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的第十五天，林墨在凌晨被右臂的剧痛惊醒。
这一次不是灼伤，而是骨子里的疼痛——像有无数针在骨髓中搅动。他咬牙坐起，发现整条右臂的皮肤下，暗灰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纹路深处有金色的光点在快速流动。
“封印解封度……55%了。”他低声自语。
按照陈老师的推算，当解封度达到60%，第一层封印会完全解除，兽灵会进入“成长期”，形态和能力都会有质的飞跃。但也会带来更大的风险——宿主的身体可能跟不上兽灵的进化速度。
他起床，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让他愣了一下。
瞳孔的灰银色更深了，虹膜边缘开始浮现极细的金色纹路。额头的爪痕印记虽然淡，但已经成了永久性的痕迹，即使用粉底也遮不住。
更明显的是气质的变化——以前的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现在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即使刻意收敛，也能让人感到隐隐的压力。
这是古代种血脉的“威压”，随着解封度提高会越来越强。
洗漱完，他换上训练服，准备开始晨练。门刚打开，就看到苏清雪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早餐袋。
“早。”她说，“猜到你会早起。”
“睡不着。”林墨接过早餐，“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王教授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如果没问题，下午可以出院。”苏清雪说，“但出院后不能回家，协会安排了临时住所，在异能者公寓区。”
“陈老师呢？”
“在处理手续。”苏清雪压低声音，“还有，他让我告诉你，昨晚邻省那个异常波动点……消失了。”
林墨停下动作：“消失？”
“不是平息，是突然中断，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抹掉了。”苏清雪神色凝重，“协会已经派人去调查，但现场只找到战斗痕迹和少量血迹，没有尸体，也没有活口。”
“其他碎片持有者？”
“或者……猎碎片的人。”苏清雪说，“周老警告过，有些组织或个人会专门猎古代种血脉，提取其中的‘源质’。那是一种浓缩的灵能结晶，可以用来强化自身兽灵，或者制作特殊装备。”
林墨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真的有猎者存在，那么作为“核心”的他，就是最大的目标。
上午的检查很顺利。王教授看着各项数据，满意地点头：“恢复得很好。灵能回路强度比受伤前提升了30%，身体素质各项指标也达到B级觉醒者的平均水准。不过……”
他推了推眼镜：“你的基础代谢率是常人的三倍，这意味着你需要持续摄入大量灵能。出院后，协会会每月配发灵能补充剂，但可能不够。你需要自己想办法补充——合法的办法。”
“什么办法？”
“猎低阶魇兽，收集它们的晶核。”王教授说，“或者参与官方清理任务，用贡献点兑换资源。再或者……去黑市买，但我不建议，黑市的灵能物品来路不明，风险很大。”
检查结束，林墨回到房间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所有物品都是医疗中心提供的，他自己的东西只有那串沉香念珠和苏清雪给的玉佩。
下午两点，出院手续办妥。陈老师开车来接他，同行的还有两个护卫队员——这是协会的规定，特殊监管对象在公共场合必须有护卫陪同。
车子驶出医疗中心，开向城西的异能者公寓区。
路上，陈老师一边开车一边说：“公寓是协会的财产，安全级别很高，有结界防护和二十四小时巡逻。你住七栋303，我在你隔壁304，苏清雪住302——她申请了临时监护权，协会批准了。”
“她不用回学校吗？”林墨问。
“苏家帮她申请了特别训练许可，这学期可以校外自学，只要期末通过考核就行。”陈老师说，“她母亲认为，跟在你身边学习如何处理古代种血脉，对她的成长更有帮助。”
车子驶入公寓区。这里环境很好，绿化茂密，楼间距很宽，每栋楼只有六层，外墙是浅灰色，窗户都装着防盗网和灵能感应器。
303室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家具齐全，简洁净。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个小阳台，能看到中央花园。
“生活用品已经备齐了。”陈老师说，“冰箱里有三天的食物，主要是高能量食品。明天开始，苏清雪会负责采购。”
护卫队员检查了房间，确认安全后离开。
陈老师关上门，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现在说正事。”他神色严肃，“第一，新星选拔赛在一个月后。你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掌握至少三种战斗技巧，并且将实战能力稳定在B级中阶以上。”
