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匿名预告
匿名电话是通过公共电话亭打来的,位置在祁冬市东区的一个老旧小区内。技术人员赶到时,电话亭周围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了一个烟蒂。
烟蒂被小心提取,送回去做DNA检测。但所有人都知道,凶手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会议室里,烟雾再次缭绕。墨棠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第七只蝴蝶,明晚起飞。”墨棠重复着电话里的那句话,“这意味着明天晚上,会有第七个受害者出现。或者,第七具缝合尸体将被展示。”
周柒翻看着之前的案件记录:“我们已经有了六具缝合尸体:2007年的陈明(一),2008年的孙俊夫妇(二),刘振山一家四口(四),今年的周天成夫妇(三),九宏市的徐一家(五),以及刚刚发现的蓝月华尸体(六)。数字顺序被打乱了,但凶手似乎有自己的计数方式。”
“他在按照某种计划推进。”杨锐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画出了一个复杂的时间线和关系网,“但这个计划可能已经被打乱。蓝月华的死亡是意外吗?还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姝拿着最新的尸检报告走进来:“蓝月华的尸体确认了。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也就是8月28左右。死因是颈部大动脉被割断,失血过多。尸体被发现时呈跪姿,俯身,没有左手——这与之前的描述一致。”
“手法呢?”墨棠问。
“很专业。切口整齐,缝合细致,与五年前的手法一致。”林姝说,“但有一点不同:尸体背部刻的字‘六’,是用普通刀具刻的,不是专业手术刀。字迹有些潦草,可能是在匆忙中完成的。”
“蓝月华是被谁的?”周柒提出关键问题,“齐轩?还是那个‘叔叔’?或者是齐小蝶?”
杨锐没有回答,而是问林姝:“蓝月华尸体上有没有其他伤痕?搏斗痕迹?防御伤?”
“有。”林姝翻开报告第二页,“她的右手手腕有淤青,像是被用力抓握过。右肩有擦伤,可能是被推倒时撞击地面造成的。此外,在她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少量皮肤组织,属于另一个人。”
“DNA比对呢?”
“正在做,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
墨棠站起身:“假设蓝月华是被齐轩的,那么齐轩现在应该还在祁冬市。我们得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但匿名电话说‘第七只蝴蝶明晚起飞’。”周柒说,“如果齐轩已经了蓝月华,那他为什么还要预告下一个?这不符合连环手的常见模式——他们通常不会提前预告,除非……”
“除非预告本身是计划的一部分。”杨锐接过话头,“或者,打电话的人不是齐轩。”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如果凶手不止一个,如果这是一个犯罪团伙,那么案件就更加复杂了。
卢子禄敲了敲门,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墨队,我查到了那个烟蒂上的DNA,结果出来了。”
“匹配上了?”
“没有直接匹配,但是……”卢子禄把电脑连上投影,“这个DNA与五年前刘振山案中尸体上发现的那枚指纹的主人有亲缘关系。具体说,是父子或母子关系。”
“父子关系?”墨棠皱眉,“那枚指纹属于一个未知男性,现在这个烟蒂的DNA显示是他的亲属?”
“对。数据库显示,烟蒂DNA的主人叫秦朗,三十五岁,九宏市人。2010年因打架斗殴被拘留过,留下了DNA记录。”
秦朗。这个名字立刻引起了杨锐的注意。
“康复之家记录里,陪蓝月华定制假肢的‘秦先生’。”杨锐说,“是同一个人吗?”
