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名未被传唤的伙计上堂,证实张五平吃饭、写字、搬东西皆用右手,并非左撇子。
张五冷汗如雨。
“你不是左撇子,却捏出左手发力的手印……”
魏无羡的声音陡然转冷,厉声道:“只有一个解释,你在下意识地回忆并模仿杜掌柜握坛的姿势!”
“因为昨夜,你本不是握坛行凶的人,你是从杜掌柜手中夺过酒坛的人!”
“你与他面对面争执,他正手持酒坛,你抢夺时,自然正面迎向他握坛的左手!”
“争夺间,酒坛砸在他自己后脑,或是在剧烈拉扯中脱手砸中,这才是血迹在你捏出的左手位分布最合理的解释!”
“你人后,为脱罪,伪造了背面袭击的现场,却在你最深层的记忆和下意识的模仿中,暴露了真相!”
张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伏地嚎啕:“大人饶命……小人是想偷琥珀光,卖个好价钱,没想他,真的没想啊……”
堂下百姓听得似懂非懂,但大受震撼,只觉得县令大人如断鬼神。
魏无羡走到案后,猛地一拍惊堂木。
“张五人确凿,将人犯与卷宗一并送至雍州府复审!”
武功县属雍州管辖,贞观元年推行道制,将全国分为十道,雍州作为京畿核心区域,隶属于京畿道。
薛仁贵手一挥,两名衙役上前,架着张五就下去了。
魏无羡看着其余王二和李三摆手道:“好了,这里没你们俩的事了,回去吧!”
王二和李三大喜,忙对魏无羡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转身离开。
现场静了一瞬之后,堂外百姓一片欢呼。
“老天爷!用泥巴捏手印破案!魏大人这法子闻所未闻!”
“魏大人真厉害!”
“谁说不是呢?在魏大人面前,所有罪恶无所遁形!”
…………
魏无羡朝堂外看热闹的百姓摆手,一脸嫌弃道:“好了,这瓜也吃完了,该嘛嘛去!”
百姓们听后,朝他拱了拱手,纷纷离去。
朝一旁的长孙皇低声问道:“观音婢,你觉得这小子如何?”
长孙皇后望着堂上正伸懒腰的魏无羡,眸中满是慈爱:“这孩子行事跳脱,不拘一格,很有趣!很不错!”
不置可否。
退堂后,魏无羡来到了后堂,朝小荷说道:“快去让厨房炖只鸡——就刚才那公鸡,立功了,得给它个善终,炖得烂烂的!”
小荷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好的!公子,小荷这就去!”
说完,小荷转身朝厨房方向快步而去。
魏无羡来到李丽质身前,朝她眨了眨眼:“阿月如何?”
李丽质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如何?”
魏无羡故作痛心道:“阿月,你就不夸我两句吗?难道在你心中,郎君不厉害?”
李丽质见他这副小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哭笑不得道:“魏公子真厉害!”
魏无羡突然跨前一步,两人几乎呼吸相闻。
李丽质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
魏无羡却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柳腰,缓缓低头。
李丽质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急声道:“你…你快放开我!”
魏无羡低头在她晶莹如玉的耳垂旁轻轻吹了一口气。
“阿月,你觉得郎君我是断案厉害?还是那晚在柴房更厉害?”
李丽质闻言,娇躯一颤,那晚荒唐的画面再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顿时,她脸颊滚烫,羞不可抑,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魏无羡见好就收,松开了她,随即转身朝后堂厨房方向快步而去。
“哎呀,我得去看看那大公鸡炖得如何了!不然可就浪费了!”
李丽质望着他惫懒离去的背影,呆愣片刻,突然唇角微扬,清冷绝丽的脸上,爬上了丝丝笑意。
县衙外,拉着长孙皇后朝外走去。
张阿难犹豫片刻,问道:“陛…老爷,这就回去了?”
摇头:“当然不是!咱们在这里住个两天再回去!”
“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本事!竟能让长乐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张阿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李君羡给一名百骑使了个眼色。
百骑会意,转身离开。
不多时,那名百骑折身返回,指了一个方向,在李君羡耳中低语了几句。
李君羡点头,朝恭敬问道:“老爷,夫人身子弱,需要休息,要不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
见长孙皇后面有疲色,忙点头道:“那还不赶紧找个客栈?!”
李君羡躬身:“老爷,夫人,请随小人来!”
不多时,李君羡便带着三人来到了一处客栈前。
客栈颇为气派,门前匾额写着的客栈名,却让嘴角微抽——“有钱来客栈”!
客栈门口还放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本店童叟无欺,概不赊账,入住即送本地特产雪花糖一小包!
倒是挺会招揽生意!
心中暗道,随即拉着长孙皇后进了客栈。
夫妇俩虽着常服,但那容貌气质,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正在柜台后算账的中年掌柜见状,连忙眉眼带笑,热情相迎:“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张阿难上下打量了掌柜一眼,尖声道:“住店!开三个最好的上房!”
中年掌柜点头:“没问题!”
张阿难随手掏出三贯钱递了过去。
中年掌柜见状,忙陪着笑道:“客官,咱们这里上好的房间五贯钱一晚,您看这…”
一间上等房要五贯钱一晚?!
此言一出,不仅张阿难愣住了,都震惊了。
这简直就是天价呀!长安城上好的一间房也才一贯钱一晚!
张阿难顿时怒了:“五贯钱一晚?你怎么不去抢?我看你这分明就是黑店!”
李君羡的手摸上了腰间横刀刀柄。
中年掌柜见状,冷汗都下来了,连忙解释道:“客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我这客栈可是武功县最好的客栈,这价格绝对公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出去随便打听一下!”
“而且别的不说,单说那一小包雪花糖就值两贯钱!”
此言一出,张阿难顿时沉默了。
刚进武功县的时候,那雪花糖他见过,而且还买了几大包。
那糖颜色洁白如雪花,口味纯正,比之他吃过的糖霜,不知好了多少倍。
不过这雪花糖好是好,价钱却是贵得离谱!
一斤雪花糖要十贯钱!
张阿难看向:“老爷…”
点头:“给钱!”
张阿难摸出钱袋,掏出五粒金瓜子递给了掌柜。
铜钱一贯重五六斤,携带不便,所以富贵人家都喜欢带金瓜子出门。
中年掌柜连忙接过。
接着,掌柜亲自引着四人去了客房。
为了保护和长孙皇后的安全,三间客房都是连着的。
房间宽敞明亮,净整洁,空气中隐隐有股清新的皂角混合着不知名香草的气味,而非寻常客栈的浊气。
对此很是满意。
打发走掌柜后,扶着长孙皇后在床榻躺下。
长孙皇后体弱,车马颠簸加之这段时间心忧李丽质,此刻早已疲惫不堪,不一会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