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张玺在藏书阁已待了三个月。
深秋时节,云台峰上枫叶如火,层层叠叠染红了半片山崖。晨间雾气更重了,往往要等到巳时阳光才能穿透云层,照进藏书阁的木窗。
张玺的生活依旧规律。
辰时开门,整理书籍;午时休息半个时辰,简单吃些辟谷丹;下午继续整理,或是在自己房间尝试炼丹;酉时关门,修炼到子时。
这三个月,他将藏书阁三楼的所有杂学典籍翻阅了一遍,四楼的宗门史料也看了一半。收获之大,远超想象。
炼丹术已入门,能稳定炼制一阶下品的辟谷丹、回气丹、疗伤丹。虽然成丹率只有三成,品相也差,但自用已足够。偶尔炼出几颗品相稍好的,还能拿去坊市换些灵石。
炼器、阵法、符箓也初步涉猎。尤其是阵法,与《玄黄镇魔篇》中的封印之道有相通之处,学起来事半功倍。
修为方面,混沌之气已突破到炼气三层,丹田中的气旋愈发凝实,中心一点银辉已如米粒大小,那是月华精气凝练而成的核心。
玄黄印的变化更大。
随着他修为提升,石印表面的纹路已清晰可见大半。印纽处的赑屃雕像栩栩如生,龟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张玺虽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夜里修炼时,石印会自发吸收星辰之力,转化为一种更加精纯的“星辉精气”,与月华精气一同反哺给他。这让他的混沌之气中,除了月华的清冷,又多了星辰的浩瀚。
只是梦境也愈发频繁了。
昨夜,他又梦见那个模糊身影。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些——那是个青袍道人,长发披散,背对众生,站在九天之上。他手中托着完整的玄黄印,印身如山岳,镇压着下方翻滚的混沌。
混沌中,无数黑影挣扎嘶吼,有狰狞魔物,有扭曲邪神,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
青袍道人低声吟诵着什么,每吐出一个字,玄黄印就重一分,下方的黑影就淡一分。
但黑影太多,太强。它们前赴后继,如水般冲击着玄黄印。印身开始出现裂痕,青袍道人的身形也开始摇晃。
最后一刻,道人转身,看了张玺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沧桑、疲惫,却又坚定如铁。眼中倒映着破碎的星辰,崩塌的山河,以及……一丝希望?
张玺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那双眼睛,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
他想了许久,忽然记起——在传功殿的祖师画像上!青云宗开山祖师青云子,就是那样的眼神!
难道……
张玺不敢深想。
若玄黄印真的与青云祖师有关,那这因果就太深了,深到他可能承受不起。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师兄,你在吗?”是王石头的声音。
张玺起身开门。
王石头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个布包,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张师兄,这是我从山下镇子带的桂花糕,你尝尝。”
“多谢。”张玺接过,“进来坐。”
王石头进了屋,有些拘谨地搓着手。这三个月,他常来帮忙打扫,张玺对他多有照顾,两人渐渐熟络。
“张师兄,我、我有个事想求你。”王石头低头道。
“你说。”
“我想学认字。”王石头脸红了,“我家里穷,从小没念过书,进了宗门连功法都看不懂。我看张师兄你懂好多,能不能……教教我?”
张玺看着他眼中的渴望,点头:“可以。每酉时关门后,你来我这儿,我教你一个时辰。”
“真的?!”王石头大喜,扑通跪下就要磕头,“谢谢张师兄!谢谢!”
张玺扶起他:“不必如此。不过,学字之事,莫要张扬。”
“我明白!”王石头重重点头。
从这天起,王石头每晚都来学字。张玺从《千字文》开始教,又教他基础的修炼术语。王石头虽笨拙,但勤奋刻苦,进步很快。
渐渐地,张玺发现,王石头虽只是丙等弟子,资质平平,但心性纯良,知恩图报。这样的人,在修真界不多见。
这一,张玺正在三楼整理一套《基础阵法详解》,楼下传来争吵声。
他走到窗边一看,又是张浩。
这次张浩没找王石头的麻烦,而是带着两个跟班,正与一个红衣少女争执。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身火红劲装,马尾高束,眉宇间带着几分泼辣。张玺认得她,是外门“赤焰峰”的弟子,叫林婉儿,炼器天赋颇高,性格直爽,在女弟子中颇有威信。
“张浩,你少在这里耍威风!”林婉儿叉着腰,“这《火云剑诀》是我先借的,凭什么让给你?”
