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夏之欢紧绷的心骤然落下。
她扭头看去,喻寒烬就站在她身后,身形高大挺拔,像一堵沉默的、不容逾越的墙。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肩背轻轻贴上他的膛。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冷淡雪松与危险气息的味道笼罩下来,竟让她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全感。
喻寒烬的脸色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如刃。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那双眸子更是覆上了一层冰寒的釉质。
那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冷。
“喻总……”
祁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夏之欢攀上的会是这个人。
最近刚回国就以雷霆手段血洗喻家、夺下继承权的喻寒烬。
圈里私下传他心思深不可测,手段比里的恶鬼还厉。
喻寒烬的目光淡淡扫过去,“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祁凛浑身一颤,二话不说抬手就朝自己脸上狠狠扇去!
“啪!啪!啪!”
他下手极重,毫不留情。
“是我的错!我畜生!我不是人!对不起!喻总对不起!”
几下下去,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可喻寒烬依旧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
这沉默比任何呵斥都可怕。
祁凛更慌了,想到家族可能因此遭殃,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了哭腔:“喻总……都是我的错啊……求您原谅我吧……求您了……”
旁边的王总早已没了刚才趾高气扬的模样,缩着脖子连连鞠躬,“喻总,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嘴贱,我们该死……”
喻寒烬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你们问我有什么用?”
祁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慌忙转向夏之欢,几乎要扑到她脚边:“欢欢……不,夏小姐!夏小姐!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帮我说句话……求你了!”
“情分?”夏之欢冷笑一声,眼底结满寒霜,“你不提还好,一提我更觉得恶心。你们今天言语羞辱、造谣诽谤,还想动手——这已经构成人身攻击和伤害了。”
“自己去警察局反省吧。”
喻寒烬闻言,侧头对身后的助理任致淡声道:“报警。”
“是。”
祁凛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王总擦着额头的冷汗想溜,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两名黑衣保镖无声拦住。
很快,警察就把他们两个给带走了。
夏之欢心底涌起一股迟来的、带着涩意的痛快。
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祁凛假意伸出援手,转身却给她最致命的一击。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晚真的让他得逞,事后自己会有多绝望。
“谢谢你,喻总。”
“还好你及时赶到……不过,你今天怎么也会来这里?”
喻寒烬垂眸看她,只给了两个字:“路过。”
夏之欢抿了抿唇。
这么巧吗?
她不知道真假,也懒得深究。
这时她才想起正事,拿出手机一看,约好的人已经发了消息:【临时改到八楼204包间,直接上来。】
“喻总,我要上楼见我爸之前山月的伙伴了。”
她收起手机。
“正好没事。”喻寒烬迈步朝电梯走去,“一起。”
她怔了怔,跟上他的脚步。
电梯缓缓上行,密闭空间里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喻寒烬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
“你这前任,不堪入目。”
夏之欢苦笑:“我的前任……都不太行。”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到电梯里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抬头看去,喻寒烬正斜靠在轿厢角落,手臂环抱,额前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
只有紧抿的薄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透出一股说不出的低气压。
“那个,我是说祁凛这种……”
“叮。”
电梯门开了。
喻寒烬没接话,径直走了出去,背影冷淡,仿佛无事发生。
—
204包间门一推开,里面就传来不耐烦的中年男声:“让我等这么久,你真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坐在主位的林总瞪大眼睛,看着夏之欢身后缓步走进来的喻寒烬,脸色瞬间变了,慌忙起身:“喻、喻总?您怎么……也来了?”
夏之欢心里冷笑。
变脸真快。
若今天是她独自前来,不用猜都知道会遭遇怎样的刁难和敷衍。
喻寒烬没应声,自顾自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修长的腿交叠,姿态慵懒却自带压迫。
他拿出手机,眼皮都没抬:“你们聊,当我不存在就行。”
林总额头冒汗,笑着搓手。
喻寒烬这尊大佛坐在这儿,谁能当他不存在?
夏之欢没浪费时间,直接拿出准备好的协议和文件,切入正题。
起初,林总对一些关键账目和资金流向还支支吾吾、避重就轻。
可每当他想含糊带过,喻寒烬的目光就会淡淡扫过来。
他只能如实相告。
不过半小时,夏之欢就把山月的来龙去脉理清了七七八八。
只是结果让她心头发沉。
—
离开包间,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夏之欢低着头,神色郁结。
“这份协议是你父亲自愿签的,条款清晰。”
喻寒烬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想追回或打官司,意义不大。”
夏之欢轻轻“嗯”了一声。
她其实早有预感,只是真正确认时,还是觉得无力。
电梯下行时,喻寒烬忽然又开口:“JYS集团最近有类似在招标,感兴趣可以了解。”
夏之欢讶异地转头看他。
喻寒烬仍看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侧脸轮廓在冷白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也格外疏离。
“谢谢。”
—
到了地下停车场,夏之欢走向自己的车,却见喻寒烬也跟了过来。
她疑惑地抬眼。
喻寒烬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车:“一起回去。”
夏之欢怔在原地。
这句话太寻常,寻常得不像喻寒烬会说出口的。
可偏偏就是这简单的几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细细密密的涟漪。
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普通夫妻,忙碌一天后,一同回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她竟然……贪心地想要他一直这样对她……
可她知道,自己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