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别叫小叔。” 他看着怀里傻掉的少女,低声道:
“叫老公。”
“老……公?”
两个字,烫嘴。 黎糯舌尖发麻,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十二万分的不确定。 这也太荒谬了。上一秒还是敬畏的长辈,下一秒成了……未婚夫?
宫宴垂眸。 怀里的小姑娘脸红得快滴血,像只煮熟的虾米,长睫毛不停地颤抖,显然是被吓懵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愉悦。 虽然是被吓懵了叫的,但他爱听。
“乖。” 他低应一声,没再她,而是抱着她走向里间的休息室。
黎糯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浑身发冷,脑子也是乱的。 真的要嫁给小叔? 这可是宫宴啊。京圈里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手腕狠辣。 在黎家做了二十年的透明人,她早就习惯了被忽视、被嫌弃。在京城的名媛圈里,她几乎是没有任何存在感,谁都能踩上一脚。 可现在,除了这个被所有人敬畏的男人,整个京城谁还能护得住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正胡思乱想,一块温热燥的毛巾突然盖在了头上。 眼前一黑。 宫宴站在她身后,隔着毛巾,帮她擦头发。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掌控欲。 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杉味,强势地侵入了她的呼吸,混杂着窗外未歇的雨声,莫名让人腿软。
黎糯僵住,心跳漏了一拍。 她透过毛巾的缝隙,只能看到男人黑色高领毛衣下,那截随着动作微微绷紧的手臂线条。 有力,且安全。
她其实一直很怕这位小叔。 但他也是整个宫家,唯一一个没用那种“估价”的眼神看她的人。 哪怕现在知道她怀了“野种”,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嫌弃,而是帮她擦头发? 或许……赌对了? 虽然他冷面无情,但至少是个有担当的正人君子。
“我自己来……”她受宠若惊,伸手想抓毛巾,怕弄脏了他的手。
“别动。” 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肩膀,指腹隔着薄薄的蕾丝布料,在她圆润的肩头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瞬间,黎糯浑身电流窜过,整个人都绷紧了。
声音就在头顶,不容置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爹系关怀,又似乎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 “孕妇受不得凉。还是说……你想带着我的孩子生病?”
我的孩子。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黎糯的耳膜。 她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竟然……说得这么自然? 明明是个连生父都不知道是谁的“意外”,明明是个让任何男人都会蒙羞的“麻烦”,他不仅不嫌弃,甚至已经把它当成了宫家的骨肉?
巨大的愧疚感像水一样涌上来,冲得黎糯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叔他……真的是个好人。 为了保全她的名声,为了这一声“世交”,他竟然愿意牺牲到这个地步,连这种“黑锅”都背得云淡风轻。
黎糯不敢动了,乖乖任由他擦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手背上。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既然小叔这么仁义,以后就算当牛做马,也要报答这份恩情。
宫宴看着她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小模样,唇角微勾,眼底划过一抹促狭。 笨蛋。 感动早了。 等你发现真相的那天,别哭着求饶就行。
擦头发。 宫宴随手扔了毛巾。视线落在她身上。 湿透的白蕾丝裙变成了半透明,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宫宴眸色骤然一暗。 只有他能看。外面那些男人,想都别想。
“手抬起来。”他命令。 黎糯下意识举起双手。
宫宴拿起刚才脱下的那件黑色大衣,直接罩在她身上。 风衣很大,带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冷杉香气,瞬间把她裹成了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他弯腰。 修长的手指从最下面一颗扣子开始,一颗颗往上扣。神情专注,像是在包装一件独属于他的私有藏品。 扣到领口时,指尖无意擦过她的锁骨。 黎糯颤了一下,呼吸一滞。
宫宴动作一顿,抬眸。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怕我?”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诱哄。
黎糯咬唇,点头,又摇头。 “小叔,您……真的不介意吗?” 她鼓起勇气,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声音带着哭腔: “这孩子毕竟……万一以后……” 她不敢答应,是怕连累他。但她又想答应,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没有万一。” 宫宴打断她,替她把风衣领子立起来,遮住那截诱人的脖颈。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开始了一本正经地“忽悠”:
“黎糯,你要明白一件事。黎宫两家的联姻,牵扯到海运线几十亿的利益,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就算今天我帮你退了,黎家也会把你抓回去,随便找个老头子把你嫁了,榨你最后一点价值。”
黎糯脸色惨白。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在黎家人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人,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宫宴满意地看着她眼底的恐惧,继续给她“洗脑”: “而且,你怀着孕。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你这辈子就毁了。宫喜是个什么烂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知道了,会放过你?”