卢子禄调出秦朗的档案照片。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长相普通,左眼下方有一道疤。档案显示,秦朗曾是一名汽车修理工,2010年失业后一直打零工。他的医疗记录里,有2008年左腿骨折的记载。
“2008年左腿骨折。”周柒想起监控里那个跛脚的男人,“时间吻合。”
“秦朗和蓝月华是什么关系?”墨棠问。
卢子禄继续翻看记录:“我查了秦朗的社会关系。他有一个姐姐,叫秦月,曾在祁冬市医科大学读书,和蓝月华是同学。秦月2004年因车祸去世,肇事者逃逸,案件一直没破。”
“蓝月华和秦月是同学,秦朗是秦月的弟弟。”杨锐梳理着这条线,“秦月死后,秦朗可能通过蓝月华得知了姐姐死亡的真相,或者他本来就认识蓝月华。2008年,蓝月华逃跑时遇到了秦朗,秦朗收留了她,并照顾齐小蝶。”
“但秦朗的腿是怎么断的?”周柒问。
杨锐看着秦朗档案中那张普通的照片:“可能是齐轩打断的。如果秦朗帮助蓝月华逃跑,齐轩不会放过他。”
“那么现在秦朗在哪里?”墨棠问出了关键问题。
卢子禄调出秦朗的手机定位记录:“他的手机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昨天下午,位置在祁冬市西郊。之后就关机了。”
“西郊……”杨锐想起流浪汉尸体被发现的地点,“桥洞就在西郊。秦朗可能在那一带活动。”
墨棠立刻下令:“派人去西郊搜索,重点排查废弃建筑、桥洞、旧厂房。秦朗可能是关键证人,甚至可能是凶手之一。”
第二节 两封信和包裹
搜索队出发后不久,警局前台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一个普通的纸箱,用胶带密封。收件人写的是“祁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寄件人一栏空白。
技术科谨慎地打开包裹,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人皮缝制的玩偶,大约三十厘米高,做工粗糙但能看出人形。玩偶身上用红线缝着两个字:“复仇”。在玩偶的口,缝着一小块蝴蝶形状的皮革——与周天成尸体上缺失的那块皮肤形状一致。
除了玩偶,包裹里还有一封信。信纸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内容如下:
“从我给他生下女儿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再也无法逃离他了。他偏执,恐怖,我从他身上感觉不到爱人的气息。我以为有了孩子他会有所好转,然而没有。他爸爸猝死了,这事蹊跷,他做得很绝,直接带我离开了祁冬市,把女儿抛弃了。我不止一次想反抗,但是他太恐怖了,他控制着我,我心甘情愿帮助他。他似乎调查到了什么,开始人。他带我回去,迫我帮他缝那些东西。后来他死活找不到剩下的那个,一怒之下剁了我的左手去完成他的一个‘作品’。我实在受不了了,我逃走了。我想我的女儿。我后悔了。我失去了一个,不想再失去了。我知道,你不(后半部分被烧掉了)”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字迹娟秀,与蓝月华笔记本上的字迹一致。
信封由一块蝴蝶形状的人皮封口——正是周天成尸体上缺失的那块皮肤。信封背面缝着一张照片,是一家四口:齐轩、蓝月华,以及一大一小两个女孩。齐轩的照片上有大片血污。
“两个女孩?”周柒仔细观察照片,“大一点的女孩是齐小蝶,小一点的女孩是谁?”
照片上的两个女孩相差大约两三岁,都长得很像蓝月华。大女孩七八岁模样,小女孩四五岁模样。
杨锐拿起照片,手指轻轻触摸照片表面。在他的感知中,这张照片散发着强烈的悲伤和悔恨。
“蓝月华生过两个孩子。”杨锐说,“齐小蝶是第一个,还有一个更小的女儿。但这个女儿在哪里?为什么从来没有记录?”
林姝接过照片,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照片是真实的,不是合成。拍摄时间应该在2005年之前,因为齐轩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很多。”
“如果蓝月华有两个女儿,”周柒推理,“那么齐小蝶被抛弃后,蓝月华和齐轩可能带着小女儿离开了祁冬市。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小女儿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时,九宏市公安局打来电话。他们也收到了一个类似的包裹。
墨棠打开免提,九宏市刑警队长的声音传来:“我们收到的包裹里也有一个人皮玩偶,上面缝着‘复仇’两个字。还有一封信,内容很简单:‘你欠我的该还了。你知道在哪里,我们到时候见。’字迹很秀气。包裹里还有一个地址,就是五年前你们祁冬市第一起缝合尸体案的案发地。”
“第一起案发地……”墨棠重复道,“广场亭子?”
