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贺家老宅的路上,陈熹悦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她大伯母给舒宁打了电话,告诉了舒宁她回港的事。
舒宁猜到她大概会先去维多利亚港的公寓,就赶了过去,然后在公寓里看到了她的行李箱和包包,却没看到她的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陈熹悦自然就都猜到了。
车子一路开上太平山顶,朝贺家老宅驶去。
大门口的保镖看到靠近的车辆,立刻小跑着去将那两扇压迫感十足的雕花大门缓缓拉开。
这已经不是陈熹悦第一次来贺家老宅了,而之前来,她还是以贺家长子贺屿箫未婚妻的身份。
十九年前,她的父母为了救贺家老爷子这位爱国商人,双双因公殉职。
那时候,贺家老爷子便指定她为贺家将来的女主人。
原本,两家定了她研究生毕业就要跟贺屿箫完婚的。
但婚前,港媒实锤贺屿箫跟位有夫之妇搞在一起。
贺家反应迅速,觉得他脏了,配不上陈熹悦了,第二天便扶次子贺屿舟上位,跟她结婚。
换句话说就是,贺家的继承人可以换,毕竟贺家有三个亲儿子,但贺家的当家儿媳,只能是陈熹悦。
大概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动摇自己贺家继承人的身份地位,所以第二天贺屿舟就带着两架私人飞机的聘礼以及贺家的一众长辈,从港城飞抵京北。
忽然换了个未婚夫,陈熹悦其实还挺懵的。
祖父祖母说,她要是不想嫁,可以不嫁,没人可以她。
她当时确实是不打算嫁的,毕竟她跟贺屿舟连面都没见过。
但在看到贺屿舟的第一眼,她就改变了主意。
因为她是只颜狗。
那天的贺屿舟,身上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天空蓝衬衫配卡其色的休闲西裤,一米八八的身高站在人群中,一眼便吸引了陈熹悦所有的视线。
矜贵、优雅、大气,举手投足间,处处透着不凡的气息。
更何况,他的身材和脸上的每一个地方,都长在陈熹悦的审美点上。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换了未婚夫。
因为她第二天就要跟着南极科考队出发,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变卦,贺屿舟竟然提议要不要先领证。
她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所以,在认识贺屿舟的第二天,陈熹悦就跟他闪婚了。
因为贺屿舟飞去了内地谈生意,这晚,陈熹悦没能见到他。
她太累了,即便是在陌生的环境下,也一夜好眠,一觉睡到了天亮。
早上,半睡半醒间,她忽然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手下有什么东西,又软又滑嫩又有弹性,体感又极其舒适,感觉好极了。
她的手来回搓了搓,又揉了一把。
热水袋?!
啊,不对啊!
她不是已经从南极回港城了。
港城这么热,她哪里还需要抱着热水袋睡啊。
迷迷糊糊间,她慢慢地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男人壁垒分明的白皙膛。
视线稍稍往上,是男人漂亮的人字形锁骨和如小山丘般凸出的性感喉结。
再往上,则是男人刚毅的下颚。
而她的手刚刚摸到的地方……
陈熹悦一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醒了?”
她刚坐起来,身后,一道低哑醇厚,毫无感情的慵懒嗓音便紧跟着响起。
男人又问,“是我吓到你了吗?”
陈熹悦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她闭眼,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再睁眼,慢慢扭头朝身边也跟着坐了起来的男人看去。
是贺屿舟,没错。
她稍稍松了口气。
看到男人身上的睡袍彻底散开,露出大片肌理分明的膛和腹部,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紧张,陈熹悦心跳如擂鼓。
“那个……”
她吞了下口水,稍稍撇开视线,“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夜,看你睡得很香,所以没叫醒你。”
贺屿舟说着,掀了被子下床,然后低头一边系着睡袍带子一边淡淡又道,“抱歉,昨天你回港,我没有去接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陈熹悦并没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多少真诚。
她抬眸去看他。
比起刚刚来,这会儿的贺屿舟整个人似乎显得更寡淡,冷沉,但并不影响他的帅。
尤其是那双系着睡袍带子的手。
手掌宽大,手背上蜿蜒的青色脉络,彰示着蓬勃的力量感。
手指修长、白皙、骨节雅致分明,左手的无名指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们领证太过匆忙,连戒指都没有一枚。
“没关系,你也不知道我回来。”她回他。
“其实我知道,只是有个很重要的会,赶不回来。”贺屿舟说,掀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陈熹悦一时无言。
完全不熟的联姻夫妻,她能奢望什么?
