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祈。”
谢厌知脚步顿住，唇边笑意消失。
“谢氏财务状况不断恶化，其他业务运行也十分缓慢，谢云祈急于找人收购不良资产，尤其是旗下的化工板块。他一直在暗中打听蔚远幕后的老板是谁，急着要见您，这些天电话一直没停。”
“蔚远是收破烂的？”谢厌知面露讥讽。
“可谢云祈是……”
“不见。”谢厌知冷冷地说：“让他滚。”
蒋秘书应下，想了下又问：“那关于暗中收购谢氏股份的计划还照常进行吗？”
“照常。”
谢厌知脚步加快，蒋秘书更快地跟上，“谢总，您去哪儿？”
“回家。”谢厌知啧了一声儿，表情玩味：“你还管上我去哪儿了？”
“不是。”
蒋秘书觉得稀奇，她老板竟然下班后知道回家了，只不过今晚……
她吞吞吐吐：“还有一件事……”
“加班加到语言功能退化了？有事一次性说完。”
蒋秘书十分尴尬，觑着谢厌知的脸色，“唐小姐已经回国了，就住在旗下酒店，她联系不上您，让您有空去酒店找她。”
第二天，许青眠起得很早，她本想直接走人，但想起昨晚两人难得的温情，她怕自己走了，谢厌知回来扑个空。
可从6点等到了8点多，谢厌知没来，拨去电话也依旧没人接听，她等待的心渐渐冷了，时间也来不及了。
深秋的晨风又凉了些许，她裹紧风衣，快速地钻进了车里。
她先回了趟家，屋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谢厌知昨晚没回老宅，自然也没回这里。
她顾不得发散思维想些有的没的，时间紧迫，她拿上资料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区法院。
官司结束得很顺利，当事人一个劲儿想请她吃饭，被许青眠拒绝了，同律所好友江露说中午给她带了饭菜，约好了在公司一起吃。
两人一同走出第三法庭，当事人很激动：“许律师，真的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争到了我儿子的抚养权。”
“不客气，您前夫本身就不适合抚养孩子，他各方面都达不到要求，法官是公正的。”
“唉，说句不好听的，刚开始要离婚的时候，我都后悔生我儿子了，有了孩子，离婚不知费了多大的劲儿。当初感情好的时候头脑一热就要了孩子，谁成想那个不人事，感情一破裂嘴脸立马就露出来了，离个婚跟被扒了层皮似的……”
许青眠顿住了脚步，若有所思，“感情好的时候要孩子也后悔吗？”
“多少是有些的，觉得做出要孩子的决定太草率了，光有感情是不行的。而且现在又离了婚，不能给孩子一个圆满的家庭，又很愧疚。”
“那如果没有感情……要孩子呢？”
当事人不解，狠狠皱眉：“你说什么呢许律师？没有感情还结什么婚啊？结了也赶紧离！还要什么破孩子？疯了吗？是嫌一个火坑烧得不疼再跳另一个火坑继续烧吗？”
“大概是烧得多了，不觉得疼了。”
“许律师你说什么？”当事人没听太清。
许青眠笑了下，“没什么，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送走了当事人，许青眠刚坐上车，就有电话打进来，是疗养院的医生打来的。
她接通：“温医生，你好。”
“觉觉，是我。”
许青眠怔了怔，是母亲安素云的声音。
父亲去世对母亲的打击极大，一系列的事情又接踵而至，母亲精神彻底崩溃，清醒的时候少之又少，这些年一直都住在疗养院。
母亲最近这段时间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而且还记得她的小名，她很欣慰。
“妈。”许青眠出声唤道。
安素云在电话那边有了笑意，声音都是温柔的：“我这段时间状态挺好的，医生都说我好了不少呢，我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心间有巨大的暖流划过，许青眠不禁也染了笑，又有些歉疚，“妈，对不起，这些天太忙了，上周末没能去看你。”
“没事，你忙你的，等你闲了再来。我就是想让你下次来的时候把家里的相册带过来，妈妈想没事的时候翻翻。”
“好。”许青眠应下，她又交代：“那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都在。”
“妈妈知道，你也要跟厌知好好的，别跟厌知吵架。在谢家也不要太任性了，现在不比以前许家还在的时候，凡事能忍则忍，知道了吗？”
许青眠脸上的笑意止了止，过了两秒才回：“嗯。你照顾好自己，别担心我了。”
安素云又跟说了会儿话，讲到中午吃了什么，和哪个病人玩得好之类的。
安素云说话间打了几个哈欠，许青眠劝她去睡觉，正要挂电话时，那头响起一道男声：“许小姐，是我。”
“温医生。”
耳际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变得安静，温医生大概是出了病房走远了。
“你妈妈最近精神状态都很不错，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复发了，头脑也清醒，也记得很多以前的事情。她手机被隔壁房的病人拿去打游戏了，刚刚正好我查房，她问我要了手机说想给你打个电话，你别担心。”
男人极具亲和力的声音低沉又令人安心，让许青眠都不免觉得温暖，“谢谢你温医生，麻烦你照顾我妈妈了，有什么事您随时和我说。”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电话便挂了。
