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从紫薇那冰冷而充满压抑情绪的房间里退出来,漱芳斋的空气都显得滞重。明月担忧地看着我,我摆摆手,示意无事,心里却像堵着一团乱麻。

紫薇那带着嫉妒与伤痛的眼神,反复在我眼前浮现。解释?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安慰?我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对她最大的。留在漱芳斋,只会让尴尬和痛苦蔓延。

“去慈宁宫。”我对明月低声道,声音有些涩。我需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是暂时。

去往慈宁宫的路上,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我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我知道,找晴儿或许并不能解决我和紫薇之间的问题,但至少,晴儿是宫里少有的、心思通透又与我目前处境有几分相似(都需在规矩中寻求平衡)的人。而且,皇阿玛准许她同行,有些关于出宫的具体安排,也需要与她商议。

到了慈宁宫,通传进去,晴儿很快便出来了。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衫,容颜清丽,举止娴静,看到我,眼中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显然,慈宁宫消息灵通,我与紫薇在漱芳斋的情形,或许她已有所耳闻。

“小燕子,哦不,现在该叫你一声还珠格格了。”晴儿引我到偏殿坐下,宫女奉上茶点后便退下了,“恭喜你得皇上如此恩典。十宫外逍遥,真是天大的福气。”

我勉强笑了笑,那笑容大概比哭好看不了多少:“晴儿姐姐别打趣我了。这‘福气’……来得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晴儿为我斟了杯茶,动作优雅:“是因为紫薇?”

我点点头,也不再掩饰疲惫和无奈:“我没想到皇阿玛会那样说……更没想到,会那样伤到紫薇。她……她现在一定很难过,也很生我的气。” 我看向晴儿,“晴儿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就不该多那句嘴?”

晴儿沉默了片刻,目光柔和地看着我:“你开口邀紫薇同去,是出于姐妹情谊,想与她分享喜悦,这本身并无错处。皇上的考量……”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中性的词,“自有皇上的道理。他身处那个位置,看待事情的角度,与我们不同。紫薇姑娘的出身经历,在皇上看来,或许确实需要更谨慎地对待,尤其在‘出宫’这等涉及皇家体面的事情上。”

她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皇阿玛的决定,是基于“皇帝”和“父亲”双重身份下的综合考量,维护皇家体统和“规训”子女的意图,甚至可能夹杂着对老佛爷态度的顾忌,都远比对单个女儿感受的体贴更重要。

“至于紫薇姑娘,”晴儿轻声道,“她的难过,我虽不能全然体会,但也能想象一二。她与你一同入宫,情同姐妹,如今见你得了独一份的恩宠与认可,而自己却被以那样的理由排除在外,心中有些比较,有些失落,甚至有些……不平,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皇上那番话,确实……”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那我该怎么办?”我有些无助,“我感觉,我和她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晴儿将茶杯轻轻推近我一些:“有些裂痕,需要时间慢慢弥合,强求不得。眼下,你既已得了旨意,便安心准备出宫之事。这是皇上的恩典,也是你这段时努力的回报,莫要辜负了。至于紫薇姑娘那里……”她想了想,“或许,暂时保持一些距离,让她自己消化情绪,会比急于解释或安慰更好。等你们各自都冷静些,时机合适时,再坦诚沟通也不迟。”

她的话理智而清醒,带着一种超脱年龄的透彻。我知她说得有理,但心里那份愧疚和担忧并未减轻多少。

“那……出宫的事,晴儿姐姐可有什么打算?我们何时动身?想去哪里?”我转移了话题,不想再沉溺于沮丧的情绪。

晴儿见我情绪稍缓,也顺着我的话头道:“皇上既说了十期限,动身宜早不宜迟,后如何?至于去处……”她眼中闪过一丝向往,“我久在深宫,对外面世界的印象多来自书本和老嬷嬷们的讲述。不若我们便去江南吧?这个时节,江南秋色正浓,不冷不热,风光也好。我们可以看看山水,逛逛市集,尝尝地道的风味,也不必拘于一处,随性而行,如何?”

江南。听到这两个字,我沉寂的心也微微动了一下。小桥流水,烟雨楼台,那是我在二十一世纪也曾向往过的诗意之地。脱离了“还珠格格”的宫廷身份,以一个相对自由的旅人视角去感受,或许真能让我暂时忘却宫中的烦扰。

“好,就听晴儿姐姐的,去江南。”我点头应下,心里终于对这次出行生出了一丝真切的期待。

又和晴儿商议了些具体的细节,比如行李尽量从简,着装需低调,护卫如何安排不显眼等等。晴儿心思缜密,考虑周到,有她同行,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从慈宁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我没有立刻回漱芳斋,而是在御花园僻静处独自走了走。秋风拂过湖面,带起层层涟漪,就像我此刻的心境。

