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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时，我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王婶子一家发现他跑了，身份证也不见了，发了疯一样问我。
混乱中，不知道谁推了我一把。
我的头狠狠撞在了晒谷场那个巨大的石磙上。
世界瞬间黑了。
等我再有点意识，人已经躺在自家炕上，头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哭着把一封信塞到我手里，是我的师范录取通知书。
已经被撕成了几片，勉强拼凑在一起。
我努力睁大眼睛去看，那些熟悉的方块字，却像一群黑色的、扭曲的蚂蚁，在我眼前爬来爬去。
我一个字……
都认不出来了。
我撞坏了脑子。
能听，能说，就是再也无法读书认字。
与此同时，村里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像瘟疫一样炸开了。
「勾引男人」、「倒贴」、「被人玩够了就甩」……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我年迈的受不了这，一头栽倒，被送进了镇医院，急需一大笔钱。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祝景胜被他父母带着，还有几个看起来很有派头的人，回到了村里。
他们找到了王婶子一家，似乎处理了什么。
然后，祝景胜的母亲，单独找到了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递过来一个沉甸甸是皮包
「姑娘，这里面是十万块。足够给你治病。」
「也够你以后在村子里做点小买卖，安稳过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头上肮脏的纱布。
「景胜以后的路，很长，很宽，你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拿了钱，好好过你自己的子。别再耽误他了。」
我看着她。
看着那沓能救命的钱。
看着自己这双再也写不出工整字迹的手。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那笔钱，后来真的治好了。
也买断了我所有懵懂的、曾以为可以对抗一切的念想。
他离开村子的前一天，我们约在村口的老榕树下。
他紧紧拉着我的手，眼睛里有光，有憧憬。
「宣宣，我们一起去城里，我们可以一起上大学，离开这个鬼地方！」
夜风吹过榕树的气，沙沙作响。
我看着我们小时候一起在树上刻下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可我努力辨认，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图形。
我一点点，把自己的手，从他滚烫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和希望而发亮的脸。
「祝景胜，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你家的钱，我收了。我们两清了。」
「钱？那不是我的意思！我们可以……」
「是谁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跟你走了。」
他的眼睛红了。
「好，好！万文宣，就为了那点钱！」
他转身，朝着村外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
「我再也不会回这个吃人的地方，我们此生，再不相见！」
说完，他再没回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尾灯亮起猩红的两点，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土路尽头。
只剩下我一个人，还站在老榕树下。
夜风更冷了。
我慢慢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的指尖，去触摸树上那行我们共同刻下的字。
我努力地看，拼命地想。
脑袋里却空空荡荡，只有撞击石磙时那一声闷响在回荡。
我看不懂了。
我再也……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