“第二，关于其他碎片持有者。协会的情报显示，目前确认的七个碎片中，有三个已经失去联系——包括邻省那个。剩下四个，两个在官方监控下，两个下落不明。”
他调出平板电脑上的资料。
“这两个在监控下的，一个在西南，兽灵是C级第91位的‘暗影貂’，觉醒者是个十四岁的女孩，目前被当地协会保护。另一个在东北，兽灵是D级但能力异常，觉醒者是个退伍军人，三十五岁。”
“他们的解封度呢？”
“女孩是20%，军人是15%。”陈老师说，“都远低于你。所以周老的判断可能是对的——你是核心碎片，解封速度天然更快。”
他顿了顿。
“至于下落不明的两个……一个最后一次出现在东南亚，一个在欧洲。协会正在通过国际渠道追查，但希望不大。”
林墨看向窗外：“猎碎片的人，有线索吗？”
“有一些。”陈老师调出另一份资料，“过去五年，全球范围内有二十三起古代种血脉觉醒者失踪或死亡案件。其中十八起被确认为‘非自然死亡’，但凶手都没有找到。”
照片上是一些现场画面：被抽血液的尸体，强行剥离的兽灵痕迹，还有用血画在地上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的风格，和二十年前研究院失窃的一份古籍上的记载很像。”陈老师说，“而那本古籍，据说现在在神谕手里。”
又是神谕。
“他们到底想什么？”
“不知道。”陈老师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收集古代种血脉。而且手段越来越激进。赵坤用的‘血沸’催化剂，就是他们的产品之一。”
天色渐暗，窗外亮起路灯。
陈老师起身：“今天先到这里。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训练。训练场在公寓区的地下，我已经预约了时段。”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有个人想见你。”
“谁？”
“赵坤的父亲，赵天雄。”
林墨皱眉：“他想什么？”
“表面上，是道歉和赔偿。”陈老师说，“但实际上，我怀疑他想试探你，或者……通过你接触神谕。协会已经批准了会面，时间定在明天下午，在公寓区的会客室，我和苏清雪会在场。”
“我必须见吗？”
“必须。”陈老师说，“这是协会的要求，也是给赵家一个交代。毕竟赵坤废了，赵家需要一个发泄口。与其让他们暗中搞小动作，不如摆在明面上。”
陈老师离开后，林墨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
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灰雾在体内缓缓流淌，像是在适应新的环境。
他走到阳台，看向夜空。
城市的灯光掩盖了星光，但东南方向的天空，有一颗星星异常明亮——那不是星星，是同步轨道上的灵能监测卫星。
就在他仰望时，那颗“星星”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林墨感到一股强烈的共鸣从印记深处传来。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呼唤。
遥远、微弱，但确确实实在呼唤他。
方向是东南。
他猛地转身，冲回房间，打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
东南方向……出海三百公里，是公海区域。
那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兽灵知道。
灰雾在印记中疯狂旋转，传递着一种混合了渴望、警惕和战栗的情绪。
那呼唤它的东西，既让它向往，又让它恐惧。
林墨关掉地图，深呼吸。
无论那是什么，现在都不是去探究的时候。
他需要变强。
强到足以面对一切。
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夜色渐深。
东南方的海面上，一艘漆黑的货轮正在缓缓航行。
货轮的货舱里，摆放着十二个密封的金属容器。容器表面刻满了符文，内部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翻涌。
货舱中央，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每个容器的状态数据，其中一个容器的读数正在剧烈波动。
“7号容器的‘源质’产生共鸣了。”男人按下通讯器，“老板，核心碎片可能已经觉醒到第二阶段了。”
通讯器里传来经过处理的声音：“位置？”
“还在定位，但方向指向大陆，距离不超过五百公里。”
“继续监测。如果确认位置，准备‘捕捞计划’。”
“明白。”
男人挂断通讯，走到7号容器前。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容器内的暗红色液体中，悬浮着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灰雾。
灰雾中，一双灰银色的眼睛时隐时现。
那眼睛和梦中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