张浩冷笑:“林师妹,你借书已经半个月了,早该还了。我现在要用,你让出来有什么不对?”
“半个月怎么了?宗门规定借书期限是一个月!我才借了十五天,凭什么还你?”林婉儿毫不示弱。
“就凭我急着用!”张浩上前一步,气势人,“林师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炼器弟子,跟我抢剑诀,有用吗?”
“我乐意!”林婉儿寸步不让,“有本事你去执法殿告我啊!”
两人僵持不下。
张玺皱眉,正要下楼调解,忽然看见李慕雪从远处走来。
她今换了身淡蓝长裙,气质清冷,走到两人中间,淡淡道:“《火云剑诀》有三套抄本,何必争抢?”
张浩见到她,脸色又沉了几分:“李师姐,不是我要抢,是她占着不放!”
“谁占着不放了?”林婉儿气呼呼地掏出借书玉牌,“我这就还!”
她走到藏书阁门口,正要推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张玺走了出来。
“张师兄?”林婉儿一愣。
张玺接过她的玉牌,看了看,道:“林师妹借书十五,符合规定。张浩师弟若急着用,我可去书库找找,看有无其他抄本。”
张浩眼神阴沉:“张玺,这里没你的事。”
“我是藏书阁执事弟子,管理借阅是我的职责。”张玺语气平静,“张浩师弟若有异议,可去执法殿申诉。”
又是执法殿。
张浩气得牙痒,但又不敢真的去。执法殿长老铁面无私,去了只会自讨苦吃。
“好,很好。”张浩冷笑,“张玺,你一个躲在书楼里的废物,也敢跟我作对?三个月了,你修为可有寸进?怕是连炼气三层都没到吧?”
张玺没回答。
他确实没到炼气三层——他已经是炼气三层了。只是混沌之气内敛,旁人看不出深浅。
“怎么,不敢说话?”张浩越发嚣张,“我告诉你,下个月外门小比,我会参加。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废物就是废物,躲到哪里都一样!”
说罢,拂袖而去。
林婉儿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身对张玺笑道:“张师兄,谢谢你。那张浩太讨厌了,仗着有点天赋就到处欺负人。”
“无妨。”张玺摆摆手,“你要借什么书?我帮你找。”
“我想借《炼器精要》下册,上次只借了上册。”
张玺点头:“在三楼东侧,我带你去。”
两人上楼,李慕雪也跟了上来。
三楼书架上,张玺很快找到了那本书。林婉儿接过,翻了几页,眼睛一亮:“就是这本!谢谢张师兄!”
她又看向李慕雪:“李师姐,你也来借书?”
“嗯。”李慕雪点头,“我想找些关于水属性剑法的典籍。”
“在那边。”张玺指了个方向。
李慕雪去找书,林婉儿却没走,凑到张玺身边,小声道:“张师兄,你真的不怕张浩啊?他可是上品灵,现在都炼气一层巅峰了,听说很快就能突破到二层呢。”
“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张玺反问。
林婉儿一愣,随即笑了:“张师兄,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别人都拼命往内门挤,你却窝在这里当书呆子。不过……我喜欢!”
她大大咧咧地拍拍张玺的肩:“以后张浩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张玺失笑:“多谢。”
“不谢不谢!”林婉儿抱着书跑了,“我走啦,下次再来!”
李慕雪找好书,走过来,看了张玺一眼:“张浩此人,睚眦必报。外门小比,你要小心。”
“我会的。”张玺点头,“多谢提醒。”
李慕雪没再多说,下楼离开。
张玺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两个身影,心中微暖。
修真界虽然险恶,但也并非全是张浩那样的人。林婉儿的直爽,李慕雪的清冷,王石头的憨厚,都是这冰冷世界里难得的温暖。
但张浩的威胁,也确实存在。
外门小比,是青云宗外门弟子每半年一次的比试,旨在检验修为,激励后进。排名前列者,可获得丹药、灵石、功法等奖励,甚至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破格收入门下。
张浩显然想在这次小比中一鸣惊人,同时……报复自己。
“炼气一层巅峰吗?”张玺喃喃。
三个月前,张浩刚突破炼气一层。三个月就达到巅峰,这速度确实惊人,不愧是上品灵。
但自己这三个月也没闲着。
炼气三层的修为,配合混沌之气和玄黄印,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要暴露多少实力?