所以,她礼貌地扯扯唇,“噢,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贺屿舟似乎对她的态度还挺满意地,又淡淡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关于昨天她被他的秘书送进警局的事,他却是只字不提。
陈熹悦弯了弯唇,“都可以。”
贺屿舟没说话,直接提步去了外面,将房间里的浴室让给了她。
两个人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陈熹悦的公婆贺鸿耀和舒宁已经在楼下餐厅了。
贺鸿耀拿着份港城商报在认真地看着,舒宁则跟下人一起在布置早餐。
贺家有三个儿子,长子贺屿箫为了有夫之妇被赶出了家,幺子贺屿川还在国外念书。
不过,贺屿箫是贺鸿耀跟前妻生的儿子,贺屿舟和贺屿川才是舒宁亲生的。
“爸爸,妈妈。”走进餐厅,陈熹悦叫人。
舒宁闻声,立刻笑着点头,朝她走过去,格外慈爱又亲昵地去拉过她的手,关切问,“悦悦,昨晚睡得好吗?床上用品都习惯吗?”
陈熹悦笑着点头,“嗯,很习惯,睡得很好,谢谢妈妈。”
当然,贺屿舟这件床上用品除外。
贺鸿耀将报纸收起来,交给了一旁站着的老管家,沉声问,“屿舟,昨天的事,你跟悦悦道过歉了没有?”
久居高位,贺鸿耀的身上有股浑厚的不怒自威的气势。
贺屿舟走到餐桌前,绅士地为陈熹悦拉开餐椅,颔首道,“谈过了,我会给熹悦一个满意的答案。”
陈熹悦闻言,抬头看向他。
谈过了么?他们谈了什么?
贺屿舟深邃又格外平静的目光与她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就着贺屿舟拉开的餐椅坐下。
“嗯,谈过了就好。”
贺鸿耀满意地点头,对陈熹悦慈爱道,“悦悦,以后对屿舟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出来,我会替你做主。”
陈熹悦点头,“好,谢谢爸爸。”
“是啊,两口子有什么事情不能藏在心里,要说出来,不要有误会,不然伤感情。”舒宁也笑着叮嘱。
贺屿舟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的音符,然后拉开陈熹悦身边的餐椅坐下。
陈熹悦则表现的乖巧多了,老老实实应一声“好”。
想到什么,贺鸿耀又说,“屿舟,你先把手上的工作放一放,这两天跟悦悦回一趟京北,好好陪陪悦悦和她的家人。”
“好。”
贺屿舟倒是没有任何的迟疑地应下。
陈熹悦又去看他一眼。
但贺屿舟没看她,只是用公筷夹了一块脆皮红米虾肠给,淡声道,“试试。”
“谢谢!”陈熹悦道谢。
“悦悦,你不用跟屿舟客气,老公就是要对老婆好的,要不然嫁他做什么。”
舒宁坐到他们的对面,说着,又亲自给陈熹悦舀了一碗燕窝粥。
陈熹悦赶紧接过,笑着点头,“好,谢谢妈妈。”
“又客气了!”舒宁嗔怪。
陈熹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悦悦,你现在完成南极的科考工作回来了,和屿舟的婚礼是不是可以开始筹备了?”
舒宁笑着又道。
她很尊重陈熹悦的意见,“我和你祖母还有大伯母他们已经商量过了,你和屿舟的婚礼就定在半年后,你看怎么样?”
陈熹悦点头,“我都可以,看屿舟。”
“你做主就好。”贺屿舟却说,仍旧是头也不抬,像是对她和他们的婚礼,丝毫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陈熹悦看向他,咧嘴笑了笑,“屿舟,还是你做主吧,我怕我品味不行。”
他们的婚礼,关系到贺家的方方面面,她着实不想费那个心神,最后说不定效果还不尽人意。
“放心,有我在呢,我一定把你们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见陈熹悦推辞,舒宁立即笑眯眯道。
陈熹悦当即乖巧点头,“好,那我听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