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第十八章:磨合、暗哨与猎犬之嗅

林泽带来的不仅仅是专业军事技能和一部更可靠的电台,更将一股属于“赤星”的、冷硬而高效的作风,悄然注入了铁砧堡的生活节奏。他像一枚精准的齿轮,一旦嵌入,便开始以不容置疑的方式,带动整个“机器”向着更专业、更“军事化”的方向运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泽便起身,整理内务,然后拿着一个笔记本,开始对整个铁砧堡的防御体系进行详细勘察和记录。他目测围墙的高度、厚度、角度,检查射击孔和观察孔的位置与视野,测试各处预警装置的灵敏度,甚至用脚步丈量了从大门到各个关键位置的距离和时间。他看得极细,眉头不时微蹙,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早餐是苏婉用新到的野战口粮混合土豆煮的糊糊,热气腾腾,味道比之前的食物好得多。但林泽吃得很快,也很安静,吃完后,他将王小鱼、老周、苏婉、陈默召集到一起,摊开了他的笔记本。

“王首领,周班长,各位,”林泽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公事公办的调子,“据初步观察,铁砧堡的防御建设基础不错,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但有几个问题,需要尽快改进。”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草图:“第一,瞭望台的视野有死角,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容易被靠近。建议在围墙对角增设两个简易的、带伪装的高位观察点,哪怕只是用沙袋垒个台子。第二,预警陷阱的布置有规律,容易被有经验的人识破和避开。需要增加不规则布置,并加入一些延时或触发机制更复杂的陷阱。第三,正门的加固虽然结实,但缺乏应急出口。一旦正门被从外部封死或强攻,内部人员难以快速疏散。建议在维修车间后墙,隐蔽地开一个小应急门,平时封死,关键时刻用。”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泽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有了枪,但缺乏有效的火力配合和预警纵深。我建议,立即开始构建外围暗哨体系。在距离围墙三百到五百米的关键方向上,选择几个隐蔽的、视野良好的点位,建立常驻或轮换的潜伏哨。暗哨配备望远镜、信号装置(镜子和手电),与堡垒保持定时或紧急联络。这样,我们能提前至少十分钟发现接近的威胁,无论是人是尸。”

他的建议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直指当前防御体系的薄弱环节。老周听得连连点头,他在民兵时也没接触过这么系统的防御布置。王小鱼也暗自佩服,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差距。

“暗哨的位置,你有建议吗?”王小鱼问。

“有。”林泽翻到笔记本另一页,上面是他早上凭借记忆和观察绘制的简易周边地形图,标注了几个点,“这里,废弃水塔,视野最好,但目标明显,适合做备用观察点,非常驻。这里,东南方向的半塌锅炉房烟囱,内部可以改造,隐蔽性好。这里,西边的旧变电所顶层,虽然破损,但结构高,视野覆盖西面和北面。我们可以先从这三个点开始,每个点至少两人一组,轮换值守,配备武器和至少一天的给养。”

“人手不够。”苏婉小声道。铁砧堡满打满算就五个能活动的人,要维持堡垒常运转、训练,还要分出人手去远处设暗哨,捉襟见肘。

“所以需要高效利用人力,并尽快提升每个人的基础战斗力。”林泽看向王小鱼,“我建议,从今天起,制定详细的程表和轮值表。将训练、警戒、建设、休息时间明确。我和周班长负责主要的防御建设和战术训练。王首领统筹全局,并参与关键训练。苏同志负责医疗后勤,并加强自卫和隐蔽训练。陈同志继续负责技术维护和工具制造,但也要参与基础警戒和武器熟悉。”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那批新到的武器,我建议,立即开始适应性训练。81-1自动,王首领和周班长优先配用,作为主要火力。苏同志和陈同志,以熟练使用弩和为主,自动了解基本作即可。所有武器的保管、领取、使用,必须有严格记录和纪律。”

没有人反对。林泽的安排合理且必要。王小鱼当即拍板:“就按林泽说的办。老周,你配合林泽,尽快把暗哨点位确定下来,并开始改造。苏婉,陈叔,你们也参与,熟悉环境。训练计划,林泽来制定,老周协助。我全程参与。”

决议一下,铁砧堡立刻像上紧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起来。接下来的几天,白天,林泽和老周带着王小鱼,在苏婉和陈默的协助下,开始对选定的暗哨点进行改造。废弃水塔内部清理出隐蔽空间,用破木板和帆布遮挡,开设了观察孔。锅炉房烟囱内部搭建了简易的攀爬架和休息平台,外部做了伪装。旧变电所顶层清理了杂物,用砖石垒砌了矮墙掩体。

