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下一秒，那个陌生的男人忽然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他的一条腿有点跛。
我诧异地看向爸妈，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们为我选择的，期待我能与之共度一生的男人。
我妈估计也看见我的表情不算好看，给我递了杯热茶又继续找补道：
“这孩子和你一样，也是小时候生了场病，腿才坏了。”
“脑子也有点不记事。”
“这不正好嘛，你脑子也出过问题。”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
好像自从那些噩梦频繁出现之后，我的生活就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觉得陌生的模样。
在他把手抓到我的胳膊上之前，我借口身体不舒服，一扭身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紧紧锁上了门。
门外，妈妈赔笑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隐约间，我听她说着什么“还有机会”，“你别心急”。
而那个男人粗哑不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他说，这是你欠我的。
就在我盯着桌上的全家福愣神的时候，一直忘记取下来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了一段如泣如诉的歌声。
那是一首我们当地的童谣，很多妈妈会唱着她哄孩子睡觉。
可耳机里的声音让我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不是我妈的声音，倒像是……
许清如。
突然，一段陌生的记忆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月月，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吗？”
少女时代的许清如躺在一张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草垫子上。
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她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没等我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记得，我家就在北城。”
“我妈一到冬天就会给我熬很香的骨头汤。”
“要是我们有机会能逃出去，我带你去我家喝我妈的汤。”
我的头一时间痛得像是要炸开。
无数纷乱的记忆在我的大脑中不断闪现又消失。
男人和女人的咒骂声。
带着乡音讨价还价的声音。
棍子和皮鞭落下来时的破风声。
永远冰凉发臭的饭菜。
还有许清如灿若星辰的眼睛，她说：“月月，快跑！”
“别回头！”
我想起来了。
我确实认识许清如。
她和我都是一起儿童拐卖案中的受害者。
我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耳机里依旧响着那首诡异的摇篮曲。
“摇篮底下 影子在爬行”
“数着你的呼吸 一下 两下”
“停！”
最后这一句歌词，陡然变得凄厉。
许清如的声音几乎带出了刺耳的杂音：“虞山月！”
“醒醒！”
“快跑！”
我努力地想要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眼皮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沉得睁不开。
“虞山月！”
许清如的脸在我面前一点一点缩小，变成了我在镜子中的模样。
忽然，我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边的床有了一瞬间的凹陷。
就好像一个人静悄悄地躺在了我的身侧。
我努力地想要清醒过来，可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
梦里，许清如的嘴角忽然涌出了大股大股的鲜血。
她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我。
下一秒，我感觉有一双黏腻湿的手贴住了我的身体。
“快跑！”
在许清如泣血的声音中，我猛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