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奕洲安顿好哭到力竭、终于睡去的柳依依,立刻转身出宫。
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那铃声绝不会错,是灵犀的求救信号。
当时柳依依的情况太急,他只能先顾眼前,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他带人赶到文渊阁时,只看到一片狼藉。
偏殿门扉洞开,地上有打斗的痕迹,几滴未的血迹落在青砖上,刺眼得很。
顾灵犀的佩剑掉在角落,剑刃上沾着血。
香囊被扯碎了,残存的异香混合着血腥味,让人头晕。
“灵犀!”
沈奕洲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回音。
侍卫统领上前,从地上捡起半块被踩碎的令牌,面色凝重:
“王爷,是高丽使团的通行令。”
沈奕洲一把夺过令牌,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们不是该在驿馆吗?怎么会在这里?顾将军人呢!”
“属下不知……”统领冷汗下来了,“卑职立刻去查!”
调查结果在半个时辰后呈上。
高丽使团参观御花园的过程中,一名年轻随从“走散”——
正是之前试图撬锁、后被顾灵犀撞见的那个人。
他们的目标,是文渊阁内存放的户籍黄册。
沈奕洲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要那东西做什么?”
暗卫首领低声道:
“若得黄册,便知我大梁人口分布、粮产重镇、兵力调配之基。”
“此乃国之命脉,高丽近年与西戎往来密切,其心恐不可测。”
沈奕洲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顾灵犀白天那警惕的眼神,她恐怕早有察觉。
是他,因柳依依一句话,将她推到使团面前,给了对方接近和下手的机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将军现在何处?”
暗卫首领头埋得更低:
“陛下的人先一步赶到,将顾将军带走了。”
“听值守太监说,是陛下亲自背出来的,直接回了永宁宫。”
沈奕洲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直奔永宁宫。
永宁宫外,侍卫比平多了一倍,见他到来,齐齐跪地,却并未让开。
“让开!”沈奕洲脚步不停。
侍卫统领硬着头皮挡在门前:
“王爷恕罪。”
“陛下有令,顾将军在此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沈奕洲盯着他,“包括本王?”
统领冷汗涔涔,却不敢退:
“陛下说……尤其是王爷。”
沈奕洲气得笑了。
好一个沈奕轩!
当年他们达成默契,永宁宫外,沈奕轩不得涉朝政;
永宁宫内,他沈奕洲不得擅入。
这是给这个傀儡弟弟最后一点颜面和自保的空间。
如今,沈奕轩竟用这条默契,把他挡在门外!
“告诉陛下,本王要见顾灵犀。”沈奕洲一字一句道,“现在。”
侍卫进去通传,片刻后出来,躬身道:
“陛下说,顾将军伤势无碍,已服了药睡下。王爷请回。”
沈奕洲指着自己衣摆上不慎沾到的、从文渊阁带出的血迹:
“这叫无碍?让开,本王亲自去看!”
侍卫们再次跪倒,却依旧拦着门,一动不动。
沈奕洲手握上剑柄,眼中气涌动。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宫门内传来沈奕轩平静的声音:
“皇兄,是要在臣弟宫门前动武吗?”
沈奕洲抬头,看见沈奕轩站在门内阴影处,依旧蒙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奕洲压下火气,直接问:
“灵犀怎么样了?”
沈奕轩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太医看过了,中了迷香,肩上有一处刀伤,不深。受了些惊吓,需要静养。”
“皇兄可以回去了。”
“我要见她。”
沈奕轩说得直接:
“她不想见你。”
沈奕洲一窒。
沈奕轩侧了侧头,仿佛在用耳朵“看”他:
“皇兄若真担心,当时听到信号,为何不来?”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进沈奕洲心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解。
难道说,因为柳依依,他选择了留下?
沈奕轩说完,转身,示意内侍关门:
“让她好好休息。”
“皇兄,请回吧。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厚重的宫门在沈奕洲面前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他站在寒冷的夜色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
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顾灵犀,而是他过去十年所有的笃定和掌控。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内侍再次开门,出来传话:
“陛下让奴才告诉王爷,顾将军真的无碍,已醒了片刻,用了些清粥,又睡了。”
“王爷请放心回吧。”
沈奕洲看着那内侍低眉顺目的脸,知道今晚是见不到人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