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天色熹微，牧尘终于在山道尽头看到了青云山的轮廓。
那是一座巍峨磅礴的巨山，云雾如轻纱般缭绕山腰，山巅隐没在翻腾的云海之中，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飞檐翘角，透着仙家气象。山脚下，一条青石阶梯蜿蜒向上，直云端，望不到尽头。
阶梯起点处早已聚集了上千人，大多是十二到十八岁的少年少女，身边伴着陪同的家人。人声鼎沸，喧闹如市集，少年们脸上满是憧憬与忐忑，家长们则在一旁殷殷叮嘱。牧尘混在人群里，一身粗布短褂显得格格不入，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检查从陈远那里夺来的储物袋。
这袋子巴掌大小，却内有乾坤，约莫有三立方米的空间，里面堆着些杂物：几瓶贴着丹方标签的瓶罐、几十块泛着微光的下品灵石、几套换洗衣物，还有一本泛黄的薄册子。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暗月敛息诀》。
牧尘心中一动，连忙翻开册子。这竟是一门能收敛自身气息、隐藏修为的法诀，正好契合他现在的处境。他当即按照法诀记载运转灵力，体内奔涌的灵力迅速平复，连带着吞天神门的气息也收敛到极致，看起来就是个资质平平的炼体三重少年。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调息疗伤。吞天神门缓缓旋转，吞吐着周围稀薄的灵气，断裂的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肃静！”
一声清喝陡然响彻全场，如惊雷般压下所有喧闹。
人群前方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已站了几位身着青衫的修士，气息渊深，让人不敢直视。为首的是个国字脸中年，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上千少年，朗声道：“青云门三年一度收徒大典，现在开始！”
“第一关，登天梯！”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望不到尽头的青石阶梯：“此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内布重力禁制。午时之前成功登顶者，可入第二关。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如水般涌向阶梯，少年们争先恐后地向上冲去，生怕落后一步。
牧尘也跟着起身，混在人流里踏上第一级台阶。脚掌落下的瞬间，他只觉身体猛地一沉——重力增加了！
虽然增幅微乎其微，但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不仅是考验体力，更是考验意志和灵力底蕴。”牧尘心道，连忙调整呼吸，一步一步稳步向上。
前一千阶还算轻松，大多数少年都能跟上节奏。但从第一千零一阶开始，阶梯上的重力明显增强，不少人开始气喘吁吁，脚步也慢了下来。
到第三千阶时，已有近半人支撑不住，脸色惨白地退了下去，阶梯上的人群顿时稀疏了不少。
牧尘一直保持着中游速度，不疾不徐。吞天神门缓缓运转，将消耗的体力源源不断补充回来，他甚至有余力观察周围的情况。
人群前列有几个人格外显眼。一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步伐轻快如风，身周隐隐有青色气流环绕，显然是风属性门影的加持；一个红衣少女眉目如画，手持一柄长剑，每踏一步都带着凛然剑意，身姿挺拔如松；还有个黑衣少年沉默寡言，周身气息沉稳，脚步落处青石微微震颤，显然肉身力量极强。
“这些应该就是附近各镇的天才了。”牧尘暗想，收回目光，继续稳步向上。
到第五千阶时，阶梯上的重力已是平地的三倍。每踏一步都像扛着一块巨石，汗水浸透了衣衫，顺着额角滑落，砸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牧尘也感到了吃力。他炼体三重的修为毕竟偏低，若不是有吞天神门支撑，恐怕早就掉队了。
“小子，让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蛮横的喝骂。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猛地推了牧尘一把，想要强行超过去。牧尘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及时稳住了身形。
那魁梧少年得意地瞪了他一眼，便埋头向上冲去。牧尘眼神微冷，却没有发作。这种时候，保存体力才是最重要的。
六千阶，七千阶……
随着阶梯攀升，重力越来越强。当达到平地五倍时，阶梯上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还在坚持。每个人都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每上一阶都像是在拼命。
牧尘咬紧牙关，将吞天神门全速运转，疯狂吞噬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可这禁制阶梯上的灵气本就匮乏，补充的速度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
八千阶！重力已是平地的六倍！
“啊——”
一声惨叫响起，一名少年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从阶梯上滚落下去。眼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一道青色流光闪过，一名青云门弟子及时出现，将他稳稳接住。
牧尘双腿发颤，肌肉酸痛欲裂，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他抬头望向前方，云雾缭绕间，距离终点还有近两千阶。
“不能放弃……”妹妹牧月惨白的小脸、父母期盼的眼神在他脑海中浮现，一股韧劲从心底涌起，支撑着他继续向上。
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沉重如铅，却又坚定无比。
九千阶！只剩最后九百九十九阶！
这时还在坚持的，只有三十几人。锦衣少年、红衣少女、黑衣少年都在其中，还有几个牧尘之前没注意到的身影，显然都是天赋卓绝之辈。
而此刻的重力，已达到恐怖的八倍！
牧尘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这是内脏承受不住重压的征兆。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意识深处，漆黑门户突然剧烈震颤，门中央的门钥碎片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一股奇特的力量涌出，流遍四肢百骸。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酸痛感也消散了大半。
牧尘精神一振，脚步陡然加快。
最后一百阶！
前方的锦衣少年偶然回头，瞥见奋力追赶的牧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炼体三重的小子，竟然能坚持到这里？
但他无暇多想，因为终点近在眼前！
“冲！”锦衣少年低喝一声，身周青色气流轰然爆发，速度陡增，如一阵风般向上冲去。
红衣少女剑意冲天，身形如一道红色闪电，紧随其后。
黑衣少年闷哼一声，皮肤泛起古铜色光泽，大步流星，气势沉稳如山。
牧尘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尽数灌注双腿，咬紧牙关向上冲刺。
五十阶，三十阶，十阶……
终点的平台越来越近，已能看到上面站着几位须发皆白的青云门长老，气息渊深不可测。
五、四、三、二——
最后一阶！
牧尘用尽全身力气踏上平台，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如雨点般滴落，砸在青石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平台上，包括他在内，一共二十三人成功登顶。
高台中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牧尘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第一关结束。”老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休息半个时辰，开始第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