紫薇的嫉妒与疏离,是我必须面对和承受的后果。皇阿玛的“奖励”背后,是更复杂的帝王心术和身份隔阂。而我,在努力“做自己”、寻求安稳的同时,似乎也无可避免地失去了些什么。

但无论如何,出宫在即。那是暂时逃离这重重宫墙、呼吸自由空气的机会。或许,在江南的山水之间,我能更清楚地想明白一些事,也能找到与紫薇、与这宫廷相处的新方式。

我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身,朝着漱芳斋的方向走去。这一次,脚步虽然依旧沉重,但心中已有了决断——先处理好眼前事,准备好行装,踏上南下的旅程。至于其他的,且待归来时,再徐徐图之吧。

出发前一,漱芳斋里外都忙碌起来。虽说不必带宫女,但十的行装、路上可能用到的物品、以及送给晴儿或可能遇到的人的些许心意,都需要一一打点。明月彩霞领着几个小太监,按照我和晴儿商定的“轻简”原则,却又忍不住想把所有我觉得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塞进去,忙得脚不沾地。

紫薇的房门依旧紧闭。自那之后,她几乎不曾踏出房门,膳食也是金锁端进去的。整个漱芳斋的热闹与我房间的忙碌,仿佛都与她无关,更衬得她那片角落寂静得令人心慌。

我看着那扇门,心里那点因即将出宫而升起的雀跃,又被压下去几分。犹豫再三,我还是走了过去,轻轻叩了叩门。

“紫薇,是我。” 我站在门外,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里面静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轻轻的:“进来吧。”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窗户只开了一条缝。紫薇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拿着针线,却并未在绣,只是无意识地捻着丝线。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未施脂粉,面容有些苍白,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没休息好。

看到我,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那笑容还未成形便已消散,只余下一片疲惫的平静。

“东西……都收拾好了?”她先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嗯,差不多了。”我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明显清减了的脸庞,心里很不是滋味,“紫薇,我……”

“不必说了,”她轻轻打断我,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丝线上,“你有你的路,我知道。” 语气里听不出怨怼,只有一种深重的、认命般的寥落。

这比直接的指责更让我难受。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紫薇,你听我说。这次……是我想岔了,也没料到皇阿玛会那样决定。但你要相信我,我绝没有半点要撇下你、独占恩宠的意思。”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仿佛在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下次!下次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求皇阿玛,无论如何都让他答应带你一起出去!我发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这样,我心里比不能出去还难受。”

紫薇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眼,对上我急切而真诚的目光,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智慧的眼睛里,此刻雾气蒙蒙,复杂难言。她看了我许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回应。

终于,她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无奈、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弧度,轻轻笑了:“好……这可是你说的哦。”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接受了现实、却又抱着一丝渺茫期待的涩然。她仿佛在说:我信你现在是真心,可这深宫里的“下次”和“一定”,又有多少能由你我做主?

见她态度松动,我心里稍安,但另一件压在我心头的事,也不吐不快。我握紧她的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而恳切:

“紫薇,还有一件事……我知道你心里对皇额娘有心结,觉得我向她低头是丢了骨气,忘了旧恨。我不劝你立刻原谅或亲近她,那太强人所难。但是……”

我直视着她,希望她能听进我的话:“别跟她赌气了,好吗?不是为她,是为了你自己。这后宫的主人是皇后,是皇阿玛,是规矩体统。我们在这里,硬碰硬,伤的永远是我们自己。你可以不认同她的为人处事,但至少……不要明着去对抗那套她代表着的、皇阿玛和老佛爷都默许的规则。那太危险了。”

我想起原著里紫薇和小燕子因为一再“挑战”皇后而吃的苦头,语气不由更加沉重:“你好好想想吧。保护自己,比争一时意气重要得多。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哪怕……哪怕我们之间不像从前那么亲密了,我也希望你一切都好。”

紫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抗拒,慢慢变得怔忡,最后化作一片深沉的思索。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那握着丝线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时辰不早了,你明还要赶路,早点歇着吧。”她最终没有直接回应我的劝告,只是抽回手,轻轻说道,“路上……小心些。”

我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反而无益。她能听进去多少,只能交由时间和她自己的智慧去判断。

“嗯,你也早点休息。”我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我走了。”

走出紫薇的房间,带上门,将一室沉寂关在身后。廊下明月正提着灯笼等我,烛光在秋夜里摇曳。

明天,就要暂时离开这座华丽而压抑的宫殿,离开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纷扰,去往那想象中自由广阔的天地。可我心里清楚,有些牵挂和担忧,并不会因为距离而消失。紫薇那无奈的笑容,她眼中深藏的落寞与挣扎,还有这后宫无处不在的暗流,都将随我一同南下。

但愿这十的游历,真能让我看清一些事,也带来一些改变。我抬头望了望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缀着疏星的夜空,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朝着自己灯火通明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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