黎糯浑身发抖。 不会。宫喜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宫宴的手指在她颤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所以,摆在你面前的,从来都不是退婚。而是换一个人。”
“嫁给我,是目前唯一能保全你、保全孩子、又能让两家联姻继续的办法。” “只要你成了宫太太,黎家不敢动你,宫喜不敢惹你。这个孩子,也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宫家的小少爷。”
他直视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最后的诱饵: “黎糯,我是你唯一的生路。” “是继续回,还是抓住我这绳子,你自己选。”
黎糯心头巨震。 是啊。回黎家是死,嫁宫喜是死。 眼前这个强大又危险的男人,是她唯一的生路。 哪怕是“形婚”,哪怕是“利用”,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保全一份体面。 她嫁。
“走吧。” 宫宴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知道鱼儿上钩了。 他直起身,看了眼挂钟。 “去前厅。”
黎糯心里咯噔一下:“去……去什么?”
宫宴整理了一下黑色高领毛衣的袖口,镜片后的眸光瞬间变得凌厉,如出鞘的利刃: “去告诉宫喜,该改口叫婶婶了。”
……
前厅,宴会正酣。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觥筹交错间全是虚伪的笑脸。
黎振华端着酒杯,笑得满脸褶子,正在极力推销自己的养女: “是啊是啊,今晚就能定下来。我们家糯糯虽然平时话少了点,但是听话、乖巧……”
旁边沙发上。 一身牌、染着灰头发的宫喜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一脸不耐烦。
“黎总,差不多行了。” 宫喜头都没抬,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要不是我有把柄在你手里,你以为我看得上黎糯?” “那就是一杯白开水,淡得要命。全京城都知道她是你们家为了作秀捡回来的,一点情趣都没有,娶回家当摆设我都嫌占地方。”
周围传来几声哄笑。 黎振华脸色惨白,只能赔笑。 沈兰心急了,频频看门口:“这死丫头,怎么还不来?要是敢跑,打断她的腿!”
就在这时—— “砰!”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然后,集体傻眼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色高领毛衣,身姿挺拔,气场强得吓人,宛如黑夜中的修罗。 宫宴! 那个活阎王怎么来了?
更吓人的是,他手里牵着一个女孩。 女孩裹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男款风衣,大得有些滑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被珍视感。 她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袖,像是溺水者抓着唯一的浮木。
“哐当——” 宫喜手里的手机掉了。
他像见了鬼一样站起来,结结巴巴:“小……小叔?您怎么来了?” 视线移到那件熟悉的风衣上,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还有,那是……黎糯?”
黎振华和沈兰心也懵了。 这死丫头怎么跟这尊大神在一起?而且还穿着宫宴的贴身大衣?!
宫宴没说话。 他牵着黎糯,在几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央。 脚步声沉稳,每一下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最后,他在宫喜面前站定。
“刚才说谁是白开水?” 宫宴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让周围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宫喜腿肚子都在抖,冷汗直流:“没……没谁!小叔,我开玩笑的……我和黎糯这不是有婚约嘛,我嘴贱,我该死……”
“婚约?” 宫宴冷笑一声。 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宫喜一眼,目光只专注地落在怀里的女孩身上。
下一秒。 他忽然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直躲在身后的黎糯一把揽进怀里。 不是那种礼貌的虚扶,而是大掌紧紧扣住她的细腰,将人严丝合缝地按向自己。 绝对占有。绝对护短。
“从这一秒开始,婚约作废。”
全场哗然。 黎振华急了:“宫总!这……这怎么行!我们两家可是说好的……”
“黎总有意见?” 宫宴淡淡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黎振华就像被扼住了喉咙,瞬间闭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宫宴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帮怀里的黎糯理了理风衣领口。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与刚才的冷戾判若两人。
声音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掷地有声: “宫喜眼光太差,配不上她。” “既然黎家急着嫁女儿,那我这个做长辈的,只好勉为其难接手了。”
说完,他看向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宫喜,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如同宣判:
“宫喜,叫人。” “这是你婶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