张玺陷入沉思。
当夜,王石头来学字时,张玺问他:“外门小比,你知道吗?”
“知道。”王石头点头,“下月初十开始,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参加。我们杂役弟子也能报名,不过……一般都是垫底的。”
他说着,神色黯然。
张玺看着他,忽然道:“你想参加吗?”
王石头一愣:“我?我不行吧……我才炼体三重,连灵气都感应不到。”
“若我能让你感应到灵气呢?”张玺问。
王石头眼睛瞪大:“张、张师兄,你说真的?”
“试试看。”张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丹药。
这是他用三个月时间,反复试验才炼成的一阶中品“养气丹”。丹药通体淡青,表面有三道云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是养气丹,能助人感应灵气,打通经脉。”张玺将丹药递给王石头,“你拿去,今晚服下,按照我教你的呼吸法调息。若运气好,或许能感应到灵气,踏入炼气期。”
王石头双手颤抖地接过丹药,眼泪刷地流下来:“张师兄,这、这太贵重了……我、我……”
“拿着。”张玺拍拍他的肩,“记住,此事不可对任何人说。服下丹药后,无论是否成功,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明白!”王石头用力点头,“张师兄的大恩大德,我王石头一辈子不忘!”
送走王石头,张玺继续修炼。
深夜,他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玄黄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印纽处的赑屃雕像双眼微微亮起。
张玺拿起石印,触手温热。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印身传来,指向藏书阁五楼。
五楼,禁书区。
这三个多月,张玺从未上去过。陈老的话他记得很清楚,没有长老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但此刻,玄黄印的感应如此强烈,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张玺犹豫了。
去,还是不去?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谨慎。
他起身,拿起钥匙,轻手轻脚地上了四楼。四楼到五楼的楼梯口,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泛着淡淡的蓝光。
张玺取出玄黄印,靠近铁门。
石印表面的金芒与门上的蓝光接触,发生了奇妙的反应——蓝光如水般退去,铁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五楼。
空间比下面几层小得多,只有七八个书架,上面摆的书也不多,但每一本都泛着古老的气息。
张玺走进去,铁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他走到第一个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
书封是暗红色的皮革,没有书名。翻开第一页,一行古篆映入眼帘:
“天魔录·卷一。”
张玺心头一震。
他快速翻阅,书中记载了上古以来各种天魔的形态、特性、弱点,以及……封印之法。
其中一页,画着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物,浑身覆盖黑色鳞甲,六只眼睛猩红如血。下面的注释写着:
“三首魔罗,域外天魔,嗜血好,善蛊惑人心。上古大战时被玄黄道尊镇封于东荒洲地脉之下,以玄黄印为阵眼,九宫锁魔阵为辅……”
东荒洲地脉之下!
青石镇!
张玺的手微微颤抖。
他继续翻阅,又找到了关于“地阴煞”的记载——那是天魔气息外泄,污染地脉形成的邪祟,与月痕散人所说完全吻合。
放下《天魔录》,他又拿起另一本。
《玄黄道藏·残卷》。
这本书更加古老,书页泛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张玺凝神阅读,越看越是心惊。
书中记载,玄黄印乃“玄黄道尊”所炼,共有九块碎片,散落诸天。完整的玄黄印有镇压诸天、梳理地脉、重定乾坤之威能。
而青云宗开山祖师青云子,正是玄黄道尊的隔代传人。他创立青云宗,其中一个使命,就是寻找并守护玄黄印碎片。
“原来如此……”张玺喃喃。
怪不得云阳子长老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怪不得玄黄印能引动悟道碑的混沌道痕。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继续翻阅,在书的后半部分,找到了一篇残缺的功法——
《玄黄造化诀》。
这功法与《玄黄基础道解》同出一源,却更加完整,更加深奥。开篇便是:“混沌生玄黄,玄黄化万物。造化之道,在于平衡,在于包容,在于……”
张玺如饥似渴地阅读,将功法内容烙印在脑海中。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他放下书,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书架最底层,有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木盒。
盒子上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是一块残缺的玉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光滑,像是从更大的玉器上断裂下来的。
玉片呈玄黄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玄黄印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张玺拿起玉片,触手的瞬间,玄黄印剧烈震动!
