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华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他每天照常去演武场晨练，依旧表现得像个刚刚摸到修炼门槛的普通旁支子弟。面对周明那伙人偶尔的挑衅，他大多时候只是低头走过，偶尔回应一两句，也控制在不会激化矛盾的范围内。
暗地里，他的时间被分割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修炼。混沌元气的循环已经能稳定运转，每天清晨、正午、子夜，他都会完成三次完整的大循环，每次持续一个时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壮起来，皮肤下肌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举手投足间开始有了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第二部分是研究。那块黑色木片被他贴身收藏，每隔半天就引出一丝乙木精气，融入混沌气流。每次融入，塔底那青色光点就明亮一分，玄初界的边界似乎也向外扩张了头发丝那么一点——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持续不断。
第三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部分：试验凝血散。
周华没有炼丹的条件，但他有混沌元气——这种对能量极度敏感、且具备强大包容性的特殊力量。
他先是用那半包补偿的凝血散做实验。一小撮粉末放入玄初界，混沌元气分化成数十缕极细的丝线，像解剖刀一样精准地剥离每一种药材的“药性印记”。
这是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每一种药材，都蕴含着独特的能量波动。止血草偏凉，主收敛；铁骨藤温热，强筋骨；凝血果甘平，调和气血……每一种药性，混沌元气都要反复模拟、感知，直到周华脑海中能清晰地“勾勒”出它们的“能量形态”。
整整三天，他才勉强掌握了凝血散七种主药的药性。
接下来是尝试“合成”。
周华没有药材，只能退而求其次。他去城外的野地里，采了一些最普通的、与凝血散主药有相似药性的野草。比如“车前草”代替止血草，“牛筋藤”代替铁骨藤，“酸浆果”代替凝血果……
当然，这些都是凡草，不含灵气，药性也天差地别。
他的目的不是真的炼出药散，而是练习用混沌元气“调配”能量。
玄初界里，一小堆杂乱的野草碎屑悬浮着。周华小心翼翼地引动混沌元气，包裹住“车前草”的部分，尝试提取那极其微弱的“清凉收敛”之感；再包裹“牛筋藤”，模拟“温通行散”……
过程磕磕绊绊。
混沌元气虽然神奇，但周华对它的控还停留在初级阶段。不是用力过猛，将野草彻底碾成齑粉，就是力道不均，几种药性混杂在一起，变成一团混乱的能量乱流。
失败，清理，再尝试。
一次又一次。
第四天傍晚，周华面色苍白地从入定中醒来，额头冷汗涔涔。
精神力透支了。
连续四天高强度的控练习，已经接近他的极限。但收获也是巨大的——就在刚才，他第一次成功地将三种野草的“药性印记”稳定地融合在了一起，虽然只维持了三息就溃散了，但这证明思路可行。
“得想办法弄点真正的低阶灵草……”
周华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盘算。
直接买是不可能的，太贵。去山里采？危险，而且效率低。
他想到了石勇。
药田里种的都是低阶灵草，虽然看管严格，但石勇毕竟是佃户子弟，或许有机会……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石勇已经帮了他很多，不能再把朋友拖下水。而且偷采灵草一旦被发现，石勇的下场会比他惨得多。
得另想办法。
第五天，青阳城每月一次的“坊市”开市。
坊市设在城东老街上，从清晨到落。摊贩大多是周边山民、采药人、散修，售卖一些山货、药材、低阶妖兽材料，偶尔也有从古遗迹里淘出来的不知名物件，真假难辨。
周华揣着最后那点银子——补足月例的三两，加上之前剩的一些铜钱——早早出了门。
他没指望在这里买到什么好东西，主要是想看看行情，特别是低阶灵草的价格。
坊市很热闹。
街道两侧摆满了地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药材的苦香、兽皮的腥臊，还有各种食物的味道。
周华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上好的铁骨藤，三年份，五两银子一斤！”
“止血草，新鲜采摘，十文钱一捆！”
“凝血果，泡酒炖汤都好，一两银子一包！”
价格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凝血散的主药里，铁骨藤最贵，因为生长周期长，对土质要求高；止血草最便宜，野外常见；凝血果介于两者之间。
如果按凝血散的标准配方配齐一份药材，大概需要八到十两银子。而一份成品的凝血散，在药铺里能卖到十五两左右。
利润空间有，但不大。而且还需要炼丹师加工，成功率、损耗都是问题。
周华继续往前走。
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脸色蜡黄的中年汉子，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麻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一些东西：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几株蔫巴巴的野草，几个破旧的瓷瓶，还有……一小堆灰褐色的、拇指大小的块茎。