改造的过程也是现场教学。林泽一边活,一边讲解如何选择隐蔽点,如何伪装,如何设置退路,如何利用环境消除痕迹。他动作脆利落,效率极高,让老周这个老兵都暗自赞叹。王小鱼则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将这些专业知识与自己从父亲笔记和实践中学到的东西相互印证。

晚上,是雷打不动的训练时间。维修车间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挂上了用旧床单画的简易靶标。林泽从最基础的枪械构造、安全守则、据枪姿势教起。他示范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讲解清晰,要求也极其严格。王小鱼学得很快,上手迅速,很快就能稳定地控制点射。老周有底子,适应了自动的后坐力后,射击精度稳步提升。苏婉则学得比较吃力,81-1对她来说过于沉重,后坐力也大,但她咬牙坚持,从最初扣扳机都吓得闭眼,到后来能勉强完成单发射击。陈默更多是了解原理和保养,实较少。

除了射击,林泽还加强了小组战术配合训练。两人一组,三人一组,如何进行交叉掩护,如何利用掩体交替前进,如何进行简单的房间清剿。这些训练让“东卫”这几个人,从原本各自为战的求生者,开始初步具备小队作战的雏形。

林泽的到来,也带来了“赤星”的部分情报资源。通过那部加密等级更高的电台,他定期接收上级通报的周边区域动态汇总。虽然很多信息经过处理,不够详细,但依然价值巨大。他们知道了黑鼠帮近期确实在收缩活动范围,似乎在聚集力量,但具体目标不明。知道了北方旧省道方向的不明车辆活动痕迹,被“赤星”侦察单位判定为“疑似前‘蓝鸟’公司残余武装或独立探险者”,威胁等级较高。也知道了一些关于更北方“蜂巢”活动的最新模糊信息——“异常生物电信号活跃度周期性提升”、“疑似有新的‘扩散点’在形成”。

这些信息,让王小鱼对周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危机感也更强了。黑鼠帮的威胁未除,北方又多了一股神秘的、可能与“蓝鸟”有关的势力,而“蜂巢”的阴影始终笼罩。铁砧堡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有“赤星”这缆绳系着,但缆绳另一端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在紧张的建设、训练和情报消化中,林泽也在默默观察着“东卫”的每一个人。他对老周的扎实经验和服从性表示认可,对陈默的技术能力和专注表示欣赏,对苏婉的坚韧和学习态度给予肯定。但对王小鱼,他的观察最为细致,也最为复杂。

这个年轻的“首领”,冷静得不像个少年,决策果断,学习能力极强,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隐约的权威感。他看得出,王小鱼对“赤星”保持着但警惕的态度,对他的建议从善如流,但在涉及“东卫”本原则和人员安排时,立场异常坚定。这种特质,让林泽在履行联络员职责的同时,心中也对王小鱼的评价,悄然提高。

磨合期并非一帆风顺。最大的冲突,出现在对苏婉的安排上。

一天,林泽在电台联络后,找到王小鱼,提出建议:“上级提醒,苏婉同志掌握的信息可能引来针对性的危险。我建议,将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比如‘赤星’控制的某个后方据点。或者,至少,在堡垒内为她设置一个绝对安全的、只有少数人知道的隐蔽所,非极端情况不暴露。”

这个建议从安全角度无可厚非。但王小鱼几乎立刻拒绝了。

“苏婉是‘东卫’的一员,不是需要被藏起来的累赘或货物。”王小鱼看着林泽,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决,“她的安全,由‘东卫’全体负责。我们可以加强她的个人防护和隐蔽训练,可以为她设置紧急避难所,但不能将她隔离或送走。那样做,等于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我们自己,我们保护不了自己的成员。‘东卫’的凝聚力,会垮。”

林泽与他对视片刻,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容置疑。他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调整她的训练重点,增加反追踪、伪装和应急躲避的内容。同时,建议在维修车间下方,那个废弃的暖气管道检修井,改造成一个应急避难所,储备少量物资,只有我们五人知道。”

“可以。”王小鱼同意了这个折中方案。

冲突以王小鱼的坚持告终,但林泽对这位年轻首领的认知,也更深了一层。他看到了王小鱼对“同伴”的看重和对“团体”原则的坚守,这或许在严酷的末世显得天真,却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

暗哨体系初步建立起来后的第七天,轮值到旧变电所顶层暗哨的王小鱼和林泽,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几乎同时注意到了异常。

望远镜里,西北方向,距离铁砧堡约一公里外,那片曾被猎人活动过的拆解场区域边缘,出现了几簇微弱的、闪烁不定的光点。不是火光,更像是手电筒,但光线被刻意遮挡,时隐时现,移动缓慢,似乎在搜索什么。

“有人,至少四个,在那边活动。”林泽低声道,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动作很小心,不像黑鼠帮那么散漫。看移动方式……有点章法。”

王小鱼也看到了。那些光点的移动路线,并非漫无目的,似乎在沿着一定的轨迹,搜索地面,偶尔停下,似乎在地上翻找什么。是在找之前那批柴油的线索?还是别的?

