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这院子很大,铺满了厚厚一层未被踩踏的白雪,就像是一张天然的画布。

林惊月没穿舞鞋,脚上是笨重的棉靴,身上是厚重的棉大衣。但这并不妨碍她起舞。

她不需要音乐。风声就是伴奏,雪落的声音就是节拍。

她在雪地里慢慢舒展开身体。那不是那种激烈的、技巧性的跳跃,而是一种极具韵律的律动。她的手臂柔软得像是一条在风中飘荡的红绸,每一次抬手、回眸,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坚韧。

她跳的是《白毛女》里的片段,喜儿在风雪中盼爹归。

但她改了。

她把那种凄苦改成了等待中的希望,把柔弱改成了在这苦寒之地扎的顽强。这恰恰切中了这一代军嫂,甚至是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老一辈革命者的心境。

二楼的窗帘动了动。

宋惠兰正趴在床上,腰疼得像是断成了两截。她本来烦躁得很,想让警卫员把外面那个不知好歹的人赶走。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雪地里那个身影时,她的眼神定住了。

那个姑娘在雪中旋转。红色的围巾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拿在手里,成了唯一的道具。

在那漫天飞雪的灰白世界里,那一抹红,烈得惊心动魄。

宋惠兰是个老文艺骨了,年轻时也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她太懂行了。这姑娘虽然穿得厚,但这身段、这味道、这眼神里的戏,绝不是那些只会劈叉下腰的小年轻能比的。

那是经历过事儿,心里有故事的人才能跳出来的。

尤其是那个跪地仰望苍穹的动作,那种脆弱感和生命力交织在一起,看得宋惠兰心头一颤,连腰上的疼都好像忘了半分。

“这丫头……”宋惠兰喃喃自语。

楼下的林惊月,感觉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脸上的汗水流下来,瞬间变成了冰碴子。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保姆服的大婶急匆匆跑出来:“哎哟,霍家嫂子,快别跳了!夫人让你赶紧进屋!这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冻坏了!”

林惊月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她赌赢了。

进了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林惊月没急着上楼,而是在玄关处把身上的雪拍净,又搓热了双手,直到手掌不再冰凉,才跟着保姆上了二楼。

宋惠兰靠在床头,看着走进来的林惊月。近距离看,这姑娘更是俊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那张小脸冻得有些发白。

“你是霍沉渊媳妇?”宋惠兰打量着她,“跳得真好。刚才那一段,让我想起了我在延安的时候。”

“宋阿姨过奖了。”林惊月把竹篮里的药包拿出来,“我看您这脸色,是不是腰伤犯了?这是我家里传下来的热敷包,我想着给您试试。”

宋惠兰本来对这些土方子不抱希望,但看着那药包做得精致,又是这姑娘一片心意,便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

林惊月让保姆把药包蒸热,然后并没有直接敷上去。

“阿姨,光敷药效果慢。我给您按按,把经络推开了,药力才进得去。”

“你会按摩?”

“久病成医,以前练舞受了伤,都是自己按的。”

林惊月净了手,让宋惠兰趴好。她的手指虽然看起来纤细,但一旦用上劲,却是极有章法。她找位找得极准,那是对人体骨骼肌肉结构烂熟于心才能做到的。

刚开始那几下,酸痛得宋惠兰差点叫出声。但很快,随着那药包的热气渗透,加上林惊月那特殊的推拿手法,那种纠缠了她几天的钝痛感,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

就像是有一股暖流,顺着脊椎骨流遍了全身。

二十分钟后。

宋惠兰试着动了动腰,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哎?松快多了!真是神了!”

她坐起来,拉着林惊月的手就不松开了,看这姑娘是越看越顺眼。既有本事,又有眼色,更难得的是那股子韧劲。

“丫头,刚才那舞,你在文工团跳过吗?”宋惠兰突然问。

林惊月垂下眼帘,苦笑了一下:“没机会跳。团里说我身体不好,还是新人,这次除夕晚会……没我的名字。”

“什么?!”

宋惠兰眉头一竖,那个曾经拿着双枪打游击的女战士气势瞬间出来了。

“胡闹!这么好的苗子不上台,让谁上?让那些只会扭屁股的生瓜蛋子上?”

她是个直性子,最看不惯这种埋没人才的事。更何况,这姑娘刚才那一舞,确实跳到了她心坎里。

“电话拿来!”宋惠兰冲保姆喊道。

她直接拨通了文工团团长办公室的电话。

这时候,团长和李梅正在办公室里核对最后的节目单。

“叮铃铃——”

团长接起电话,一听对面的声音,立马立正站好:“夫人好!我是……”

“少跟我废话!”宋惠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震得李梅在旁边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个叫林惊月的,为什么没在节目单上?”

团长一愣,冷汗又下来了:“这……这不是怕她身体……”

“她身体好得很!刚才还在我院子里跳了一段,比你们团里那些台柱子都要强!”宋惠兰霸气地说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排,这除夕晚会,我要看小林跳。必须是压轴,必须是独舞!要是看不着,你们文工团以后也别来给我拜年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团长拿着话筒,呆若木鸡。

李梅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如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千算万算,想把林惊月按死在基层,却没想到人家直接通了天。

师长夫人亲自点将,还要看独舞。

“金句:加个节目,我要看小林跳。”团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转头看向李梅,眼神复杂。

“李梅啊,看来这名单,得改改了。”

而此刻,在宋家的小洋楼里。

林惊月正捧着宋惠兰塞给她的一杯热牛,嘴角挂着乖巧恬静的笑。

“谢谢宋阿姨。”

“谢什么,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宋惠兰拍拍她的手,“再说了,你那一舞,确实动了京华。我那是惜才。”

林惊月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得逞的狡黠。

李梅,你的手段太低级了。

咱们舞台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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