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深的车是辆黑色越野,改装过的,底盘高得能上山下海。
我坐进副驾驶,看了眼内饰。
防弹玻璃,级导航,副驾储物格里还露出一截绷带包装。
“顾先生,”我系上安全带,“你这车挺特别。”
他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稳重:“习惯了。在国外跑工地,路况差。”
“工地?”我挑眉。
“嗯。”他打了把方向,车子滑出陆家花园,“顾家做矿产生意的,我常年在非洲和南美。”
后视镜里,林薇薇还站在喷泉边哭,周子轩在指手画脚说什么。
我爸在哄我妈,我妈甩开他进了屋。
“别看了。”顾霆深说,“再看,我怕你让奥利斯再追他们两圈。”
我收回视线:“你对我家的事很了解。”
“查了查。”他坦然承认,“毕竟要,总得知己知彼。”
“查到什么?”
车子拐上主路,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后座捞过来一个文件袋。
“自己看。”
牛皮纸袋,沉甸甸的。
我打开,抽出第一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血压就上来了。
【股权转让协议 】
转让方:陆振国(持有陆氏集团45%股份)
受让方:林美娟(陆振国情妇)
转让股份:30%
期:三年前
“三年前?”我声音冷下来,“我外公刚去世三个月。”
“对。”顾霆深语气平静,“你外公是心肌梗塞去世的,对吧?遗嘱刚公证完,你爸就开始动作了。”
我继续翻。
一份份文件,像刀子似的扎进眼里。
房产过户、基金转移、古董变卖……全是我妈和我外公名下的资产。
最后一份,是上个月的。
陆氏集团副总裁任命书
任命:林薇薇(副总裁,分管财务与人事)
签字栏,我爸的大名龙飞凤舞。
“林薇薇,”我念着这个名字,“大专毕业,学的是美容美发。现在管陆氏的财务?”
“还管人事。”顾霆深补充,“上周开除了三个老财务,全是跟了你外公二十年的老人。换上了她妈那边的关系户。”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手臂上的“伤”突然有点痒,是气得想揍人的那种痒。
“还有更精彩的。”顾霆深说,“你往下翻。”
最后几页,是银行流水。
周子轩的私人账户,近一年向林薇薇转账共计八百多万。
备注五花八门:“宝贝买包”“薇薇开心”“情人节礼物”。
而周家公司,同期亏损两千三百万。
“周子轩挪用公款养小三。”顾霆深总结,“你爸默许,因为林薇薇她妈答应,等她当上陆氏总裁,就跟你爸正式结婚。”
“那我妈呢?”
“你妈?”他看了我一眼,“你妈名下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了,用的是‘精神状况不稳定’的理由。你爸上周刚提交了离婚申请,要求你妈‘净身出户’。”
“……”
我想抽烟。
摸遍口袋,才想起军装没带烟。
顾霆深递过来一盒薄荷糖。
“先压压火。”他说,“这才刚开始。”
我塞了两颗糖进嘴,冰凉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去哪儿?”我问。
“你家。”他说,“你妈现在住的地方。”
“我家?我不是刚从家出来——”
“那是陆家。”他纠正,“你妈现在住的是你外公留下的老宅。你爸把她赶过去了。”
我捏紧了文件袋。
车子开进老城区,停在一条梧桐树下的小巷前。
青砖墙,黑漆门,门楣上挂着“苏宅”的匾额。
这是我外公的家。我妈从小长大的地方。
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院子里,我妈坐在石凳上,对着手机发呆。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
眼睛红肿,妆花了,五十岁的人,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瑶瑶……”她声音哑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妈。”
她“哇”一声哭出来,像个孩子。
“你爸他不是人……他真的不是人……他竟然把你的未婚夫给了薇薇,还……把薇薇和她妈接回主宅了,让我搬出来……说这老宅迟早也要卖掉……”
我拍着她的背,看向顾霆深。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给了我一个“你们聊”的眼神。
“妈。”等我妈哭得差不多了,我问,“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快被掏空了。”我妈抽泣着,“你爸把股份转给那个女人,薇薇进公司后,把老人都赶走了。现在财务全是他们的人,账目一塌糊涂……上周银行来催债,说有两笔贷款逾期了。”
“多少?”
