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冬市公安局询问室,上午八点十五分。
单面镜后的观察室里,墨棠抱着双臂,眉头紧锁。镜子的另一侧,张霞坐在铁制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她的目光盯着桌面上的纹路,仿佛能在那里找到安全的锚点。
“她今早的情绪很不稳定。”林姝站在墨棠身边,声音平静,“技术人员在她住处发现了更多氟哌啶醇的空药瓶,剂量很高。长期服用这种药物,认知功能会受损,但也会抑制幻觉和妄想症状。”
“所以她停药后,反而看到了更多‘真实’的东西?”墨棠问。
“或者产生了更复杂的幻觉。”林姝推了推眼镜,“解离性身份障碍患者有时会在停药后出现人格切换。她记录本里那些精确的观察,可能来自她的另一个人格状态。”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杨锐和周柒走了进来。顾问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式些——这是杨锐的审讯策略,不同的穿着会给询问对象不同的心理暗示。
“张霞的律师到了吗?”杨锐问。
“拒绝了律师,说不需要。”墨棠说,“但她要求见你。点名要见杨顾问。”
杨锐点点头,没有表现出意外。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柒意识到,顾问对接下来的询问非常重视。
“小周,你跟我进去做记录。”杨锐说,“注意她的非语言信号,特别是当我提到特定名字时。”
“是。”
“老杨。”墨棠叫住他,“如果她真是知情者甚至涉案者…”
“我知道分寸。”杨锐打断他,“但今天的目标不是供,是验证一个假设。”
询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张霞抬起头,看到杨锐时,身体有瞬间的放松——尽管微小,但被周柒捕捉到了。她在杨锐面前感到安全,或者至少,不那么恐惧。
“张女士,感谢你再次配合。”杨锐在对面坐下,没有用审讯桌,而是拉过椅子坐在她斜对面,减少压迫感,“我们今天有几个问题需要澄清。”
张霞点头,手指绞在一起。
“第一个问题,”杨锐的声音温和,“你认识赵建国吗?”
名字出口的瞬间,张霞的肩膀猛地一紧。她的瞳孔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这不是表演,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发颤。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杨锐没有问,只是等待。
询问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十秒,二十秒,张霞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当她再抬头时,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之前的怯懦少了些,多了种奇怪的冷静。
“赵建国是我表哥。”她说,声音平稳了不少,“但我很多年没见他了。”
周柒快速记录。杨锐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今年四月。他出狱后来找过我一次,借钱。我给了他五百块,之后就没联系了。”张霞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节奏规律——这是自我安抚行为,但也是某种计算的表现。
“他出狱后住在哪里?”
“不知道。他说要离开祁冬市,去外地。”张霞停顿了一下,“但我怀疑他还在本地。因为…因为六月的时候,我在东山附近看到过他一次。”
杨锐身体微微前倾:“具体时间?地点?”
“六月十八,晚上七点多。我在东山路口等公交车,看到他从山上下来。穿着灰色外套,戴着帽子,但我认出了他的走路姿势。”张霞的描述突然变得异常具体,“他左腿有点跛,五年前打架时受的伤。那个走路的节奏,我记得。”
六月十八——周柒立刻回想,陈雨在西山县失踪是七月十五,时间上有近一个月的间隔。
“他当时有注意到你吗?”
“没有。他低着头匆匆走过,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张霞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袋子看起来不重,但他拿得很小心,像里面有什么易碎的东西。”
杨锐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张霞面前:“这是东山现场发现的假发。你定制的那顶。”
张霞盯着照片,脸色煞白。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为什么要定制假发?”杨锐问。
长时间的沉默。张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紧紧抓住椅子边缘,指节发白。周柒准备起身叫林姝,但杨锐微微摇头。
“有时候,”杨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当我们无法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就会创造一个可以成为的人。一个更勇敢、更美丽、更自由的人。”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锁。张霞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她叫张雯。”张霞哽咽着说,“我妹妹。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就是那个样子。”
“张雯?”
“比我小两岁,十九岁时生病去世了。”张霞用袖子擦眼泪,动作有些笨拙,“白血病。她一直想要一顶漂亮的假发,因为化疗掉光了头发。但她没等到…我定制那顶假发,是想纪念她。有时候戴上,感觉她还在。”
周柒感到口发闷。他看向杨锐,发现顾问的目光落在张霞身后的空处——那种眼神又出现了,仿佛在看某个不存在的人。只是这次,杨锐的表情里有种罕见的柔和。
“假发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山?”杨锐问,语气依然平和。
“我不知道。”张霞摇头,眼泪止不住,“我真的不知道。最后一次戴它是…是十月初,我去看我爸妈的墓地。之后就一直收在盒子里。直到你们来找我,说在现场发现了假发,我才知道它不见了。”
“谁有可能拿走它?”
