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痉挛感又一次袭来。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
我的视线穿过十五亿这个数字砸出的深坑,直直地刺向顾云舟。
他眼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我吞没。
而我,只想在他的世界里,再放一把火。
五年前的那个雨天,画面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顾云舟的母亲,那位保养得宜的贵妇人,将一张薄薄的支票推到我面前。
“五百万。”
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淬着冰。
“离开云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浑身冰冷,血液像是都凝固了。
我没有看那张支票。
我只看她身后的顾云舟。
我爱了三年,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我希望他能站出来,哪怕只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个维护我的眼神。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刀锋。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
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凉。
“妈说的对。”
“苏清欢,我玩腻了。”
“我们到此为止。”
玩腻了。
到此为止。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我心脏上反复切割。
我感觉不到痛。
只有一种极致的麻木和冰冷。
我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说:“好。”
然后我站起来,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出那栋让我窒息的别墅。
没有拿那张支票。
那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剩下的尊严。
……
“十五亿!这位女士出价十五亿!还有没有更高的?”
主持人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像无数探照灯,要把我从里到外都照个通透。
柳婉莹的脸已经扭曲了。
“不可能!她绝对是在捣乱!她怎么可能拿得出十五亿!查她!给我查她!”
她像个泼妇一样尖叫。
顾云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脸色铁青。
“够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云舟哥!”柳婉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竟然帮她说话?你忘了她当年是怎么……”
“闭嘴!”
顾云舟的低吼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暴躁。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真有趣。
我欣赏着眼前这出闹剧,嘴角的笑意更深。
“这位女士,请问您确定您的出价吗?”主持人小心翼翼地确认。
“我确定。”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走过来的工作人员。
“刷卡。”
那张卡上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个烫金的,形似神谕之眼的图腾。
工作人员看到那张卡,手都抖了一下。
他恭敬地双手接过,一路小跑着去了后台。
柳婉莹还在叫嚣:“装模作样!等下刷不出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懒得看她。
我的目光,再一次和顾云舟对上。
这一次,我没有移开。
我看到他眼底的血丝,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害怕。
他在恐慌。
这个认知,让我产生了一种近乎残忍的。
几分钟后。
工作人员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这次宴会的主办方,一个头发花白的欧洲老头。
老头一路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激动和崇敬。
他用一口流利的法语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尊敬的‘神谕’大师!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您本人!真是我的荣幸!”
“神谕”两个字一出。
全场,再次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十五亿是投下了一颗炸弹。
那现在,“神谕”这个名字,就是引一颗核弹。
所有人都知道,“原初”系列是出自一位从不露面的天才调香师之手。
这位调香师的代号,就叫“神谕”。
是整个行业金字塔最顶端,神一样的存在。
柳婉莹的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净净,比刚才的顾云舟还要白。
而顾云舟。
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崩塌的震惊。
是啊。
他怎么会想到。
五年前那个被他母亲用五百万打发,被他轻蔑地说是“玩物”的穷学生苏清欢。
五年后。
会成为他,乃至他整个家族都需要仰望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