位于市中心某高档写字楼的盛清律所内，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许青眠直接去了茶水间，江露已经把饭菜摆好等着了。
早过了饭点，江露拖着她坐对面，“好慢啊我的宝，我都快成饿死鬼了，但凡我素质低一点不等你，你现在只能吃残羹冷炙了。”
这家私房菜她从前就爱吃，后来推荐给了江露，她吃得比自己还勤。
说是私房菜，其实就是藏在闹区里特别隐蔽的夫妻菜馆，在这个律所上班后，就离得远了，近两年就很少过去吃了。
香气扑鼻，她食指大动，边开盖子边说：“你们做鬼的也有讲素质的KPI了？”
“吃饭时间嘛提KPI？我看你才是真，这律所老板你去当得了。”
“在密谋篡我位？”
冷不丁一道极富磁性的男低音了进来，两人掰盖子的手停了停，互相看了一眼。
男人一身深灰西服马甲套装，口袋处延伸出的银质链条优雅地垂在马甲前襟，极具腔调，优越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十足的职场精英范儿。
他一只手推开茶水间的门，走廊有风吹过，拂动了他额前细碎的柔软发丝。
江露弯起红唇，嘻嘻笑了起来：“裴律您位高权重，皇位岂是我等小民敢觊觎的。”
裴济清闻言勾起唇：“就你惯会贫。”
他目光转向许青眠，眸间笑意渐深：“不是说了结束官司给你放个假么？这么着急回来做什么？显得我虐待下属。”
“着急吃饭。”
还有很多要处理的事情，许青眠想着回去也没事，才又回了律所。她实在是饿了，这会儿也顾不得跟老板寒暄了，已经开始吃了起来。
裴济清走进，站在了她的身边，忽地微弯下腰，看着桌上的菜：“前些天不是生病了吗？怎么吃这么辣？”
许青眠嚼辣子鸡的动作一停。
江露收起嬉笑，细眉一皱，要夺许青眠的筷子：“你什么时候生的病？我怎么不知道？”
许青眠早忘了这茬，想了会儿才想起来，是谢厌知喝醉的那天。
她躲开江露的手，“别抢我饭。那天你去见客户了，就下午发了会儿烧，都二十天前了，早好了。”
江露“哦”了一声，朝裴济清挤眉弄眼：“亲爱的裴律师裴主任裴老板，您的一位员工二十天前发了个烧您都记得清清楚楚，为什么您的另一位员工，也就是鄙人，两天前让您过个合同您都不记得呢？”
“斤斤计较。”裴济清笑了下，“你吃完饭回去查邮箱。”
“得嘞！”
裴济清朝两人摇了摇手里的杯子，“不打扰你们用餐，我接杯咖啡就走。”
说着就朝远处的咖啡机走去。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茶水间没其他人，江露边吃边高声道：“陛下您怎么不喝自己办公室的贵族咖啡，跑来喝我们平民咖啡？”
“咖啡豆没了。”裴济清眉头皱起来，“江露你再耍贫试试？”
江露吐了吐舌。
远处，裴济清背对着她们弯腰开始摆弄咖啡机，片刻后机器声音响起来。
裴济清突然脱了西服外套，随手搭在了一边儿的椅背上，男人劲瘦身型显露出来，又重新弯下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剪裁合体的马甲下白色衬衫束进一截窄腰里，显得那双腿又长又直，绷紧的西裤下是极富力量的腿部肌肉线条，男人半俯身的动作将身体折出了一道俊美优雅的弧线。
“啧啧，风景不错，腰细大屁股翘的撕漫美男，又是禁欲款的都市精英派，他挺会凹造型，我怀疑他是故意凹给你看的，疯狂色诱。”
咖啡机的声音不小，裴济清离得又远，江露的声音很轻易地就隐藏其下，她朝许青眠暧昧眨眼：“我看你不如从了他吧。”
“你的道德感呢江律师？我已经结婚了。”
“多稀奇啊，你老公结了婚不照样在外面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吗？”
江露欣赏完裴济清又欣赏起了自己刚做的美甲，嘴上没闲着：“要我看，他还不如裴济清呢，裴济清至少专一，这么多年除了明里暗里追追你，我都没见他跟其他女人搞过任何暧昧。”
“而且，裴济清人家可是事业有成，谢厌知有什么？他要不是有个谢家二少爷的身份，现在就是个妥妥的软饭男，你还得养着他，真是分毛的没用男，跟裴济清比……”
“露露。”许青眠用眼神制止她再说下去，重复道：“不管怎么样，我已经结婚了。”
咖啡机已经停了，裴济清端着咖啡跟两人过了个眼神就出了茶水间。
“行行，你没结婚的时候我也没见你多看除了谢厌知以外的男人一眼。”江露撅撅嘴。
说完突然用自己细长的指甲戳了下脑袋，眉头又锁起来，“瞧我这脑子，我是要跟你说件大事儿的，被裴济清一打岔差点给忘了。”
许青眠被她突然严肃的样子给弄得愣了愣，“什么事？”
“最新消息，唐蜜跟那个美国佬要掰了，听说她最近回国了，正找律师给她打离婚官司呢，你当心她找上你。”
许青眠脸色一白，夹菜的动作僵住。
走廊的风扑了进来，顺着衣摆窜进了她的脊背，明明是午后，她却冷得打起了颤。
江露：“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她当初跟谢厌知……”
手机一连串出了好几条消息，弹个没完，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她放下筷子解锁看消息，越看脸色越难看。
“谢厌知昨晚是不是又没回家？”
许青眠还没从方才的消息里回神，她慢慢转动眼睛，脸上血色渐失，迟缓地回：“什么？”
“你自己看吧。”
江露将手机举起来，对着她，手机上是一张昏暗模糊的偷拍照。
光线暗淡的酒店走廊，女人正一脸甜蜜地拉开房门，侧对着镜头的男人高大挺拔，看不清表情，但一联想就能猜出应该也同样甜蜜。
许青眠很轻易地就将两人认了出来，正是谢厌知和唐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