“疾风兔的腿骨，打磨匕首的好材料，只要一两银子！”
“黑铁矿，虽然不高，但打农具够用了，五百文一块！”
摊主有气无力地吆喝着，显然生意不好。
周华的注意力，落在了那堆灰褐色块茎上。
块茎表面粗糙，沾着泥土，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某种植物的茎。吸引他的是，这些块茎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土腥味中混杂着淡淡甜香的气息。
他蹲下身，拿起一块，掂了掂，很轻。
“老板，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摊主瞥了一眼，“‘土茯苓’，山里挖的。没啥大用，就是有点补脾祛湿的效果，老百姓偶尔拿来炖汤。你要的话，十文钱全拿走。”
土茯苓？
周华记忆中，《周氏炼气诀》的附录里提到过一些常见药材，土茯苓确实是最低阶的灵植之一，不入品，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连止血草都不如。
但他手中的这块，似乎……不太一样。
混沌元气在体内微微躁动，传达出一种模糊的“渴望”。
周华心中一动，将一丝混沌元气引到指尖，轻轻接触块茎表面。
嗡——
块茎内部，一股极其隐晦、但异常精纯的土属性灵气，被混沌元气牵引，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绝不是普通的土茯苓！
周华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面色平静地问：“老板，这些土茯苓……是从哪挖的？”
“城西五十里外的老鹰崖下面。”摊主随口道，“那地方背阴，湿，就长这些东西。怎么，小兄弟感兴趣？”
“看着挺新鲜的，买点回去给家里老人炖汤。”周华说着，从怀里掏出十文钱，“这些我都要了。”
“好嘞！”摊主眼睛一亮，赶紧用一张油纸把七八块土茯苓包好递过来，“小兄弟爽快！下次再来啊！”
周华接过纸包，转身离开。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坊市里又转了一圈，用剩下的钱买了几样最便宜的、药性与凝血散辅药相近的普通药材，比如甘草、陈皮、姜片之类。
等回到小院时，已经是正午。
周华关好门窗，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取出一块土茯苓。
仔细端详。
块茎表面灰褐色，有细微的纵向纹路，断面呈淡黄色，质地坚实。看起来确实和普通的土茯苓没太大区别。
但混沌元气不会骗人。
周华将它放入玄初界，然后引动混沌元气，全力感知。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块茎的核心处，隐藏着一小团极其凝练的土黄色光晕。光晕缓慢旋转，散发出一种厚重、沉稳的能量波动。
这能量波动，和他之前感知过的任何低阶灵草都不同。它更内敛，更纯粹，而且……似乎蕴含着某种“生机”。
“难道是……变异的土茯苓？或者本就是另一种东西？”
周华不敢确定。
但他知道，这绝对是宝贝。那股精纯的土属性灵气，如果引导得当，或许能大大加快他的修炼速度，甚至对玄初界也有好处。
他没有贸然吸收。
而是先取出一小块，用刀切下米粒大小的一点，放入口中。
微苦，回甘，带着土腥味。
咽下后，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暖流不强，但非常温和，所过之处，肌肉的疲劳感都缓解了些许。
没有毒副作用。
周华放下心来，将一块完整的土茯苓握在掌心，开始引动混沌元气吸收。
过程比吸收灵石慢得多。
土茯苓里的土属性灵气像是深埋的矿藏，混沌元气需要一点点“挖掘”、“剥离”。整整一个时辰，才将一块土茯苓里的灵气吸收完毕。
而效果，却让周华惊喜。
混沌气流的体积，直接增大了五分之一！塔身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纹，愈合的进度明显加快。
玄初界的边界，向外扩张了约一寸！
更让他意外的是，当那股土属性灵气被完全吸收后，土茯苓的残渣里，还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本源”。这丝本源被玄初界自动吸收，周华能感觉到，那片空间里的“环境”，似乎更稳定了一点点。
“这土茯苓……不仅能提供灵气，还能滋养空间？”
周华心跳加速。
他立刻又吸收了一块。
效果依旧。
当第三块土茯苓的灵气被吸收完毕时，混沌气流的体积已经比之前大了近一半，旋转速度也快了三成。玄初界扩张到了约一丈二尺见方，时间流速似乎也稳定在了1.1：1，不再波动。
而他的修为，在水到渠成中，悄然突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是体内那丝循环的气流，从头发丝粗细变成了两头发丝并在一起那么粗。骨骼、肌肉、经脉，都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像是被温水浸泡过。
炼体一重。
周华睁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充盈的力量感，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只是炼体一重，还是垫底的修为，但意义非凡。这证明他的路走对了，混沌元气配合特殊资源，能打破所谓的“废脉”限制。
他看向剩下的四块土茯苓。