张霞愣住,然后缓缓睁大眼睛:“赵建国…四月他来借钱时,在我家看到过那顶假发。他说…说很漂亮,问他能不能借去给女朋友看看。我拒绝了,但他当时看假发的眼神很怪…”
“什么眼神?”
“像在看…不是在看假发,是在看别的什么。”张霞的声音低下去,“后来我想起那个眼神,总觉得不舒服。所以六月看到他从东山下来时,我有点害怕,没敢叫他。”
杨锐从文件夹里又取出一张照片,这次是摩托车监控截图:“这个人,你认识吗?”
张霞仔细看了一会儿,摇头:“看不清楚。但…身形有点像赵建国。他出狱后瘦了很多,肩膀就是这个形状。”
“黄勇呢?你认识黄勇吗?”
名字出口的瞬间,张霞的表情出现了裂痕。她的眼睛快速眨动,手指又开始绞在一起——这是典型的认知冲突表现。
“认识。”她终于说,“他…他是赵建国的朋友。几年前,他们一起混过。赵建国入狱后,黄勇还来看过我几次,送过东西。”
“什么东西?”
“药。”张霞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说能帮我稳定情绪。那些氟哌啶醇…有一部分是他给我的。”
观察室里,墨棠猛地站直身体。林姝的表情也变得严峻。
杨锐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继续问:“黄勇和杨柯珂有关系吗?”
“我不…我不确定。”张霞说,“但九月份有一次,黄勇来送药时,提过一个女大学生,说很清纯,是他喜欢的类型。我当时没在意…”
“他提到名字了吗?”
“没有。只说是在网吧认识的,刚上大学,很单纯。”张霞突然捂住脸,“如果我知道…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们…”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张霞的抽泣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杨锐没有催促,只是递过去一包纸巾。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周柒意识到,顾问对待张霞的态度,和其他嫌疑人完全不同。
等张霞情绪稍微平复,杨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张女士,你记录本里提到的那个可疑男性,是赵建国吗?”
张霞沉默了很久。当她抬起头时,眼神再次变化——那不再是怯懦或悲伤,而是一种空洞的清醒。
“有时候是。”她的声音变得平板,“有时候不是。有时候是我自己。”
“什么意思?”
“医生说我有多重人格。”张霞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当我吃药的时候,我是张霞。当我不吃药的时候…有时候会变成别人。其中一个,喜欢跟踪和观察。记录本里那些细节,有些是‘她’写的。”
周柒感到后背发凉。他看向杨锐,发现顾问正专注地盯着张霞,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那个喜欢观察的人格,是男性还是女性?”
“女性。她叫小影。”张霞说,“她比我勇敢,敢在晚上出门,敢盯着陌生人看。但她…她也更危险。有时候她会跟着别人,跟很远。医生说这是病态的好奇心。”
“小影见过赵建国吗?”
“见过。她说赵建国在计划什么,但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张霞的语调开始起伏,像是两个人格在争夺话语权,“她说赵建国和黄勇经常见面,在东山附近…他们在藏东西…不,不要说…”
张霞突然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杨锐立刻起身:“周柒,叫林法医。”
周柒冲出询问室。几秒后,林姝带着医疗箱进来,迅速给张霞注射了镇静剂。张霞的颤抖逐渐平息,眼睛慢慢闭上,靠在椅子上陷入半昏迷状态。
“她有解离性身份障碍,而且正在人格切换的边缘。”林姝检查着她的脉搏,“需要送医院观察。”
墨棠走进来,脸色阴沉:“她刚才说的,有多少可信?”
“关于事实的部分,可以交叉验证。”杨锐说,“关于人格分裂的部分…需要精神科医生评估。但她提到的赵建国和黄勇的关系,是关键线索。”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赵建国和黄勇可能合谋作案。”墨棠说,“黄勇接近杨柯珂,赵建国提供场地和…工具。”
“还有药物来源。”林姝补充,“氟哌啶醇是处方药,但黄勇能搞到,可能通过非法渠道。如果他给张霞供药,也可能给其他人使用。”
杨锐走出询问室,周柒跟上。顾问的步伐很快,直接走向技术科。
“卢子禄,查两个人。”杨锐推开门,“赵建国和黄勇的所有交集点。工作记录、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社交圈重叠。特别是今年三月到十月之间。”
卢子禄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已经在查了。而且我有新发现——你们看这个。”
他调出一份车辆登记记录:“赵建国名下有一辆摩托车,2009年购买的,车型是飞鹰125。今年三月他出狱后,车辆没有年检,但也没有报废记录。”
“车呢?”
