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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强光灯照得我眼睛生疼。
我像个犯人一样被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的是我的丈夫,陆萧。
他亲自审问,可他一个字都没问案情。
他只想审判我这五年的“堕落史”。
“说吧,沈瑜。”
“这五年,跟过几个男人?”
“为了钱,你还真是豁得出去。”
我张了张裂的嘴,澡堂的湿气和劣质烟尘早就毁了我的嗓子。
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陆萧,女儿她……”
“闭嘴!”
他猛地一拍桌子,额角青筋暴起。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一叠照片劈头盖脸地甩在我脸上。
照片上,是我在各种肮脏的场合卑躬屈膝的样子。
有给客人洗脚的。
有在KTV被灌酒的。
甚至还有一张,我跪在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老大面前,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
陆萧指着那张照片,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为了往上爬,你连这种人的臭脚都肯舔?”
“你告诉我,女儿是不是被你卖了换不能碰的东西了?!”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心口一阵阵的抽痛。
他不知道。
那次下跪,是因为我打听到,那个黑老大下令要把一个不听话的小女孩扔进海里喂鱼。
我怕那是我的安安。
我跪了三天三夜,头都磕破了,才求他放过那个女孩。
可惜,那个女孩不是安安。
这些,他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相信他眼睛看到的,只相信我是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
解释是没用的。
我放弃了辩解,颤抖的手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封被包的严严实实,已经起了毛边的信。
这是安安的绝笔信。
是那个黑帮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辗转扔给我的。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和斑驳的血迹。
这是我唯一的证据,证明安安的死,证明我的清白。
我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信递给他。
“陆萧,你看看……”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昨天那个女警,林婉婷,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进来。
“陆队,审了一夜,辛苦了,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她笑着把咖啡递给陆萧,手肘却“不经意”的一拐。
滚烫的咖啡,一滴不漏的全泼在了我伸出去的手上,还有那封信上!
“啊!”
手背瞬间被烫的通红,可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看到那封信湿透了,女儿用生命写下的字迹,迅速模糊成一团漆黑的墨。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不!不!”
我发疯一样去擦拭信纸,想把那些字迹留住。
可越擦,越模糊。
“够了!还在演戏!”
陆萧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桌角上,眼前一黑。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是血。
陆萧却看都没看我一眼,紧张的扶住林婉婷。
“林警官,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林婉婷委屈的摇摇头,眼眶红红的。
“我没事,陆队。我只是看沈小姐太激动了,想让她冷静一下……”
“你看看你,什么态度!”陆萧回头冲我怒吼,“林警官好心给你倒水,你还想伤害她?”
我的心,比额头上的伤口更冷,更疼。
唯一的证据,安安留给我最后的话,就这么被毁了。
他永远,永远也看不到了。
我趴在冰冷的桌子上,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