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厢房，屋内一片狼藉。房间里属于她们母女俩的东西被胡乱丢在地上。
那只妈妈亲手缝的，被顾瑶瑶视若珍宝的小羊布偶更是浑身脏污地躺在角落，上面还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顾瑶瑶默默上前，捡起那只承载了她两世记忆的小羊，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王翠芬母女俩这是迫不及待想将她们赶走。
看来，只拿回嫁妆和两千块钱，还是太便宜她们了！
林知暖见女儿捧着脏兮兮的布偶低头不语，以为她伤心极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瑶瑶别难过，妈妈洗净就好了。”
顾瑶瑶抬起小脸，金豆子无声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妈妈，小羊……脏了……”
“没事的，洗洗就和新的一样。”林知暖心疼地擦去女儿脸上的眼泪，心却揪得生疼。
她宁愿女儿大声哭出来，也不愿她这样隐忍。
她赶紧拿着小羊出去清洗。
顾建军帮忙将晕倒的母亲送回了房间，安抚好母亲和小妹后才沉着脸回到西厢房。
看到屋内的乱象，他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作。
母亲和妹妹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这是将把柄直接送到了人家手上！
难怪林知暖闹着要分家！
见林知暖不在，他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装着巨款的旧木盒，脸上堆起慈父的笑容，捡起地上的东西，
“瑶瑶，乖女儿，那个木盒子你放哪儿了？告诉爸爸，爸爸帮你一起保管，免得瑶瑶弄丢了。”
顾瑶瑶坐在床边，心里冷笑，面上却一派天真，“爸爸放心，瑶瑶已经藏起来了。藏在了一个除了瑶瑶，连小老鼠都找不到的地方哦。”
顾建军蹲下身诱哄，“瑶瑶告诉爸爸好不好？爸爸明天就去给你买糖、鸡蛋糕，还有桃酥！”
顾瑶瑶配合地咽了咽口水，却不上当，“那爸爸先买给瑶瑶吃。瑶瑶再告诉爸爸！”
林知暖正好走了进来。
顾瑶瑶忙道：“妈妈妈妈，爸爸说要给瑶瑶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点心、糖、汽水、糖葫芦都有！爸爸对瑶瑶最好了！”
顾建军脸一黑，他什么时候说要买这么多了？但想到那两千多块钱，只能咬牙认下。
林知暖：“那是你爸爸，不对你好对谁好。”
顾建军转而换上深情款款的模样，“暖暖，那些事……是妈不对，我已经严厉批评过她了！
现在分家了也好，以后没人能给你们气受。咱们一家三口关起门来好好过子，我肯定会加倍对你们好。”
他话锋一转，捂着肚子，“都这个点了，暖暖，你看是不是先做饭？瑶瑶肯定饿坏了。”
林知暖下意识想去厨房，却被女儿紧紧拽住衣角。
顾瑶瑶理直气壮，“爸爸，我和妈妈被气得一点都不饿！爸爸肚子饿，去找做饭吧。”
顾建军皱眉，“这不是分家了吗？我怎么好再……”
“爸爸是大人，爸爸自己煮！”顾瑶瑶晃着林知暖的手，“妈妈，带瑶瑶洗脸睡觉！瑶瑶困了！”
“知暖……”顾建军压低声音，用往惯用的示弱的撒娇语气。
林知暖看着女儿还有些发红的眼圈，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心硬了下来，“你妈做的那些事，我心里这口气可还没顺。饿了就自己想办法，我带瑶瑶洗漱。”
顾建军一股邪火窜起，他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林知暖和那小丫头竟然敢……但想到钱还在那小崽子手里，硬生生忍了下来，脸色铁青地摔门去了厨房。
“哥，你怎么自己做饭？”林建红凑了上来，压低声音，“你跟嫂子提把村小的工作给我的事了吗？”
“提？现在怎么提！”顾建军正没好气，“要不是你和妈沉不住气，事情能闹到这一步？没准工作早到手了！”
“妈……妈不也是想着帮你忙嘛……”
“帮？尽帮倒忙！”他把锅铲一扔，“煮碗面，我饿了。”
