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杨过打坐歇息了一个时辰左右。

一名哑仆就来到了听涛苑。

恭敬地比划着,请杨过去用膳。

杨过略作整理,换上了一套哑仆送来的净青衫。

尺寸竟意外的合身,料子也柔软舒适,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他心中微动,随着哑仆穿行在桃花掩映的小径上。

朝着岛屿中央那片最为精致的建筑群走去。

蓉轩并非单一的厅堂,而是一组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

主厅“涵元厅”敞亮通透,面向一片小小的莲花池。

此刻池中尚无莲花,但几尾锦鲤悠游,平添生气。

杨过踏入厅中时,黄蓉与郭芙已然落座。

黄蓉换了一身月白底绣淡粉桃花的居家襦裙。

外罩一件同色轻纱半臂,长发松松绾了个堕马髻。

斜一支素玉簪,洗去风尘与白里的狼狈。

端坐主位,容颜清丽绝俗,气质娴雅温婉。

只是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与疲倦,未能完全掩去。

郭芙则穿着鹅黄色的衫子,梳着双丫髻。

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面前碟子里的一颗蜜渍梅子,见杨过进来,眼睛一亮:

“杨过哥哥,你来啦!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她指着自己身旁空着的座位。

黄蓉淡淡瞥了女儿一眼,并未说什么,只是对杨过微微颔首:

“过儿,坐吧。岛上简陋,家常便饭,不必拘礼。”

“谢郭伯母,芙妹。”杨过依言在郭芙旁边坐下,姿态恭谨而不显卑微。

晚膳却是寻常的家常菜式,却极为精致:

一道清蒸的海鲈鱼,肉质鲜嫩。

一碟碧绿的炒时蔬。

一碗浓白的鱼头豆腐汤。

还有几样开胃的酱菜和郭芙面前那碟蜜饯。

虽无山珍,却透着桃花岛独有的海味。

“杨过哥哥,你多吃点鱼,我娘蒸的鱼可好吃了!”

郭芙热情地给杨过夹了一大块鱼腹肉,又转向黄蓉。

“娘,你也吃呀,你中午都没怎么吃。”

黄蓉“嗯”了一声,执起玉箸,动作优雅,却明显有些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偶尔掠过杨过,总是迅速移开,耳在灯下似乎又有些微红。

席间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细微的碗筷声。

郭芙觉得气氛有些闷,眼珠转了转,想起间杨过提到“切磋武功”和“讲故事”,便开口道:

“杨过哥哥,你白天说要跟我切磋武功的,可不许赖皮!还有,你以前行走江湖,一定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事吧?讲给我听听好不好?岛上可闷了。”

黄蓉闻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出言阻止,只是静静听着。

杨过放下筷子,沉吟片刻,微笑道:

“江湖险恶,有趣的事不多,惊心动魄的倒不少。不过……我倒听说过一些很远很远的地方,发生的奇异故事,或许比江湖事更有意思。”

“很远的地方?比大漠和江南还远吗?”郭芙好奇地睁大眼睛。

“嗯,远到可能不在我们这片天地。”

杨过的声音平缓,带着一丝回忆与讲述的韵味。

“我曾偶然听一位异人提起过一个叫‘斗气大陆’的地方,那里的人不练内力,修炼的是一种叫‘斗气’的能量……”

他娓娓道来,讲述了乌坦城萧家,那个曾经的天才少年一夜之间沦为废柴,受尽冷眼嘲讽,连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都上门退婚的故事。

“那少年当时如何?”

郭芙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小脸上满是不忿,“那些人太坏了!”

黄蓉也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在杨过沉静的侧脸上。

这故事的开头,竟让她无端想起了少年时的杨过。

流浪江湖,想必也受过不少冷遇。

要不是刚好被靖哥哥遇到,这会说不定还在流浪呢!

杨过继续道:“面对羞辱,那少年不卑不亢。他当众写下休书,不是她退婚,而是他休妻!并对那女子和她的宗门说……”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莫欺少年穷……”郭芙喃喃重复,眼睛发亮。

“说得好!然后呢?他是不是有了奇遇,变得很厉害了?”

“是的。”

杨过点头,简略讲述了少年后来历经磨难。

凭借坚韧心性和机缘,一步步重回巅峰。

让所有曾经轻视他的人仰望的历程。

他没有细说具体情节,但那种逆境翻盘、自强不息的精神却勾勒得淋漓尽致。

郭芙听得心澎湃,小拳头紧握:“就该这样!让那些瞧不起人的家伙后悔!”

黄蓉心中亦是震动。

这故事里的“退婚”与“莫欺少年穷”,何其决绝激昂。

她不由又看了一眼杨过,少年讲述时眼神清亮,并无怨愤之色。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人的故事,但那份隐含的傲骨与韧性,却与他本身气质隐隐相合。

靖哥哥当年,不也有几分这般倔强么?

