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第二章

5

在巴掌落在女儿脸上之前。

她还在做着美梦,以为那些虚假的温情都是真的。

可现实就是,那个过去对她和颜悦色的淑华妈妈,此刻正像仇人一般,目光凶恶的瞪着她。

“要不是为了你爸那点钱,你以为我愿意对着你这张脸演戏?”

“每次你喊我妈妈,我都觉得恶心。”

“我们才是一家三口,你一个外人生下的贱种,也配喊我妈妈。”

郑琳脸上错愕被委屈和悲痛取代。

眼泪像不要钱的珠子,一直往下掉。

她真的不敢相信,她一直那么喜欢的淑华妈妈为什么突然这么对她。

她明明什么都按照许淑华说的做了,明明为了许淑华,对亲妈说了狠话。

可许淑华还是变了脸,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想到我对她说的。

【我是你亲妈,我永远不会害你。】

【希望你别后悔,后悔今天的决定。】

可她真的有些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如此愚蠢。

会相信一个抢走她爸爸的女人,会相信那个本不想理她的弟弟。

更后悔,为什么会质疑那个从小护着她的亲妈。

这时,门又开了。

是郑辉回来了。

在他接过那两份文件后,不敢相信的看着许淑华。

“什么意思?遗产只给了我两千五?”

是的,两千五。

这些年郑嘉禾每个月直给家里三千块钱,我要用这三千块养一大家子人。

很多时候,我都和他说想去找份工作。

可他却说父母岁数大了,要我留在家里照顾。

二十年,天知道这一万块钱,我是怎么节省出来的。

按照份额,两千五不多不少。

“妈,你答应等我爸的遗产到手,就用这个钱给我买个游戏本。”

“这两千五,连个显卡都买不了。”

许淑华的丑恶面容已经完全掩盖不住。

她夺过郑辉手里的文件,撕了个粉碎扔在地上踩烂。

“两千五,能拿到两千五已经算好了。”

“这个小贱种的妈,告我告了,要拿回你爸给我们的所有东西。”

“过不了两天,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郑辉听到许淑华这么说,立刻用仇恨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郑琳。

他气得双眼通红。

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虽然是私生子,可从小都有父亲的偏爱。

到现在,突然要一无所有,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又怎么能接受。

郑辉一脚踹在郑琳的肚子上。

“贱货,和你那没人要的妈一样都是贱人。”

“就分我2500,还想要回我爸给我的东西,你们怎么不去死。”

“不要脸的贱种,你给我滚出我家。”

郑琳被踹倒在地,还来不及反应,郑辉和许淑华的拳头就不要钱似的落在她身上。

人心的险恶在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

也终于明白。

只有我这个亲妈,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她奋力爬起来,跑出门外。

在跑出小区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了一句。

“妈,别不要我……”

6

我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用手机照明,一步一步走上五楼。

钥匙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衣服,一些证件,一张银行卡。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墙皮脱落的地方,是郑琳小时候用蜡笔画上去的太阳。

她说妈妈,我要给你画个太阳,这样你就不冷了。

餐桌腿上有道划痕,是她七岁那年非要帮我端菜,结果把盘子摔了,盘子碎片划出来的。我抱着她说没事,妈妈再给你做。

到处都是回忆。

但回忆不死人,也养不活人。

我关上门,锁上。

拖着行李箱下楼,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郑琳打来电话时,我已经坐上飞机。

“妈……你在哪里,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恩一声。

“郑琳,我已经说过了,你十八岁了,我完成抚养义务了,你有了新妈妈,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不要再找我,我已经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飞机即将起飞,空姐提醒我要关闭手机。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有些紧张,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说,已经挂了电话关机了。

飞机到达目的地后,我找了一个酒店,

床很软,浴室里有浴缸。

我放了一缸热水,躺进去,水温刚好,很舒服。

真安静。

没有锅碗瓢盆的声音,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郑嘉禾打呼噜的声音,没有郑琳喊妈妈的声音。