“对。信上写的时间是今晚十点。”
杨锐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距离晚上十点还有七个小时。
“这是陷阱。”周柒说,“凶手在引导我们去那个地方。”
“也可能是会面。”杨锐说,“蓝月华在信中提到了‘你欠我的该还了’,这可能是对齐轩说的。如果齐轩还活着,他可能会去那里。”
墨棠决定兵分两路:一队人去广场亭子布控,另一队继续搜索秦朗的下落。杨锐和周柒选择去广场亭子。
出发前,杨锐仔细研究了蓝月华的那封信。被烧掉的部分用技术手段勉强复原了一部分,显示出的文字是: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们。但小蝶是无辜的。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带她走,离开这一切。去南方,那里温暖,适合蝴蝶生存。”
“蓝月华在向某人求助。”周柒分析,“这个‘你’是谁?秦朗?还是另有其人?”
杨锐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信封上缝的那张照片吸引了。在照片背面,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小雅,妈妈对不起你。”
小雅。这应该是那个小女儿的名字。
齐小蝶,齐小雅。两个女儿都被抛弃了,一个被留在祁冬市的孤儿院,另一个不知所踪。
杨锐闭上眼睛,试图感知这张照片上残留的情感。混乱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蓝月华抱着一个小女孩哭泣,女孩发着高烧,呼吸微弱;齐轩冷漠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然后是一个雨夜,蓝月华把一个包裹放在孤儿院门口,里面是一个熟睡的女孩……
画面戛然而止。杨锐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杨老师?”周柒关切地问。
“齐小雅被送到了孤儿院。”杨锐说,“和齐小蝶一样。但她的命运可能更悲惨。”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在生病,很严重的病。齐轩可能不想承担医疗费用,所以抛弃了她。”
周柒感到一阵寒意:“虎毒不食子。齐轩不仅了那么多人,还抛弃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锐看向窗外,天色开始变暗:“一个被仇恨吞噬的人。他父亲的死让他失去了人性,只剩下复仇的执念。在他眼中,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包括自己的家人。”
第三节 广场对峙
晚上九点半,祁冬市中心广场。
这个广场是市民休闲的地方,平时晚上很热闹,但今天因为警方的布控,显得异常安静。便衣警察混在人群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广场中央的亭子就是五年前第一起案件的现场。陈明的缝合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吊在亭子的横梁上。
杨锐和周柒坐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假装成普通的市民。他们的视线没有直接盯着亭子,而是通过周围的反射物观察。
“如果齐轩出现,他会怎么来?”周柒低声问。
“他不会轻易暴露。”杨锐说,“他可能会先观察,确认安全后再接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五十分,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亭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九点五十五分,一个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左腿似乎不太灵便。
“秦朗?”周柒认出了那个走姿。
男人慢慢走向亭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的脚步很稳,但能看出紧张——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在距离亭子十米左右的地方,男人停下了。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行动吗?”对讲机里传来墨棠的声音。
“再等等。”杨锐说,“看他等的是谁。”
时间指向十点整。广场上的钟楼敲响了钟声,十下沉重而悠扬。
钟声刚落,另一个身影从广场另一侧出现了。
这个人身材高大,穿着深色夹克,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他走路的速度很快,径直走向亭子。
两个男人在亭子前相遇了。他们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说话。
对讲机里,墨棠下令:“准备行动。等他们交接物品时上前。”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先到的男人——很可能是秦朗——突然跪了下来。他把黑色塑料袋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杨锐也能认出那是什么:一个人头。