顾建军吃了面，在外面磨蹭到很晚，洗漱完毕回房，见林知暖正轻声讲着故事，床上的小丫头似乎睡着了。
机会来了！
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只要他今晚把林知暖哄好了，明天什么工作、钱财，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他挤到林知暖身边，手不安分地搂上去，声音暧昧，“暖暖，瑶瑶睡了，我们也好久没……”
不等林知暖回应，睡着的顾瑶瑶突然“惊醒”，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林知暖，“妈妈，瑶瑶怕！瑶瑶做噩梦了！有坏人要抢瑶瑶的小羊！”
“不怕不怕，妈妈在，没人能抢走瑶瑶的小羊。”
林知暖轻声安抚女儿，回头狠狠瞪了顾建军一眼，“看看你妈和的好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你还好意思想别的？这么久了，你在县城给瑶瑶买过一件玩具吗？”
顾建军自知理亏，“我……我这不是想着多存点钱，早点在县城安家，把你和瑶瑶接过去吗？手头实在紧……”
“你去那边睡，我今晚没心情。”
顾建军阴沉着脸，憋屈地躺到另一侧。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甚至梦见被打脚踢。
第二天一早，顾建军顶着黑眼圈起床。
顾瑶瑶看见他憔悴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饭桌上，顾建军重整旗鼓，语气温和，
“暖暖,你看，现在家也分了，妈那边也消停了。就是……唉，建红年纪也不小了，总在家里闲着容易生事。你又要照顾瑶瑶。
你那村小老师的工作……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指着那点钱，要不，就先让建红替你顶一阵子？也算帮家里解决个难题，我也好在妈那边有个交代。”
他盘算得很好，工作给了妹妹，既能安抚母亲和妹妹，显示自己作为儿子和哥哥的能耐，也能变相削弱林知暖的经济独立性，让她更依赖自己。
不等林知暖皱眉，在一旁啃着包子的顾瑶瑶立刻抬起头，小嘴油汪汪的，满脸赞同，“妈妈！把工作给姑姑吧！姑姑没有工作好可怜！”
林知暖温柔地擦掉女儿嘴边的油渍，有些意外，“姑姑欺负过瑶瑶，瑶瑶不生气吗？还是有人跟瑶瑶说过什么？”
顾瑶瑶用力摇头，“妈妈，把工作卖给姑姑吧！这样我们就有好多好多钱，可以跟爸爸一起去县城，天天跟爸爸在一起啦！”
“卖？”顾建军一愣。
林知暖瞬间被女儿点醒，摸摸女儿的小啾啾，真是个机灵崽。
她转向顾建军，语气平静，“瑶瑶说得对。建红想要这份工作，可以。
村小老师的工资虽然不高，但也是个正经岗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也不多要，三百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接工作。”
“三百块？！”顾建军差点跳起来，“暖暖，那是我亲妹妹。谈钱多伤感情……”
“亲兄弟明算账。”林知暖打断他，“更何况，我们刚分家，处处都要用钱。瑶瑶身体弱，需要营养。前阵子杨婶可是要花四百块找我买，我都没答应。三百，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顾建军被堵得哑口无言，“……好，我跟妈说。”
临去上班前，他不忘再次给林知暖画饼，“暖暖，你就安心在村里好好照顾瑶瑶，别胡思乱想。
你知道我这会正是事业的上升期，等我在县城站稳脚跟，马上风风光光接你们过去！”
“嗝！”顾瑶瑶突然开始不停打嗝。
“瑶瑶，怎么了？”林知暖关心道。
顾瑶瑶拍着小脯，一脸难受，“妈妈，这饼……嗝……好大，瑶瑶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不吃了，喝点水。”
顾建军总觉得女儿在内涵他，看着母女俩相似的眉眼，一股强烈的失控感攫住了他。
可顾瑶瑶才四岁！
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脸铁青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