“不知去向。但我查了交通违章记录,今年五月,这辆车在东山路有一次超速记录。摄像头拍到了骑车人,虽然模糊,但身形和加油站监控里的男子相似。”
卢子禄调出图片。两个模糊的身影放在一起比对,肩宽、头身比例、骑车姿势都高度一致。
“还有这个。”他打开另一个文件,“我联系了西山县局,拿到了陈雨失踪案的完整档案。在陈雨的住处,警方发现了一本记。里面有提到,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建国’的男性,约她见面。最后一次记写于失踪前一天:‘明天要和建国去爬山,他说有个秘密基地要带我看。’”
秘密基地。这个词让周柒想起东山山腰的那个平台,岩石下的藏匿坑。
杨锐盯着屏幕,眼神深邃:“陈雨的社交账号呢?有没有和张霞或黄勇的联系?”
“正在恢复数据。西山县局当时做了备份,但技术有限。我已经请求技术支持,可能需要一两天时间。”
“加快速度。”杨锐说,然后转向周柒,“准备车,我们去西山县。现在。”
“现在?张霞这边…”
“林法医和墨队会处理。我们需要实地看看陈雨案的现场,感受一下。”杨锐已经走向门口,“有些东西,不到现场感受不到。”
这句话杨锐常说,但每次都有不同的意味。周柒抓起背包跟上。经过询问室时,他瞥见张霞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出,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去了别处。
…
前往西山县的高速公路上,杨锐一直沉默。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深秋的田野一片枯黄,远处山峦起伏,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
“杨顾问,您相信张霞说的话吗?”周柒忍不住问。
“相信一部分。”杨锐没有回头,“关于赵建国和黄勇的部分,逻辑连贯,有可验证的细节。关于人格分裂的部分…可能也是真的,但需要专业诊断。”
“如果她真的有多重人格,那她的证词还能作为证据吗?”
“看情况。”杨锐终于转过头,“美国有过先例,解离性身份障碍患者的证词在某些条件下可以被采纳。关键在于,作证时是哪一个‘人’在说话,以及那个人格是否了解事实。”
周柒思考着这个复杂的法律和心理学问题。“您觉得,张霞知道更多吗?”
“她知道,但可能不知道自己知道。”杨锐说,“多重人格患者的记忆是分割的。小影看到的,张霞可能完全没有记忆。我们需要找到方法,让小影再次出现,但又不能伤害张霞的主体人格。”
“这合法吗?”
“需要法律和伦理的双重评估。”杨锐说,“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找到赵建国和黄勇。”
车子驶入西山县界。与祁冬市相比,这里更显陈旧,街道狭窄,建筑大多是十年前的样式。县公安局是一栋五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警车。
接待他们的是西山县刑侦大队的副队长,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姓王。
“杨顾问,周警官,欢迎。”王队握手很有力,“陈雨的案子一直是我们心里的疙瘩。三年了,家属每个月都来问进展。”
会议室里,王队铺开了陈雨案的所有材料。现场照片、物证清单、询问记录…周柒仔细翻阅,发现与杨柯珂案确实有相似之处:年轻女性、夜晚外出、疑似约会、现场发现假发碎片、尸体未找到。
“假发碎片我们一直保存着。”王队取出一个证物袋,“当时技术条件有限,只提取到了陈雨自己的DNA。现在你们有更先进的技术,也许能发现新东西。”
杨锐接过证物袋,对着光观察。假发碎片很小,只有巴掌大,边缘整齐,确实像是被利刃割断的。
“陈雨的家人呢?我们能见见吗?”杨锐问。
“她母亲住在县城东边,父亲去世得早。我带你们去。”
陈雨家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一楼。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看到警察,她的眼神里立刻充满期待——那是等待了太久、已经快要熄灭的希望重新被点燃的眼神。
“阿姨,这是市局来的杨顾问,专门负责疑难案件的。”王队介绍道。
陈母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连忙请他们进屋。房间很小,但整洁得过分,像是每天都要彻底打扫。客厅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陈雨。
“小雨要是还在,今年就二十五了。”陈母说,声音很轻,“她一直想开家服装店,连名字都想好了…”
杨锐在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问案件,而是看着墙上的照片:“她很漂亮。”
陈母的眼泪掉下来:“是啊,街坊都说她像明星。就是命苦,从小没爹,长大了又…”
“阿姨,我想问问,陈雨失踪前,有没有提过认识叫‘建国’的人?”杨锐问。
“建国?”陈母想了想,“好像…好像提过。她说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大哥,很照顾她,还说能帮她开服装店。我当时还担心,说网上的人不可信。但小雨说,那个大哥人很好,还给她看过身份证,叫赵…赵什么来着…”
“赵建国?”