只是……这故事里的恩怨分明,快意恩仇。

与她和靖哥哥所秉持的侠义大道,似乎又有些不同。

“还有一个故事,”杨过见两人都听得专注。

尤其是黄蓉,虽然神色平静,但眼神透露了她也在倾听。

便继续道:

“发生在另一个更光怪陆离的世界,那里有能飞天遁地的修仙者,有长生不老的传说。”

他讲起了“韩跑跑”韩立的故事。

一个资质低劣的农家少年,偶然踏入修仙界,在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环境中。

如何凭借谨慎到极致的性格、一手催熟草药的神秘小瓶和永不放弃的毅力,一次次险死还生,一步步艰难前行。

“他有个外号,叫‘韩跑跑’,”杨过嘴角微扬。

带上一丝奇异的笑意。

“因为他最擅长也最常做的,就是在遇到不可力敌的危险时,毫不犹豫地……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啊?老是跑啊?”郭芙有些失望,她觉得英雄就该正面打败所有坏人才对。

黄蓉却听得眸光闪烁。

她聪慧绝伦,立刻品出了这个故事与上一个的不同。

上一个讲究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这一个,却将“生存”与“隐忍”摆在了第一位,甚至不惜背负“逃跑”之名。

这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尤其是在实力不足的时候。

联想到自身如今的处境,以及杨过此前在温泉石屋中果断“救人”并迅速转移的行事……

她心中对杨过的评价,悄然又复杂了一层。

“看似总是逃跑,但他总能活下来,并且每次逃离后,都会变得更强一些。”

杨过缓缓道。

“修仙路漫漫,寿元悠长,一时的胜负、脸面,比起道途长生,似乎又算不得什么了。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活下去,变得更强,走得更远。”

厅内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郭芙还在消化两个截然不同的英雄形象。

黄蓉却已垂下了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两个故事,一个激越如烈火,一个沉潜如深潭,却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力量与成长。

而讲述它们的少年……

“这些故事,倒是别致。”

黄蓉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可见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过儿,你能听闻这些,也是机缘。芙儿,听了故事,可明白些道理?”

郭芙想了想,大声道:“明白了!不能看不起人!还有……打不过要知道跑!”

后面这句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看了母亲一眼。

黄蓉轻轻摇头,似是无奈,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算是明白一点皮毛。用饭吧,菜要凉了。”

晚膳在一种微妙而缓和了许多的气氛中继续。

郭芙叽叽喳喳地问着杨过故事里的细节。

杨过则能答的答了,不能答的便推说记不清。

引得郭芙时而惊叹时而惋惜。

黄蓉话不多,偶尔给女儿夹菜,提醒她食不言。

目光却更多地流连在杨过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思。

膳毕,哑仆撤去碗碟,奉上了清茶。

黄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看似随意地对杨过道:

“过儿,你初来岛上,武功基虽在,但所学稍杂。桃花岛武学自有体系,明辰时,你可来‘试剑亭’,我先传你一些本岛入门功夫,也好夯实基础。”

这是要正式教导他桃花岛武功了!

不仅是为了掩饰,看来也有几分真心要指点之意。

杨过起身,恭敬行礼:“谢郭伯母栽培。”

郭芙雀跃:“娘,我也要去!我也要学新的!”

“你的落英神剑掌练熟了么?”

黄蓉睨她一眼。

“明先练足两个时辰掌法,若让我满意,再许你旁观。”

郭芙顿时蔫了,嘀咕着“又是掌法”。

“芙儿,天色不早,你该回房温习今的诗文了。”

黄蓉放下了茶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郭芙知道母亲心意已决,只好起身,对杨过摆摆手:

“杨过哥哥,明天见!”蹦跳着离开了这里。

厅内只剩下黄蓉与杨过二人。

气氛陡然又安静下来,隐约有一丝尴尬和别的什么在空气中流淌。

灯火映照着黄蓉姣好的面容,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终于低声道:

“那‘七七之毒’……发作似无定数,但大抵与情绪、气血波动有关。温泉热气,便是引子。”

她这是在解释,也是在提醒。

杨过垂首:“过儿明白。后定当谨慎,不再误入禁地。”

“嗯。”

黄蓉应了一声,顿了顿,声音更低,几如蚊蚋。

“你……你方才故事中那句‘莫欺少年穷’,很好。你如今……很好。”

她说完,似乎觉得此言不妥。

立刻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耳垂却染上了薄红。

杨过心头微微一热,抬起头,正迎上黄蓉匆匆瞥来又迅速移开的目光。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赞赏,有歉疚,或许还有一丝别的……

“郭伯母过誉。”他稳了稳心神。

“过儿定不负郭伯伯与郭伯母期望。”

黄蓉点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回去早些歇息吧。记住,明辰时,试剑亭。”

“是。郭伯母也请早些安歇。”

杨过再次行礼,退出了涵元厅。

走在回听涛苑的路上,夜风清凉,吹散了方才厅内些许的窒闷。

杨过回味着晚膳时的交谈,黄蓉最后那句“你如今很好”,以及那匆匆一瞥中蕴含的复杂情绪,让他心中某种模糊的感觉渐渐清晰。

故事,似乎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

桃花岛的第一夜,即将过去。

而明,又将有新的开始。

听涛苑中,杨过并未立刻入睡。

他盘坐榻上,脑海中《碧海生曲》的旋律与意境如水般流淌,与窗外隐约的海涛声相应和。

二流初期的内力缓缓运转,巩固着境界。

而另一边,蓉轩主卧内。

黄蓉倚在窗前,望着同一片星空,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密室钥匙。

晚膳时杨过讲述的故事,尤其是“韩跑跑”那种在绝境中隐忍求生、默默积蓄力量的姿态,莫名地触动了她。

眼下她的处境,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绝境”?毒性缠身,关系错位,内心煎熬。

但……故事里的人也找到了破局之路,哪怕方式不那么光彩。

“活下去,变得更强……”她轻声自语。

或许,在彻底解决毒性之前,在理清这团乱麻之前。

她最该做的,不是沉溺于羞愧自责,而是如故事所言。

先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让自己“活下去,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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