“距离太远,看不清装备和面孔。”林泽继续观察,“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黑鼠帮的风格。需要靠近确认吗?”

王小鱼思索着。贸然靠近,风险太大。对方人数不明,目的不明,且有备而来。

“不。我们保持观察,记录他们的活动路线和时间。用镜子信号,通知堡垒内的老周,提高警戒等级。等他们离开后,我们再过去查看痕迹。”王小鱼做出了稳妥的决定。

林泽没有异议,立刻用遮光的手电,向铁砧堡方向发出了预定的信号。

远处的光点又持续活动了大约半小时,然后似乎一无所获,开始向西北方向退去,最终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天亮后,王小鱼和林泽返回铁砧堡,将情况告知其他人。老周立刻建议去查看痕迹,被王小鱼制止了。

“先等等。苏婉,陈叔,你们留守,加强警戒。老周,林泽,我们三个,全副武装,去查看。但要晚一点,等太阳升高,视线更好,也防止对方个回马枪或设伏。”

上午九点左右,三人来到了昨夜光点活动的区域。这里靠近拆解场边缘,是一片堆满废弃金属零件和杂物的荒地。积雪上,果然留下了一些清晰的脚印和翻动的痕迹。

林泽蹲下身,仔细检查脚印。“鞋印……不是常见的劳保鞋或运动鞋,是某种硬底靴,花纹特殊,像是……制式军靴的变种。至少两种不同尺寸。翻动痕迹很专业,用工具撬开积雪和浮土,寻找下面的东西,但最后都恢复了原状,不想留下明显痕迹。”

“他们在找什么?”老周疑惑。

“可能还是柴油,也可能……是别的。”王小鱼目光扫过周围,忽然,他停住了,看向不远处一个半埋在雪里的、锈蚀的汽车发动机缸体。缸体侧面,似乎有一道新鲜的、不属于锈蚀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划过。

他走过去,仔细查看。划痕很新,金属底色都露了出来,形状……有点像某种爪印,但比野兽的爪印更规整,更“机械”感。旁边松软的雪地上,还有几个极浅的、类似足迹的凹陷,形状怪异,不似人足,也不像常见的动物。

“这是什么?”老周也看到了,眉头紧锁。

林泽走过来,蹲下,用手指丈量了一下爪印的尺寸和深度,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快速翻到一页,上面有一些潦草的素描和符号。他对比了一下爪印和素描,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不会错……”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这是‘清道夫’的痕迹。”

“清道夫?”王小鱼心中一动,他记得父亲笔记里似乎提到过这个词,与“蜂巢”有关。

“‘蜂巢’制造的基础单位之一,负责清理、收集、运输生物质和特定物资的小型机械-生物混合体。”林泽合上本子,目光投向西北方,那里是“蜂巢”可能存在的方向,“它们通常不会单独深入人类活动区这么远,除非……是跟随更高级的单位,或者,在执行特殊的搜寻任务。”

“它们……在找什么?在这里?”老周感到一股寒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林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痕迹很新鲜,不超过二十四小时。那些昨晚打手电的人,可能是在追踪这些‘清道夫’,或者……和它们有关。我们必须立刻将情况上报。另外,铁砧堡的警戒级别,需要提到最高。‘蜂巢’的触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长。”

王小鱼看着雪地上那怪异的爪印,又想起昨夜那些闪烁的光点,心中沉甸甸的。黑鼠帮的威胁还未解除,北方神秘的车辆,现在又加上了“蜂巢”的低级单位出现在附近……

铁砧堡,这片他们刚刚建立起的、看似稳固的方寸之地,在越来越浓的迷雾和越来越近的威胁中,仿佛变得格外脆弱。

“回去。”王小鱼当机立断,“立刻将情况用电台上报。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林泽,你负责重新检查并强化所有预警和防御。老周,带苏婉和陈默,再次清点武器弹药,检查各处工事。我们可能要面对……超出我们之前预料的麻烦了。”

猎犬的嗅觉,已经捕捉到了风中那一丝不祥的气息。而猎物,还茫然不知,危险已从多个方向,悄然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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