“五……五千万。”
我闭了闭眼。
外公一手创办的陆氏,巅峰时市值几十亿。
现在,被玩到贷款逾期。
“瑶瑶。”我妈抓住我的手,“那个顾二少……他说要跟你联姻,是真的吗?顾家可是顶级豪门,他怎么会……”
“妈。”我打断她,“我其实也在疑惑,正好顾霆深也来了,我去问问。”
我起身出门。
顾霆深靠在门边,正在接电话。
“……对,陆氏的债务问题。先帮他们还上,利息按最低算。嗯,抵押物就用苏家老宅……不,不抵押,算我个人借款。”
他挂了电话,看我:“聊完了?”
“你要帮我还债?”我问。
“借款。”他强调,“有借有还。不过利息低,比银行低两个点。”
“为什么?”
“两个原因。”他收起手机,“第一,你现在是我未婚妻,你破产对我没好处。第二——”
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的梧桐树。
“这宅子,我姐姐以前来过。”
我愣住。
“你姐姐?”
“苏老爷子当年帮过她。”顾霆深声音轻了些,“她刚创业的时候,资金链断裂,是你外公借了她一笔钱,没要利息,没要抵押。她说,这院子里的梧桐树真好看。”
我想起来了。
外公提过,说有个姓顾的姑娘,做珠宝设计的,特别有灵气。
后来……好像出车祸去世了。
“你姐姐是顾晚?”我问。
他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所以。”他转回视线,看着我,“帮你,也算是还她一个人情。”
我沉默了几秒。
“顾霆深。”
“嗯?”
“联姻的事,我答应你。”我说,“但我有个条件——陆氏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帮我压阵就行。”
他挑眉:“你想亲自收拾他们?”
“对。”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爸,林薇薇,周子轩……我一个一个来。”
他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特别……危险。
“行。”他说,“不过,得按我的节奏来。”
“什么节奏?”
他掏出手机,点开历。
“三天后,陆氏董事会。”他说,“林薇薇要正式上任副总裁。我们去给她送份‘大礼’。”
“什么大礼?”
他凑近,压低声音。
“让她当众,滚出陆氏。”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
这场,可能会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成交。”我说。
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的。
来电显示:周子轩。
我接起,按了免提。
“陆瑶!”周子轩气急败坏的声音炸出来,“你今天让那条疯狗咬我,这事儿没完!我告诉你,顾霆深就是玩玩你!你真以为顾家二少爷能看上你这种男人婆?”
顾霆深眯起眼。
我正要说话,他拿走我的手机。
“周子轩。”他语气平静,“我是顾霆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你刚才说,谁是男人婆?”
“顾、顾二少……”周子轩声音立刻怂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挪用公司资金给林薇薇买包的事,你爸知道吗?”顾霆深打断他。
“我……”
“还有,你去年在澳门赌场输了七百多万,用的是公司款,这事儿要是曝光,你觉得你爸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周子轩彻底没声了。
“听着。”顾霆深一字一顿,“再让我听见你说陆瑶一句不好,我就让你周家,从江城消失。懂?”
“……懂。”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我。
我看着他:“你连他澳门输钱的事都知道?”
“查得仔细了点。”他耸肩,“顺便说一句,林薇薇上个月刚堕胎,孩子好像不是周子轩的。病历在我手上。”
我:“……”
这人到底挖了多少黑料?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哪儿?”
“买衣服。”他回头看我,“三天后的董事会,你得穿得像‘顾太太’。不能穿军装去撕人,太没仪式感。”
我想了想,有道理。
“行。”我跟着他出门,“不过,衣服我自己买。”
“我付钱。”
“不用——”
“陆瑶。”他停住脚步,很认真地看着我,“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我给我未婚妻买衣服,天经地义。”
“这是。”我强调。
“也包括演戏。”他笑了,“戏要做足,才有人信。”
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坐进去,看着他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小巷。
后视镜里,我妈站在门口,朝我们挥手。
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有了点笑容。
“顾霆深。”我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我说,“帮我妈,也帮我。”
他侧头看我一眼,嘴角扬起。
“不客气。”他说,“未婚妻。”
车子汇入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
我忽然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
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