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有血,衣裳破了几处,眸色很深,有些瘆人。
江浸月赶紧抽回手,走到他面前踮脚去看他的脸,“你受伤了!”
贺兰山歪头躲避她的触碰,“野物的血。”
江浸月悻悻收回手,以为他累到了,赶紧跑去厨房打了一盆水回来。
贺兰山没动,只是满目森然地看着江来顺。
“贺兰山,文郎中病了,这是他的徒弟,江来顺。来顺哥给我切了脉,说我已经大好了,明天我就去找秦婶子学做饭啦。”
来顺哥?
叫得可真亲。
叫他名字叫那么大声,叫江来顺就软糯甜美,很好,区别对待。
贺兰山口起伏,拳头握紧,“你喜欢他?”
“你别瞎说!来顺哥将来是要和喜妹成亲的。”
“所以你很遗憾?”
江浸月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秀眉蹙起。
“我为什么遗憾?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恭喜还来不及呢!”
贺兰山掏出一块碎银子扔过去,“既然看完病了,请吧。”
江来顺深深看了江浸月一眼,才背起药箱,迈出门槛的时候,转头看贺兰山。
“贺兰兄,我瞧着你有二十五六了,浸月才十六岁,是个单纯的好姑娘,你让着她些。”
这话一出,江浸月感觉全村的风都刮到这间屋子了,飕飕地刮人脸。
贺兰山僵硬地扭转了一下脖子,“我今年二十二岁。”
屋里其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一脸的大胡子,分明瞧着像二十七八,江来顺懂人情世故,故意少说了两岁还。
“啊,二十二好啊,正当年……”江来顺有些尴尬,“年长六岁正是会疼人的年纪。”
“她是我的女人,我用你教不成?”
这几个字听得江浸月心头一跳。
他,他,他怎么能当着来顺哥的面这么说呢,不觉得不好意思么……
很快,屋内只剩两个人。
阿曜趴在炕上,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贺兰山又看看江浸月,哭唧唧要抱。
江浸月拍拍脸上的热意,抱起阿曜转过身去喂。
贺兰山瞥了一眼,去院子清洗自己。
一定是和野兽搏斗累到了,否则刚刚怎么会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往身上倒了一盆水,站直身子后,看到了江来顺一瘸一拐的身影。
长得一般,小身板还不如半岁的野猪健壮,就是个郎中,也不见得有钱。
果然是眼皮子浅。
越想越气,原来之前判断失误,她本就没看上他!
偏偏水桶里的水见了底,他给了院子后头的野物一脚,才提起水桶去了江边。
下午天气阴沉,下了点小雨,道上没人。
贺兰山脱了衣裳进江里扎了个猛子。
洗好了后,又抓了几条鱼。
“这位便是贺大哥吧?”
贺兰山猛地回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便没理,继续抓鱼。
江二丫脸上的笑容一僵,好没礼貌一男的。
“贺大哥,我是浸月的二堂姐,江二丫。浸月从小娇贵,好吃懒做,小姐身子丫鬟的命,我听说她病得厉害,贺大哥这是抓鱼给她补身子呢吧?”
“既然是亲戚,你就不能学学她么,说话像敲锣,把我的鱼都吓跑了!”贺兰山狠狠瞪了她一眼。
江二丫打了个寒颤,吓跑了。
但她不甘心,凭什么她整天有不完的活,江浸月可以躺在家里喝鲜美的鱼汤?
于是她转了个方向,往村头旧祠堂去了。
江浸月正在烧炕,阴天灶膛倒烟,她被呛得直咳嗽。
“你可真没良心啊江浸月!”
从前还是姑娘时,江二丫经常去江二石家怼着门挤兑江浸月,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后来孟晚晴花魁的身份传开,江二丫还故意去贾家嘲笑江浸月,导致她见红差点落胎。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江浸月站起身来,手里拿的烧火棍和她洁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江二丫嫉妒得要发疯。
明明小贱人在烧火,为什么看起来就不像乡下人呢!
每次她们两个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江浸月就像皑皑白雪,其他人总嘲笑她江二丫像个黑驴粪蛋子……
最让江二丫咬牙切齿的,还是江浸月这个名字。
大家都是姓江,凭什么她和姐姐只能叫大丫二丫,这小贱人就能叫浸月!
从小到大,村里人经常嘲笑她和姐姐的名字,都是因为江浸月!
说江浸月听着就像大小姐,姐妹俩的名气像是大小姐的丫鬟。
没有人比她更希望江浸月消失,可是江浸月命比野草还贱,咋折腾都不死。
嫁了贾介没被克死,孕期受了也化险为夷,挂牌五十两竟然也有人买!
而且没被打死,反而被娇养起来。
凭什么?
究竟凭什么!
恨意滋长,江二丫表情愈发狰狞。
“凭你娘一个花魁脏了我们江家的名声,凭你一个野种毁了我的良缘!
如果不是你,李秀才就和我定亲了,姐姐也不用嫁给三脚踢不出一个屁的蠢笨猎户!”
江浸月不接受对方的污水,看了一眼院门外。
贺兰山很快就能回来,自己有靠山,才不要像以前一样受气!
“江大丫在我走出家门之前就出嫁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个狐狸精克的!”
“……你就是个疯子,快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江浸月拿起墙边的大弯刀。
江二丫本不怕,歇斯底里起来:
“江浸月我不知道你在硬气什么,你不会做饭,火都烧不好!
你男人要洗澡家里没热水还要去江里扎猛子,我要是你就不敢出门了,你脸皮可真厚啊,装什么装!”
“你说什么?”江浸月秀眉拧成一团。
“你这破锣嗓子在鬼扯什么,再用你倒夜香的嘴多说一个字,把你舌头拔了!”
贺兰山突然回来,把江二丫吓了一跳。
“我不是说了,有外人踏进围栏一步,只管用弯刀捅穿。附近没有邻居,你只管一口咬定对方是来偷袭你的便是,律法不会定你的罪,你倒好,抱着弯刀给她扇风呢!”
江二丫终于明白为何村里人都说这男人是个煞神,屁滚尿流地跑了。
看他全身湿透,还拉拉着水,江浸月自责极了。
“你进屋歇着,炕上热。”说完赶紧放下弯刀去厨房烧水。
贺兰山拉住她,“别听她瞎说,我本不冷。”
“胡说,你也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不冷,你别装逞强,乖乖等我,我去给你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