只有水声,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郑琳还小的时候。

她发高烧,我抱着她去医院,路上一直说妈妈在,妈妈在。

她烧得迷迷糊糊,小手抓着我的衣服,喊妈妈。

那时候我想,我要保护她一辈子。

现在不用了。

她不需要我了。

而我也不需要她了。

与此同时,无处可去的女儿拖着被打伤的身体来到姑姑家。

门一打开,没有对她的关心,也没有看到她受伤的义愤填膺。

有的只是万分嫌弃的目光。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你身上脏的,真是晦气。”

听到如此冷漠的话。

郑琳这才想起来。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嫌弃的那个人。

爷爷嫌弃她,姑姑叔叔嫌弃她。

归究底,她是个女娃,按照他们的说法,不能给郑家传宗接代。

将来总归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对郑家没有一点用处。

也只有她一直看不起的妈妈,那个把所有精力和爱都放在她身上的妈妈。

无私地,心甘情愿的保护着她,真心实意的关心着她。

可她呢,因为那一点虚荣心,因为同学的一句:你妈看着好土啊。

渐渐疏远冷落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就在刚刚,亦或在她那从未关心过她的爸爸去世之后。

她鬼神神差的,让最爱她的妈妈伤透了心。

这是她选择的路。

也活该在她身上。

7

在旅游景点玩了几天,律师发来消息,开庭期定在一个月后。

我说好,全权委托你处理。

这是我的人生,我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

赶在开庭的前一天,我回到了家。

我并没有去参加开庭,而是坐在家里,等待律师的消息。

“判了,许淑华要返还三百八十万,包括那套房子。”

我接过判决书,一页页翻看。

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那些确凿的证据清单,那些清晰的数字。

三百八十万,算下来一年十九万。

可郑嘉禾一年才给我3万6.

鲜明的对比,是我可笑的人生。

“房子也已经强制执行,钥匙已经拿到手,钱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全部到账。”

“已经给你转了一部分,剩下的钱会每个月定期打到你的卡上。”

“具体你可以来我们律所,我再跟你详谈。”

我下意识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从律所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就把那套房挂在中介。

房子很快就卖出去,我拿到钱,又买了一套差不多大的房子。

到手还有几十万的差价。

新房不需要装修,但很净,阳光洒进来,照亮空气中的微尘。

我从这头走到那头,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主卧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

我想象着以后这里会摆满我的衣服,不是几十块一件的,是我真正喜欢的。

厨房是开放式的,很宽敞。

以后我可以在这里慢慢做饭,做给自己吃,不用赶时间,不用考虑别人的口味。

阳台朝南,阳光能晒一整天。

我想在这里种些花,种些绿植,再放一把躺椅,闲暇时可以坐在这里看书喝茶。

真好。

这房子是我的,完完全全属于我。

而跟我的现状完全不同的是。

许淑华母子被强制赶出那个又大又豪华的家后,只得到处找房子租住。

自从成为郑嘉禾见不得光的情人后。

她再也没好好工作过,即便因为无聊去上班,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手底下本没存下什么钱,这么多年,都是靠郑嘉禾的钱才能过得如此滋润。

三百八十万,扣除房子的二百万,她还要再还给我一百八十万。

她把所有首饰珠宝,以及名贵的包全都变卖。

还找她的家里借了几十万,这才还给我一部分。

而郑辉,那个从小没吃过苦的少爷。

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不要脸的给别人当小三,现在来了,还要连累我。”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妈。”

“早知道会这样,我宁可你没有生下我。”

许淑华又气又无助。

她自由惯了,有恃无恐惯了。

如今一把年纪,没有住的地方,没有工作。

她都不知道要如何生活下去。

“小辉,妈该怎么办……”

“以后我们娘俩该怎么生活。”

最终,她用我给郑辉的两千五百块,租了一个狭小的房子。

三个月。

或者三个月后,他们真的要无家可归了。

8

而我,可比他们滋润多了。

去商场买了新衣服。

又找了份工作,工资不高,足够养活我自己。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炖好新买的燕窝。

透过猫眼,我看见郑琳站在外面。

她变了,瘦了,黑了,眼睛里没了光。

我打开门,但没有让她进来。

她叫我,声音很轻。

“妈,我高考成绩出来了,没考上……”

我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其实我也想过,就算上了大学,我也没钱交学费。”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她来找我,来认错,来诉苦。

想让我心疼,想让我心软。

可惜我不会了。

我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道:

“所以呢,还有事吗?”