一道金光从印身射出,没入玉片。玉片表面亮起,浮现出一幅残缺的地图。
地图中央,标注着一个地点——青云宗后山,断魂崖。
旁边有一行小字:“玄黄印碎片之二,藏于此地。有缘者得之,需以混沌之气开启。”
碎片之二!
张玺心跳加速。
玄黄印共有九块碎片,他手中这块只是其中之一。若能集齐所有碎片,修复完整的玄黄印……
那将是何等威能?
他将玉片小心收起,将木盒放回原处,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痕迹,这才匆匆下楼。
回到房间,天已微亮。
张玺握着玉片,心绪难平。
玄黄印的秘密,青云宗的使命,天魔的威胁……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但他没有退路。
从得到玄黄印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断魂崖……”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后山禁地,据说凶险异常,连内门弟子都很少踏足。要去那里寻找碎片,恐怕不易。
但再难,也要去。
不仅是为了修复玄黄印,更是为了解开这一切谜团。
张玺将玉片贴身收好,盘膝坐好,开始修炼《玄黄造化诀》。
新的功法运转起来,混沌之气的流转更加顺畅,吸收灵气的速度提升了三成不止。丹田中的气旋急速旋转,中心那点银辉渐渐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那是玄黄之气的雏形。
天色大亮时,张玺结束修炼,只觉神清气爽,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推开窗,晨光照进房间。
远处,九峰山云雾缭绕,仙鹤翩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路,还很长。
十后,外门小比如期举行。
主峰演武场上,人声鼎沸。数百名外门弟子齐聚,按各峰分区站立。杂役弟子则挤在角落,人数虽多,气势却弱。
张玺作为藏书阁执事弟子,单独站在一旁。他今穿了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气息内敛,看起来平平无奇。
张浩站在赤焰峰的队伍中,一身火红劲装,意气风发。他身旁围着一群跟班,正高声谈笑,引来不少关注。
林婉儿也在赤焰峰,正与几个女弟子说话,见到张玺,远远地招了招手。
李慕雪作为内门弟子,没有参加外门小比,但她也来了,站在高台上,与几位内门师兄师姐一同观战。
高台中央,坐着几位外门长老,其中就有赤焰峰的赤炎真人——他现在也是张浩的记名师父。
“小比开始!”主持长老一声令下。
第一轮是淘汰赛,所有弟子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张玺抽到的对手是个炼气二层的弟子,来自青木峰。两人上台,对方使的是木系法术,藤蔓缠绕,绿光闪烁。
张玺没有动用混沌之气,只凭扎实的基础身法周旋,找准机会一拳将对方击下台,轻松取胜。
台下,张浩也轻松击败了对手。他赢得更加霸道,一招火云掌直接将对手轰飞,引来一片惊呼。
“赤炎真人的弟子,果然不凡!”
“那张浩才入门三个月,就有这等实力,上品灵果然厉害!”
张浩听着议论,更加得意,看向张玺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第二轮,第三轮……
张玺一路稳扎稳打,虽不显山露水,却从未败过。渐渐地,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藏书阁的执事弟子。
“那小子是谁?怎么没见过?”
“好像是叫张玺,甲等评级,却去了藏书阁。”
“甲等?看着不像啊,修为也就炼气二层的样子。”
“但他每场都赢,对手还都不弱……”
议论声中,张玺进入了前十六强。
张浩也毫无悬念地晋级。
十六进八的抽签,张玺抽到了一个棘手的对手——赵铁山,炼气三层,土灵中品,防御极强,前几场都是靠耗赢的。
张浩则抽到了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几乎稳赢。
“张玺,你的好运到头了。”张浩路过他身边时,冷笑道,“赵铁山可不好对付,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怕是撑不过十招。”
张玺没理他,径直上台。
赵铁山是个魁梧汉子,皮肤黝黑,手持一面铁盾。他咧嘴一笑:“张师弟,请赐教。”
“请。”张玺拱手。
比赛开始。
赵铁山果然采取守势,铁盾往身前一立,土黄色的灵气护住全身,如一座小山。
张玺试探性地攻击了几次,拳头打在盾上,只发出沉闷的响声,对方纹丝不动。
“没用的。”赵铁山笑道,“我这‘不动如山’的防御,炼气四层以下无人能破。张师弟,你还是认输吧,省得浪费力气。”
台下,张浩哈哈大笑:“张玺,你就这点本事?连人家的防御都破不了,还打什么?”
