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夜十二点,村里的红灯笼准时亮起。
那红色不正,透着一股子惨惨的暗沉,照在人脸上像涂了一层蜡。
九叔在后厨掌勺,我负责传菜。
第一道菜叫「凉拌红丝」,其实就是刚才那块诡异的生肉切成的细丝,拌上红油。
我端着托盘走出后厨,原本嘈杂的心理预期瞬间落空。
整个宴席大厅摆了十几桌,坐得满满当当,却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推杯换盏,没有划拳猜枚,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坐着的全是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一个个穿着寿衣一样的绸缎唐装,脸色煞白。
我走到第一桌,刚要把盘子放下,脚踝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那寒意顺着裤管直往上蹿,我差点叫出声,硬生生咬住了舌尖。
不能说话。
这是规矩。
我低头,看见桌布垂下的阴影里,伸出一只青紫色的小手。
顺着手往里看,是个七八岁的小孩,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他的嘴被用粗麻线缝起来了,针脚粗糙,还在往外渗血珠。
那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盘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拼命摇头。
他在警告我?还是在求救?
我没法问,只能用力挣脱那只手,把菜放下。
就在菜盘子接触桌面的瞬间,整桌老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发生了变化。
他们原本垂着的双手猛地抬起,直接抓向盘子里的生肉丝。
指甲在这个过程中变得尖锐,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吧唧、吧唧、吧唧。」
咀嚼声瞬间响成一片,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噬木头。
隔壁桌的一个年轻帮工,估计是第一次见这阵仗,手一抖,汤洒了一点在桌上。
「,烫。」
他下意识骂了一句。
这一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如同惊雷。
瞬间,所有的咀嚼声都停了。
一百多双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扭头,死死盯着那个帮工。
那帮工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邻座的一个老太太突然对他咧嘴一笑。
「后生,没吃饱吧?」
帮工张嘴刚想解释,那老太太的手若闪电般伸出,一把抓起桌上的剩菜,直接塞进了帮工嘴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桌子的老人全部站起来,抓起盘子里的生肉、骨头、汤水,疯狂地往那个帮工嘴里塞。
「唔!唔唔!」
帮工拼命挣扎,但那些老人的手劲大得离谱,像铁钳一样把他按在椅子上。
他的腮帮子被撑裂,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不到半分钟,他就停止了挣扎,眼球暴突,肚子高高隆起。
他被活生生撑死了。
「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王如海的声音在角落里幽幽响起。
那些老人立刻松手,重新坐回位子上,恢复了那副死人般的寂静。
那个帮工的尸体就那样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塞着半没吞下去的大骨头。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托盘几乎被我捏变形。
这不是吃饭,这是在喂鬼。
「下一道菜。」
王如海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急,还没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