这些是珍贵的“战略资源”，不能一次性用完。得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或者用来尝试那个想法……
周华眼神坚定起来。
他拿出今天买的那些普通药材：甘草、陈皮、姜片，还有一小包廉价的蜂蜜。
然后，他取出一块土茯苓，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
他要尝试，用混沌元气，配合土茯苓的精华，模拟出凝血散的药性！
这不是炼丹，甚至不是配药。他要用混沌元气作为“熔炉”和“催化剂”，强行将几种不同属性的能量，按照凝血散的“药性组合”，糅合在一起。
如果成功，他或许能得到一种……类似凝血散效果的能量团。
如果失败，浪费一块珍贵的土茯苓。
周华没有犹豫。
他先将土茯苓碎屑放入玄初界，然后用混沌元气包裹、提纯，提取出其中最精华的一小滴土黄色液滴。
接着，依次处理甘草（模拟调和）、陈皮（模拟理气）、姜片（模拟温通）、蜂蜜（模拟粘合）。
五种不同的“能量印记”，在玄初界中悬浮。
周华屏住呼吸，精神力高度集中。
混沌元气分化成五股，分别牵引着五种能量，按照他这些天反复推演的比例和顺序，缓缓靠近、接触、交融……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微过程。每一种能量的强弱、注入的时机、融合的角度，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周华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但他咬着牙，稳住心神。
五种能量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各种颜色的光点闪烁、碰撞、湮灭、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
当周华的精神力即将耗尽时，漩涡猛地一缩！
所有光芒内敛，消失。
玄初界中央，悬浮着一小滴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它只有绿豆大小，表面光滑，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点在流动。
周华强撑着最后一缕意识，小心翼翼地将那滴胶状物移出玄初界，落在掌心。
触感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和凝血散的味道有七八分相似，但又多了一丝土茯苓特有的甘醇。
成了？
周华不敢肯定。
他犹豫了一下，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胶状物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扩散到全身！
这股暖流比之前服用的凝血散强烈得多！它不像普通药力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带着一种厚重的、温和的渗透感，所过之处，肌肉微微发胀，气血奔流加速，连骨髓深处都传来舒适的酥麻感。
效果至少是凝血散的两倍！而且药性更温和，更容易吸收！
周华立刻盘膝坐下，引导这股药力融入混沌元气循环。
一个时辰后。
他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之前精神力透支的疲惫感一扫而空。修为稳稳地巩固在炼体一重中期，甚至隐隐有向后期推进的趋势。
更让他惊喜的是，玄初界吸收了这次“合成”过程中逸散的能量，边界又向外扩张了半寸！
“果然可以……”
周华看着掌心剩下的那点暗红色痕迹，心脏狂跳。
虽然过程艰难，消耗巨大，虽然用掉了珍贵的土茯苓，虽然成品只有绿豆大小……但这证明了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不需要丹炉、不需要地火、甚至不需要完整药材，就能“制造”出高效药力的路！
只要他有足够的能量来源（如土茯苓），只要他不断提升对混沌元气的控能力，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合成”出适合自己的修炼资源！
甚至……将来可以尝试更复杂的药方，合成更高级的丹药！
周华深吸几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
他还有三块半土茯苓，省着用，加上自己慢慢修炼，支撑到小比应该没问题。
但现在，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第一，想办法找到更多那种特殊的“土茯苓”，或者其他类似的、能被混沌元气高效利用的能量源。
第二，继续练习“能量合成”，争取提高成功率，减少损耗。
第三，尽快提升实力，在小比上拿到名次——家族小比前十名，都有额外的修炼资源奖励。如果能进前三，甚至可能获得进入家族藏书阁第二层挑选功法的机会！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周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伤痕累累的老槐树，缓缓握紧拳头。
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后，家族小比。
周明，王彪，还有那些在暗处使绊子的人……
我们擂台上见。
夜色渐浓，小院里，少年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
这一次，他眼中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