她被我冷漠的语气惊讶到,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想回家,妈妈,你能不能让我回家,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是你亲生的,你也不想我睡大街,吃不饱饭吧。”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头是同意,她的确是我亲生的。

摇头也是给她一个答案。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做错事,做错选择,是要自己承担的。

“这里不是你的家。”

“你的家在你选择许淑华的时候就没了。”

“十八岁,成年了,该懂的都该懂了。”

“你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女儿无助的站在门口,哭得很伤心。

我想她应该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可我并不想这么快原谅她,但也不想她真的无家可归。

我叹了口气。

“之前的老房子,我可以租给你,每个月500块,你是打工还是找工作,全凭你。”

“我可以允许你晚交三个月,三个月后交不上租金,我会把你赶出去。”

她愣住了。

过了许久,她咬着嘴唇,点头。

“这是老房子的钥匙,水电煤气自己交,东西坏了自己修。”

“从今以后我们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没什么事别来找我。”

她接过钥匙,还想说什么。

我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走回厨房,盛了一碗燕窝。

晶莹剔透,在瓷碗里泛着温润的光。

我端到阳台,在躺椅上坐下,慢慢吃。

9

几年后的一个傍晚,我和几个朋友在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

朋友是旅游时认识的,志趣相投,常常聚会。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招牌菜,开了瓶红酒。

我在讲最近一次的旅行,去云南,看雪山,看洱海。

她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句。

“佩文,你真是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李姐说。

她是教师,和我年纪一样,但总说我看着比她年轻十岁。

我笑了笑,没说话。

年轻吗?可能是。

这几年不用心,不用生气,不用委屈。

当然我也给自己办了美容卡,用高档护肤品。

人自然年轻了一些。

服务员过来上菜。

我抬头说谢谢,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顿住了。

是郑琳。

她显然也认出了我,手里的盘子晃了一下,汤汁差点洒出来。

她迅速低下头,把菜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

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从我面前逃开,奔向许淑华。

现在她又想逃,但这次,不知道该逃向哪里。

“认识?”

另一个朋友问我,她是律师,观察力敏锐。

“是我女儿,前几年断亲了。”

我没多说什么,继续吃饭,聊天。

红酒很好,菜也很好。

中途我去洗手间,在走廊里又看见郑琳。

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杯饮料,正往一个包厢走。

看见我,她停下脚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我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就像当年,她从墓园转身走向许淑华时,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洗手间的镜子很净,照出我的脸。

眼角的皱纹还在,但眼睛很亮,嘴角是放松的。

我补了口红,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走出去。

回到座位时,她们在讨论下次聚会去哪里。

“去敦煌怎么样?”

我们都同意,计划着下次的行程。

郑琳又过来倒水。

她的手很稳,没有再看我,也没有说话。

倒完水,她默默离开,背影单薄。

可我还是看见压在水杯下的一张纸。

我端起杯,看着里面的液体。

想起很多年前,郑琳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带她去公园。

她看见别的小朋友吃冰淇淋,很羡慕,但没说。

我问她想不想吃,她摇头,说妈妈,太贵了。

那时候我心疼得想哭。

现在她在这里端盘子,我在这里喝红酒。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晚餐结束,我们去结账。

我能感受到不远处郑琳在看我,也能感受到她看我的目光满是后悔与自责。

直到我们离开餐厅,她依然想追出门,想要喊我。

可我还是头也不回的坐进自己的车里离开。

我打开她留给我的那张纸。

上面写着一行有水滴浸湿过的字迹。

【妈妈,你永远都是我的妈妈,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对您诚心的歉意。】

【等我成为像您一样有力量保护我照顾我的人时,到时候我再来找您。】

【到那个时候请不要拒绝我,让我用我的一生好好为您尽孝,报答您对我的养育之恩。】

我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启动车子远去。

每个人的所走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或许错了,或许后悔了。

可以后会怎么样谁又能说得清呢。

就让这一切交给时间。

顺其自然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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