其他弟子也摇头,认为张玺输定了。
但张玺神色不变。
他后退三步,深吸一口气,混沌之气在体内急速运转。
既然常规手段破不了防,那就……用点非常规的。
他双手结印,正是《玄黄造化诀》中的一个基础法诀——玄黄破。
这是专门破解防御的法术,以混沌之气的包容特性,瓦解对方灵力结构。
灰蒙蒙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
“那是什么?”有弟子惊呼。
“没见过这种法术……”
“颜色好奇怪……”
赵铁山也察觉到了危险,脸色凝重,将防御催到极致。
张玺一掌推出!
灰光如箭,射向铁盾!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嚓”。
铁盾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不可能!”赵铁山脸色大变。
下一秒,铁盾碎裂!灰光余势未消,击中他的口!
赵铁山倒飞出去,摔下擂台。
全场寂静。
片刻后,哗然四起!
“赢了?!张玺赢了赵铁山!”
“那是什么法术?好诡异!”
“他真的是炼气二层吗?”
张浩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玺走下擂台,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藏书阁的执事弟子,绝不简单。
高台上,赤炎真人眯起眼睛:“玄黄之气……这小子,果然有问题。”
旁边一位长老疑惑:“玄黄之气?那不是传说中的……”
“看着像。”赤炎真人沉声道,“云阳师兄说得对,此子身上有大秘密。”
比赛继续。
八进四,张玺又赢了,对手是个炼气三层巅峰的剑修,但在他诡异的灰光法术下,依然败北。
张浩也赢了,但他的胜利已不再引人注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玺身上。
这个三个月前还默默无闻的执事弟子,如黑马般入四强。
半决赛抽签。
张玺对林婉儿。
张浩对另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
“张师兄,手下留情啊。”林婉儿上台,笑嘻嘻地说。
张玺微笑:“林师妹请。”
比赛开始,林婉儿取出一柄赤红短剑,剑身泛着火光,显然是一件不错的法器。她主修炼器,剑法虽不如专精者,但配合法器威力也不弱。
张玺依旧用玄黄破应对,但留了三分力。两人交手三十余招,林婉儿主动认输。
“不打了不打了,打不过。”她收起短剑,吐了吐舌头,“张师兄你太厉害了,那灰光简直无解。”
“承让。”张玺拱手。
另一场半决赛,张浩艰难获胜,但也受了些轻伤。
决赛,张玺对张浩。
全场沸腾。
谁都没想到,三个月前同时从青石镇出来的两人,竟会在此对决。
“张玺!张玺!”有弟子开始喊他的名字。
“张浩!张浩!”张浩的跟班也在呐喊。
两人上台,相对而立。
张浩脸色阴沉:“张玺,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彼此彼此。”张玺淡淡道。
“但今天,我会让你知道,废物终究是废物!”张浩怒吼,全身火灵气爆发,炼气二层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
他双手结印,一道炽热的火柱冲天而起!
“火云焚天!”
这是赤炎真人传授的招,威力惊人,炼气三层也不敢硬接。
张玺神色凝重,混沌之气全力运转,玄黄破凝聚到极致。
灰光与火柱碰撞!
轰——
爆炸的气浪席卷全场!许多弟子被震得连连后退!
烟尘散去,台上两人依然站立。
张浩嘴角溢血,显然受了内伤。
张玺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
“怎么可能……”张浩咬牙,“你一个隐灵,凭什么……”
“就凭我比你强。”张玺一步踏出,第二记玄黄破轰出!
张浩仓促抵挡,再次被震退,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他抬头,看着张玺,眼中满是不甘、怨毒,还有……一丝恐惧。
“我……认输。”他艰难吐出这三个字。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玺赢了!冠军是张玺!”
“黑马!真正的黑马!”
“藏书阁要出名了!”
张玺站在台上,听着欢呼,心中却无比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抬头,望向高台。
赤炎真人正盯着他,眼神深邃。
而在更远的地方,云台峰上,云阳子长老负手而立,望着演武场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玄黄现世,风云将起。”
“小子,你能走到哪一步呢?”
风起云涌,序幕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