“对对,赵建国。”陈母点头,“小雨说他是祁冬市人,做生意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祁冬市的大老板,怎么会认识我们小县城的姑娘…”
“他们见过面吗?”
“见过一次。小雨说在县城见过,那人请她吃饭,还送了她礼物。”陈母站起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小雨留下的,说是那个赵大哥送的。”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项链,坠子是个简单的几何图形。杨锐拿起项链,仔细观察。坠子背面刻着两个字母:Z&Y。
“Z是赵,Y是雨?”周柒推测。
“可能。”杨锐将项链放回盒子,“阿姨,陈雨失踪后,赵建国联系过您吗?”
“没有。”陈母摇头,“小雨失踪后,我打过她手机里存的号码,但都是空号。我也去公安局问过,说那个人留的信息都是假的。”
典型的犯罪手法:虚假身份、短暂接触、迅速消失。
“陈雨有写记的习惯吗?”杨锐问。
“有,从小就有。失踪后,记本被警察拿走了,说里面有线索。”陈母抹了抹眼泪,“警察说,小雨在记里写,赵建国要带她去一个秘密的地方,看星星。那孩子从小就喜欢看星星…”
秘密的地方。看星星。
杨锐的表情变得严肃:“阿姨,您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天吗?陈雨在记里写的期。”
“七月十四。”陈母记得很清楚,“因为第二天,七月十五,她就…”
七月十四,陈雨在记里写,赵建国要带她去“秘密基地”看星星。七月十五,她失踪。
十月二十八,张霞看到赵建国在东山路。十月二十九,杨柯珂失踪。
同样的模式,相隔三个月。
离开陈雨家时,天色已近黄昏。西山县的街道亮起昏黄的灯光,行人匆匆。
“杨顾问,现在怎么办?”周柒问。
“回祁冬市。”杨锐说,“我要见黄勇。王队已经派人找到他的下落了。”
车上,杨锐一直沉默。直到车子驶入高速公路,他才开口:“小周,你觉得赵建国为什么要选这两个女孩?”
“年轻,单纯,容易控制?”周柒猜测。
“不止。”杨锐说,“陈雨想开服装店,杨柯珂刚上大学。她们都处在人生的转折点,渴望被引导、被认可。赵建国扮演的,就是那个引导者的角色。”
“他从中得到什么?钱?陈雨家境普通,杨柯珂也只是学生。”
“不是钱。”杨锐望着窗外的夜色,“是控制感。是扮演上帝的感觉。他给她们希望,然后亲手毁灭。这种权力感,对某些人是比性、比金钱更强烈的。”
周柒感到一阵寒意。“那张霞呢?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可能是无意中的桥梁。”杨锐说,“赵建国通过她了解到年轻女性的心理,甚至可能…把她作为练习对象。”
“练习?”
“多重人格患者是绝佳的观察对象。”杨锐的声音很轻,“你可以看到不同人格的切换,看到一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如何变成完全不同的人。这对研究‘身份’这个概念的人来说,是宝贵的素材。”
“赵建国在研究这个?”
“或者黄勇是。”杨锐说,“别忘了,黄勇给张霞提供药物。控制她的病情,就能控制她的人格出现频率。这本身就是一种实验。”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周柒看着窗外流动的黑暗,突然觉得这个案子比表面看起来更深、更暗。它不止关于两个失踪的女孩,还关于身份、控制、以及人性中最扭曲的那部分欲望。
手机响了,是墨棠。
“杨顾问,黄勇找到了。在城北的一个出租屋里。我们的人已经布控,等你们回来。”
“不要打草惊蛇。”杨锐说,“我需要他放松警惕的状态。”
“明白。另外,张霞在医院醒了。精神状态不稳定,但她说想见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关于什么?”
“她说…关于山腰的第三个坑。”
杨锐的眼神骤然锐利:“告诉医生,在我到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包括警察。”
“为什么?”
“因为如果她知道第三个坑的位置,那她可能是唯一知道的人。”杨锐说,“也可能,是凶手下一个目标。”
电话挂断。周柒看向杨锐,顾问的脸上是罕见的紧绷。
“加快速度。”杨锐说,“我们要赶在所有人之前,见到张霞和那第三个坑。”
夜色中的祁冬市,灯火渐近。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真相正等着被揭开——无论它多么黑暗,无论揭开它的人是否准备好面对。
周柒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警车在夜色中加速,驶向那个等待已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