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陈墨死了”——像四颗冰弹,狠狠凿进周衍的眼眶,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和思维。门把手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他却感觉不到,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死了?那个在西城老厂区红砖楼里,被满墙扭曲树画包围、时而癫狂时而恐惧的画家,陈墨,死了?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意外?还是……

周衍猛地回神,手指颤抖着想要回复,却发现那条短信来自那个预付费号码,而那张卡早已被他折断冲走。这是一个无法回复、无法追问的单向信息。是谁在用这个号码发信?李秀兰?还是那个一直在暗中纵一切的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陈墨的死,在这个时间点,绝非巧合。是他昨晚向警方提供的信息了什么?还是模仿者察觉到了陈墨这个不稳定因素可能带来的风险,提前灭口?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对方的行动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刚才那个公安局的号码在催促。周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惊悸,拉开门,走了出去。

去市局的路上,他大脑飞速运转。陈墨的死,必须让警方知道。这将是证明事情严重性的最有力证据。一个与林小树失踪案直接相关、掌握关键信息的知情人非正常死亡,足以将一桩陈年旧案升级为正在发生的恶性罪案。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所在的办公楼气氛肃穆。周衍被带进一间询问室,这次接待他的是两名看起来更资深、气场更凝重的刑警,一个姓赵,目光锐利如鹰,另一个姓钱,记录时神色沉稳。

“周先生,请坐。”赵警官示意,语气平淡但带着无形的压力,“昨晚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初步了解。今天请你来,是想就你之前提到的一些情况,做更深入的核实。首先,关于那幅画,你说它可能牵扯到更危险的事情,具体指什么?你为何如此判断?”

周衍知道,到了必须抛出更多信息的时候了。他略去自己前期的私人调查,从雨夜撞见小哲和画开始讲起,提到随后收到的匿名威胁电话和被跟踪的感觉。他重点描述了寻访王志安时听到的关于林小树失踪、可能存在的更早受害者、以及陈墨的异常。他隐去了潜入小哲家和攀爬窗户的细节,只说因为担心孩子安全而前往查看时,意外目睹了那幅画的内容。

“那幅画上的五张人脸,让我非常不安。”周衍沉声道,目光直视两位警官,“结合王院长提到的、可能不止林小树一个孩子出事,我怀疑这背后有一个针对特定儿童、且持续了很长时间的犯罪模式。而那幅画,可能是这个模式的核心象征,或者……记录。”

赵警官和钱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周衍所说的内容已经超出了普通市民的猜测范畴,更接近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

“你提到的陈墨,”赵警官身体微微前倾,“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来了。周衍心脏一紧。“大概一周多前,在西城老厂区一栋废弃红砖楼的三楼。他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沉迷于画同一棵树,就是福利院那棵‘希望之树’。他非常恐惧,提到‘最初的画’和林小树一起消失了,还提到有‘模仿者’。他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但表达混乱。”

“他有没有提到具体的威胁?或者,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没有。他情绪激动,把我赶了出来。”周衍顿了顿,决定抛出炸弹,“但是,就在我来这里的路上,我收到一条短信,说……陈墨死了。”

询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赵警官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无比,钱警官也停下了记录的笔。

“短信呢?谁发的?”赵警官声音低沉。

周衍拿出那个预付费手机,调出那条短信,递给赵警官。“号码是之前一个向我提供过线索的人用的,但那张卡我已经处理掉了。我不确定现在是谁在用。”

赵警官仔细看了短信,示意钱警官记录下号码。“时间、地点、死因,短信里都没说?”

“没有,只有这四个字。”

赵警官站起身,走到门外,低声对走廊上的人吩咐了几句,很快又回来。他重新坐下,看着周衍,语气比之前更严肃:“周先生,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但也很……惊人。我们需要时间核实。关于陈墨的情况,我们确实接到了相关报警,具体情况正在调查中。在你离开之前,我们需要你签署一份详细的笔录,并且,在案件调查期间,希望你能保持通讯畅通,暂时不要离开本市,配合我们可能的后续询问。”

周衍点头:“我明白。我会配合。”他犹豫了一下,问,“那小哲和他母亲……”

“我们会安排人手,确保他们的安全,并进行必要的保护性询问。”赵警官没有透露更多,“那幅画的检验需要时间。另外,你提到的福利院旧址树下可能埋有物品,以及那个蓝衣服收废品人,我们都会跟进调查。”

签署完笔录,已经是中午。周衍走出市局大楼,冬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身上没有丝毫暖意。陈墨的死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那条短信是谁发的?目的是警告,是挑衅,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牵引?

