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后两年,宋时聿待她好得近乎不真实。
他会在家族聚会时,迎着那些或惊骇或嘲讽的目光,稳稳牵起她的手:“如音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她提起想重拾画笔,不出半月,城中最静谧的艺廊街区里,便有了以她名字命名的工作室。顶级配置,全都属于她一人。
她阴雨天时容易头痛,于是在每个阴雨天他必定放下一切工作,在家照顾她,亲自为她按摩。
她过生时,他更是提前三个月就开始策划惊喜,空出一周时间带她出国旅游。
最惊心动魄的一次,他们在餐厅吃饭,电路老化引发火灾,火光瞬间吞没了木质装潢。人群惊慌逃窜时,一燃烧的巨梁带着骇人的呼啸声,直直朝她砸落!
电光石火间,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开,踉跄倒地。回头刹那,她看见宋时聿用整个后背迎上了那坠落的横梁!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昂贵的西装瞬间被火焰舔舐,黏在翻卷的皮肉上,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可他竟还能转身,用已不成形的手臂死死护住她,跌跌撞撞冲出火海。
“时聿——!!!”
医院里,苏如音从病床上惊醒,输液的针头因为她的猛然起身回血。
她一把抓住护士,声音嘶哑破碎:“我丈夫呢?!宋时聿在哪?!”
“宋先生伤势很重,多处深度烧伤,内脏也有出血,但抢救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护士安抚道,“就在您隔壁病房。”
苏如音扯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蜿蜒而下也浑然不觉,赤脚跌撞着冲向隔壁。
指尖刚要触到冰凉的门把手,里面传出的对话,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宋母的声音中克制着怒意:“时聿!你非要娶那个‘阴阳脸’,让全城看我们宋家的笑话,我当你只是一时糊涂!如今你还故意设计场火灾,差点为她丧命,你疯了吗?!”
“妈。”
宋时聿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是苏如音从未听过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您其实心里明白不是吗?”
短暂的死寂后,宋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果然!又是为了那个余婉!你做出这副情深义重、念念不忘的样子给谁看?!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余家那个不不净的女儿,就休想踏进宋家大门!你就算真为了这个丑八怪死了,我也不会让她进门!”
苏如音站在门外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僵在原地。
余婉?
那是谁?
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扶着冰冷墙壁,一步步挪回自己的病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找回一丝力气,颤抖着摸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信息。屏幕的光映着她惨白如纸的脸。
「查宋时聿和余婉。」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宋母的贬低和宋时聿冷淡的回应。她过去两年小心翼翼积攒的所有温暖和希冀,在今天,被绞得粉碎。
手机轻响,资料来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点开。
余婉。余家独女,宋时聿的青梅竹马,公认的白月光。但因为两人在上学时早恋,被家长强行分开,余婉被送往国外。
照片上的女子明媚娇艳,站在宋时聿身边,郎才女貌,宛如璧人。
资料显示,余婉在国外私生活颇为放纵,数次流产,声名狼藉。而宋时聿始终认为,是他当年的懦弱才导致余婉堕落,愧疚入骨。
两年前,余婉回国,宋时聿欲重修旧好,甚至提出结婚,遭遇宋家前所未有的强硬反对。
宋家对余家生意进行致命打压,最终,余婉哭着主动提出分手。
此后,宋时聿开始频繁相亲,又迅速否定所有门当户对的佳丽。
直到,遇见圈内闻名、丑得骇人听闻的苏如音。
一切,严丝合缝得可怕。
原来,他执意要娶的,从来不是“苏如音”这个人。
他娶的,是“圈内第一丑女”这个标签,是能让百年宋氏沦为笑柄的耻辱,是父母神经最有效的工具,是……为他真正的白月光,扫清障碍、铺平道路的那颗最好用的棋子。
那些温柔呵护,那些舍命相救,或许有几分真,但底色,全是算计。
苏如音看着手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先是压抑的,继而变得凄厉,笑着笑着,温热的液体疯狂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曾以为美丽是祸患,可她藏起了容颜,为什么……还是逃不过?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了。
抬起头,镜中人眼眶红肿,脸色惨白,左脸那块巨大的“胎记”被水晕染,边缘有些模糊。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眸子里翻涌的痛苦、绝望、不甘,渐渐沉淀成一片冰冷。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母的电话。
苏如音声音平静,“宋夫人,我要和宋时聿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