后到的男人——可能是齐轩——也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刀。刀身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他们要什么?”周柒紧张地问。
杨锐已经站起身:“不是交易,是处决。齐轩要秦朗。”
他快步走向亭子,周柒紧随其后。周围的便衣警察也开始收缩包围圈。
两个男人注意到了周围的动静。秦朗抬头,看到了正在靠近的警察,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而齐轩——如果那是齐轩的话——迅速收起刀,转身就跑。
“追!”墨棠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警察们从四面八方涌向亭子。秦朗被当场控制,而齐轩则朝着广场北侧的小巷跑去。
杨锐和周柒追了上去。齐轩的速度很快,对地形也很熟悉,他在小巷中穿梭,试图甩掉追兵。
追了大约五分钟,齐轩突然停下,转身面对追来的杨锐和周柒。
小巷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路灯的光在这里变得微弱,齐轩的脸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杨警官,”齐轩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又见面了。”
杨锐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对方:“齐轩,放下武器,投降吧。”
齐轩笑了,笑声中带着疯狂:“投降?我的作品还没有完成。九只蝴蝶,还差两只。”
“蓝月华是你的吗?”杨锐问。
“她背叛了我。”齐轩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带走了我的女儿,还试图阻止我。所以她必须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你的女儿呢?齐小蝶在哪里?”
齐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小蝶……她也会成为蝴蝶。完美的蝴蝶。”
这句话让杨锐心中一沉。齐轩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杨锐换了个问题,试图拖延时间,等待支援。
“被那些人毒死的。”齐轩的语气变得激动,“陈明、孙俊、周天成、刘振山……他们为了利益,了我父亲。然后他们掩盖真相,以为可以逍遥法外。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用最痛苦的方式。”
“所以你制作缝合尸体,是为了揭露他们的罪行?”
“是为了艺术!”齐轩提高了音量,“把那些丑陋的灵魂缝在一起,让他们永远纠缠,永不超生。这是最完美的复仇。”
周柒悄悄移动位置,试图从侧面接近齐轩。但齐轩很警觉,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别动!”齐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我在这里埋了炸药。如果你们再靠近,我们就同归于尽。”
杨锐举起手,示意周柒停下。他仔细观察齐轩手中的遥控器,是真的可能性很大——齐轩是化学硕士,制作炸药对他来说不难。
“齐轩,你还有一个女儿,齐小雅。”杨锐说,“她在哪里?”
齐轩的表情僵住了:“小雅……她病了。很重的病。我救不了她。”
“所以你抛弃了她?”
“我没有选择!”齐轩吼道,“治疗需要很多钱,而我没有钱。那些人拿走了我父亲的技术,赚了几千万,却一分都不给我们。我父亲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接受了周天成的一百万封口费?”
齐轩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们查了银行记录。”杨锐说,“2005年8月25,周天成给你汇了一百万。你取走了现金,然后失踪了。”
齐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那一百万……是小雅的医疗费。我带着她去北京、去上海,找最好的医生。但没用,她的病治不好。2006年,她死了。”
又一个悲剧。齐小雅病死了,而齐轩用封口费试图救她,却失败了。这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
“小雅死后,我就只剩下复仇了。”齐轩的声音平静下来,“2007年,我开始了我的作品。蓝月华帮我,我们得很完美。但后来她害怕了,想退出。我不能允许,所以我切了她的手,让她记住背叛的代价。”
“那齐小蝶呢?你为什么抛弃她?”
“我没有抛弃她!”齐轩反驳,“我把她送到孤儿院,是希望有人能照顾她。等我完成了复仇,我会去接她。但当我回去时,她已经不在了。有人带走了她。”
杨锐想起了秦朗:“是秦朗带走了她?”
“那个瘸子。”齐轩的语气充满厌恶,“他是我妻子的同学秦月的弟弟。秦月2004年死于车祸,肇事者就是周天成。但周天成用钱摆平了,没有坐牢。秦朗一直想报仇,他接近蓝月华,想通过她接近我。他带走了小蝶,想用她来威胁我。”
“所以你打断了秦朗的腿?”