他想起那个雨夜在厨房诡异出现又消失的雨衣人。那个人身手不凡,目的不明。他与陈墨的死有关吗?与模仿者是一伙的,还是第三方?

周衍感到自己正被拖入一个越来越深、越来越复杂的漩涡,四面八方都是暗流和看不清的阴影。警方虽然介入,但调查需要时间,而对手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需要更多的主动权。陈墨死了,但他那间画满树画的屋子还在。那里会不会留下什么?虽然警方很可能已经封锁了现场,但他比警方更早去过那里,或许记得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这个念头很冒险,但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拦了一辆车,报出了西城老厂区的地址。他必须再去那里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老厂区依旧荒凉破败,在午后的阳光下更显颓丧。周衍让司机停在较远的路口,自己步行靠近。距离那栋红砖楼还有一段距离时,他就看到了警戒线——黄色的带子拦在楼前空地上,在风中微微飘动。楼前停着两辆警车,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在附近值守。

果然,警方已经来了。陈墨的死,看来已经被发现并立案。

周衍躲在远处一堆废弃的水泥管道后面,用望远镜观察。警方似乎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现场勘查,正陆续从楼里搬出一些东西,用纸箱和物证袋装着。他看到了几个画框的边缘,还有那些熟悉的、画满树画的纸张。

陈墨的画,那些他视若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的疯狂之作,如今都被当作证物带走了。不知道警方能否从那些成千上万棵“树”里,找到有用的线索。

他的目光移向三楼那扇窗户。窗户开着,有人影在里面晃动,是技术人员在做最后的收尾。陈墨就是死在那间屋子里吗?怎么死的?自?还是他?

周衍想起陈墨最后赶他走时,那双充满恐惧和混乱的眼睛。那不像是一个准备结束自己生命的人的眼神。更像是被某种近的、无法逃脱的东西吓破了胆。

如果是他,凶手是如何进入那间几乎与世隔绝的屋子?又是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得手的?那个雨衣人……

就在周衍全神贯注观察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沙沙声,从他身后的废墟深处传来。

不是风吹动废纸的声音。更像是……鞋底极其小心地踩过沙砾。

周衍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涌向头顶。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就地一个翻滚,躲到另一截更粗的水泥管道后面,屏住呼吸。

他缓缓探出半只眼睛,朝他刚才藏身的位置后方看去。

那里,一片倒塌的砖墙和生锈铁架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道瘦削的、穿着深色衣服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无声地贴在残垣断壁的阴影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那人背对着周衍的方向,似乎也在观察远处的红砖楼和警方活动。他戴着一顶普通的黑色鸭舌帽,看不清脸,但周衍几乎可以肯定,那身形,那潜藏时如磐石般的静止感,与雨夜厨房里那个鬼魅般的雨衣人,如出一辙。

他也在这里。他在观察警方的行动,还是在等待什么?

周衍的心脏在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这个人太危险了,比蓝衣服男人要危险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的警方似乎收拾完毕,开始陆续上车撤离。警戒线依旧拉着,但楼前只剩下一个警察值守。

阴影里的那个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成了废墟的一部分。直到警车全部驶离,那个值守的警察也回到车里,那道身影才极其缓慢地、毫无声息地,向后缩退,一点点融入更深的废墟阴影,最终消失不见。

周衍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对方确实离开了,才敢从藏身处出来。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冷风一吹,冰凉刺骨。

他再次看向那栋红砖楼,三楼那扇窗户依旧黑洞洞地敞开着,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陈墨死了,死在那扇窗后。

而那个可能死他、或者与之密切相关的人,刚才就在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警方带走了陈墨的画,带走了他的尸体。

但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

比如弥漫在那间画室里的疯狂与恐惧。

比如隐藏在无数“树画”背后的秘密。

比如那个如同幽灵般来去无踪的雨衣人,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加庞大而黑暗的阴影。

周衍知道,陈墨的死,不是结束。

恰恰相反,它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通往更深处的大门。

而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握着这把沾血的钥匙,继续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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