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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烛火通明。
秦雪枝打开尘封的箱笼,清点所剩无几的旧物——几件素净的衣裙,几本翻旧的诗集,还有那支早已黯淡无光的旧珠钗。
翌清晨,一纸婚书与急促的吉时通知同时送达小院。
摄政王府的人恭敬却不容置疑地告知:婚期提前,即刻准备。
秦雪枝平静地接过来,仿佛早有预料。
她唤来春桃,沐浴更衣。
大红的嫁衣如火,层层叠叠地笼罩上身,掩盖了所有伤痕与狼狈。
沉重的凤冠压下,珠帘摇曳,遮住了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
铜镜中的新娘,眉眼如画,却眸光沉寂,再无半分待嫁女儿的羞怯与期盼。
吉时到,侯府门外喧天的锣鼓与鞭炮声传来。
秦雪枝自己伸手,稳稳地覆上了鲜红的盖头。
眼前只剩一片浓郁的红。
她毫不犹豫地踏出住了十几年的小院,穿过熟悉的回廊,走过神色复杂的众人,径直走向那扇洞开的、象征着离开的侯府大门。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门外,华丽的喜轿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立。
他穿着同样喜庆的亲王礼服,脸上却覆着一张冰冷的玄色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深邃难辨的眼眸。
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冽疏离的雪松冷香,与这喧闹喜庆的场面格格不入。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玉扳指的手伸到了她的盖头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秦雪枝顺势将手轻轻搭上,借力登上车辕。
在弯腰进入轿厢的前一刹那,她微微停顿,侧眸回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却冰冷的侯府。
朱门高墙,繁华依旧,却再无半分可留恋。
她心中默念,再无波澜:
林禹辰,此生,再也不见。
轿帘垂下,彻底隔绝了内外。
……
林禹辰因苏芽芽在庄子上水土不服、夜不能寐,终究放心不下,提前结束了原定两的行程,带着她匆匆返京。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却在接近城门时,被一阵喧天鼓乐与拥挤人阻滞。
他蹙眉掀开车帘,只见长街尽处,蜿蜒行来一支望不到头的盛大仪仗。
龙凤喜旗猎猎,红绸铺天盖地,禁军开道,仆从如云,那十六人抬的鎏金喜轿华贵夺目,风拂起轿帘一角,依稀可见其中端坐着凤冠霞帔的窈窕身影。
“好大的排场……这是哪位亲王纳妃?”路人惊叹。
“还能有谁?今是摄政王大喜!娶的正是那位才名动京城的秦家小姐!”
“秦家小姐,哪位秦家小姐?!”
“自然是秦雪枝小姐,摄政王倾慕已久,两年间锲而不舍求娶了十二次!这般诚心,便是冰山也该融了……”
议论声清晰传来,字字句句,如同惊雷,炸响在林禹辰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