他的表情——那种熟悉的疏离和冷漠,又回来了。
像是把自己重新封闭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看到星晚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移开,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星晚的心揪紧了。
下课铃响后,她立刻转过头。
“江辰,”她小声问,“你没事吧?”
江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摇头。
“没事。”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星晚听出了其中的疲惫。
“你……”星晚还想问什么,但江辰已经低下头,开始整理课本。
明显不想说话。
星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发生了什么?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江辰又变成了这样?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发了新的练习卷。星晚努力集中注意力,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江辰。
他低着头,认真做题,但星晚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题目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眼神……很空洞。
像是灵魂出窍,身体在这里,但心在别处。
课间时,陆子轩来找江辰。
“江辰,教练找你。关于市联赛的事。”
江辰抬起头,眼神依然空洞。“什么事?”
“好像是关于队长人选的事。”陆子轩说,“教练想让你当队长,但你爸好像不太同意……”
江辰的父亲。又来了。连篮球的事也要管。
星晚看到江辰的肩膀紧绷起来,手指握紧了笔。
“我知道了。”他说,“下课我去找教练。”
“好。”陆子轩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江辰摇头。
陆子轩走后,星晚终于忍不住了。
“江辰,”她轻声说,“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星晚,眼神复杂得让星晚心疼。
“我父亲,”他说,声音很轻,“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父亲。江振华。
星晚的心提了起来。“他说了什么?”
江辰的嘴角扯出一个很苦的、近乎嘲讽的笑。
“他说,”他模仿着父亲的语气,“‘听说你在学校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我警告你,江辰,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如果你分心了,比赛输了,你知道后果。’”
谈情说爱。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刺进星晚心里。
原来在江振华眼里,她和江辰的关系是“谈情说爱”?是会影响比赛的“分心”?
“然后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然后我说,”江辰继续,“‘她只是我的朋友,我的音乐伙伴。她帮了我很多,没有她,我可能连《困兽》都写不完。’”
“他怎么说?”
“他说,”江辰的眼神黯淡下来,“‘朋友?音乐伙伴?江辰,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她接近你,肯定有目的。也许是看你家有钱,也许是看你长得帅,也许是……其他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她接近你,肯定有目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星晚头上。
原来在江振华眼里,她的真诚,她的理解,她的支持,都是“有目的”的?
都是“乱七八糟的事”?
星晚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不是为自己,是为江辰。为这个活在父亲如此扭曲的价值观里的江辰。
“江辰,”她看着他,“你相信吗?相信我是有目的的?”
江辰摇头。
“我不信。”他说,“但……我父亲的话,像一刺,扎在我心里。我开始怀疑,开始……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星晚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害怕这段关系真的会影响比赛?害怕……失去这唯一的机会?
“江辰,”星晚握住他的手,虽然是在教室里,虽然可能会被别人看见,但她顾不上了,“听我说。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因为你理解我的音乐,因为你支持我的选择,因为……你是江辰。不是因为你有钱,不是因为你是江振华的儿子,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东西。只是因为……你是你。”
只是因为你是你。
这句话,江辰等了十八年。
从他出生开始,他就是“江振华的儿子”,是“沈如月的儿子”,是“必须优秀”的孩子,是“必须继承家业”的独子。
但从来没有人说,他值得被爱,被理解,被支持,只是因为他自己是江辰。
江辰的眼睛红了。
“星晚……”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在这里。”星晚握紧他的手,“无论你父亲说什么,无论你母亲做什么,我都在这里。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的音乐,相信……我们的友谊。”
我们的友谊。
也许不只是友谊。但现在,用“友谊”这个词就足够了。
足够给彼此力量,足够面对所有困难,足够……继续往前走。
江辰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释然的,感动的,终于被理解的眼泪。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不客气。”星晚擦掉自己的眼泪,“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江辰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赢比赛。”他说,“用比赛的结果,证明我们是认真的,证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证明……音乐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是值得我们付出一切去追求的东西。”
赢比赛。用结果说话。
这是唯一的方法。也是最好的方法。
“好。”星晚点头,“我们一起。”
“嗯。”江辰点头,“一起。”
上课铃又响了,两人松开手,转回头,开始认真听课。
但他们的心,已经连在了一起。
比任何时候都更紧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教室,照在摊开的课本上,照在两个少年坚定的侧脸上。
未来依然艰难,压力依然存在,父母依然不理解。
但至少,她们有了彼此。
有了共同的目标。
有了……赢的信念。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而路,还在脚下。
很长,很难,但……值得走。
因为路的尽头,可能有光。
即使现在看不见,但相信,它存在。
这就够了。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