“他想伤害小蝶。我发现的时候,他正要带小蝶离开祁冬市。我打断了他的腿,警告他离我的家人远点。但他还是带走了小蝶,藏了起来。”
巷子外传来警笛声,支援到了。齐轩看了一眼巷口,又看了看手中的遥控器。
“时间到了。”齐轩说,“第七只蝴蝶该起飞了。”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但什么也没发生。
齐轩又按了几次,还是没有反应。他疑惑地看着遥控器,然后明白了什么。
“秦朗……”他咬牙切齿,“他拆除了炸药。”
就在这时,巷子两端的警察冲了进来。齐轩扔掉遥控器,从腰间拔出一把刀,但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击中,倒在了地上。
杨锐上前,确认齐轩失去意识后,给他戴上手铐。
“第七只蝴蝶……”周柒念着这句话,“他说的第七个受害者是谁?”
杨锐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秦朗!秦朗就是第七个!”
他们冲出小巷,跑回广场亭子。但已经晚了。
亭子里,秦朗被吊在横梁上,脖子上缠着绳子。他的身体,皮肤上有缝合线——但不是真正的缝合,只是用笔画上去的。
在秦朗的口,用刀刻着一个数字:七。
他还活着,但已经奄奄一息。警察赶紧把他放下来,林姝立即进行急救。
“不是齐轩的。”周柒检查着现场,“齐轩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有另一个人在这里行凶。”
杨锐环顾四周。广场上的人群已经疏散,只有警察和医护人员。凶手可能混在警察中,也可能早就离开了。
在亭子的柱子上,有人用血画了一只蝴蝶。蝴蝶的左边翅膀残缺不全,与杨锐之前看到的意象一致。
“齐小蝶。”杨锐低声说。
“什么?”周柒没听清。
“齐小蝶的。”杨锐说,“她在这里,看着我们抓了她的父亲,然后了秦朗——那个照顾了她五年的人。”
“为什么?秦朗不是保护她吗?”
“因为秦朗背叛了她。”杨锐想起蓝月华信中烧掉的部分,以及秦朗在亭子前跪下的姿态,“秦朗可能想向齐轩投降,或者想用某种方式结束这一切。但齐小蝶不允许。她要完成‘作品’,九只蝴蝶,一个都不能少。”
林姝那边传来消息:秦朗抢救过来了,但伤势严重,暂时不能说话。他的颈部有勒痕,口有刀伤,但都不致命。真正的危险是失血过多。
“他在昏迷前说了一句话。”林姝转述秦朗的话,“‘小蝶,对不起’。”
果然如此。秦朗在向齐小蝶道歉。
杨锐走到亭子边缘,看着夜色中的广场。在他的视线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远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边。
那是齐小蝶。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左手空荡荡的袖口随风飘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人偶。
两人的目光隔着夜色相遇。齐小蝶抬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指向北方。
北方是祁冬市的旧城区,那里有更多的小巷和废弃建筑,是藏身的理想地点。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杨锐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齐小蝶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且她可能还有同伙——那个真正的“蝴蝶园丁”。
“杨老师?”周柒走到他身边。
“她走了。”杨锐说,“但她留下了信息。下一个目标在北方。”
“我们还剩两个目标。”周柒计算着,“第八和第九。会是谁?”
杨锐没有回答。他在想齐小蝶画的那个圈。圈,代表完整,代表终结。九只蝴蝶集齐后,会发生什么?
齐轩被捕,蓝月华死亡,秦朗重伤。现在,舞台上只剩下齐小蝶一个人了。
这个十三岁(或者永远七岁)的女孩,要如何完成这场持续八年的血腥复仇?
而她最终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警笛声在夜空中回荡,广场再次恢复了平静。但杨锐知道,这场噩梦还远未结束。
蝴蝶的翅膀已经残缺,但飞行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