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薛雁宁觉得吧,自己的一张脸已经可以被称一声仙姿玉貌了。可对上了荣王,竟从心里头明明白白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凤长离似笑非笑地扫过呆呆状态下的薛雁宁,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颔首叫了一声“姑母。”
然后,视线又重新落在了站在昭华郡主身边,有些怯生生的少女身上。
眉目清艳的少女,看上去正是豆蔻年华,稍显青涩,却最是窈窕动人。身上烟霞紫色海棠吐蕊的春衫,让她看上去就像笼罩在江南的水润之中一样。
她就那样带了些忐忑地打量着自己,视线相接,便又慌忙避开了。
“你怕我?”
高高在上的荣亲王殿下开口了。
薛雁宁心说,这不是废话吗?您个大反派,谁不怕?你没被正义消灭之前,那都是危险系数满级的好么?
心里这么想着,一个不小心,嘴里就秃噜出来了。
“您这不是废话吗?”
话一出口,满室寂静。
昭华郡主讶然,薛燕南睁大了眼睛,就连看上去清风明月般从容的安王世子凤容,都忍不住蹙起了眉——荣王不是个好性子的人,表妹这么说,只怕会得罪了他吧?
果然,凤长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危险。
“我,我说了什么?”
才反应过来的薛雁宁都要哭了。一捂脑袋上的大红包,哎呦一声,“头好晕,要晕倒!”
身子软倒在贵妃榻上,薛雁宁不忘了虚弱地看着凤长离说道,“本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
凤长离:“……”
“表妹伤了头,定是还有些不适的。”安王世子凤容忍笑,“姑母,不知可曾请了太医没有?”
“请过了,太医说脑袋碰了,可大可小。看着不严重,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的症状呢。”昭华郡主被女儿的神来之笔弄得哭笑不得,只好顺着凤容的话替女儿圆谎。两道很是英气的浓眉皱了起来,“真是叫人焦心。”
薛燕南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是啊。”
三人一唱一和的,再说下去,薛雁宁怕就要伤重不治了。
凤长离始终盯着薛雁宁,见她掩着脸的手指分开了个缝,偷偷地看自己。
好个有趣的丫头。
长得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开口就惊人,随后又是如此表现,竟是促狭得很。
凤容从小被皇后抚养,皇帝亲自教导,身上荣宠无限,受到的都是追捧。他不是个好性子的人,前段子有个御史弹劾他行事无状,结果被下朝后被他堵在了朱雀大街上一通好揍,牙都掉了两颗,到如今还不能上朝。右都御史告到了皇帝跟前,凤容也不过得了不轻不重的几句责备而已。
他身份尊贵,又是那样世间罕有的容貌,叫多少的少女在他跟前,无不是小心谨慎,努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好叫他另眼相看。
没想到,小小的永定侯府中,竟藏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小丫头。
最初的惊艳过后,竟然是忐忑的,神色之中,还有些对自己的避之不及?
凤长离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走到榻边弯下腰,轻轻地将薛雁宁挡住脸的小手握在了掌中。
昭华郡主面色一变,“凤长离!”
薛燕南不及细想,大步过去抓住了凤长离的肩膀,沉声喝道,“殿下!”
“怎么?”凤长离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明俊动人心魄的脸,但见他眼帘低垂,勾起的嘴角似乎带着些许的嘲讽,“本王只想看看表妹的伤,表弟有什么问题吗?”
“看就看了,别动手动脚!”薛燕南大大咧咧的性子,本不怕凤长离的气场,将他的手从薛雁宁手上薅了下来,大声道,“我家阿宁娇生惯养的,经得住你这么吓她?”
薛雁宁听着这话,明明是好话,听起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这样的一分神,手已经被凤长离轻轻拉开了,露出了那张清透纯净的明媚面庞。
只是……
“竟是这般严重。”不知为何,凤长离看到她额头上那颗青紫交加的大包,向来有些冷硬的心肠,竟也有那么一瞬间的软化。他眉尖微动,松手直身,“不如请御医吧。女孩子,还是不要留疤的好。”
昭华郡主冷冷笑道,“御医从来只在宫中行走,不医宗室勋贵。”
就算是王府,轻易也请不来御医,除非是皇帝亲许。
她虽然是郡主,但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宗室和勋贵,还没那么大的体面,让御医来给女儿看伤。
“无妨,我去与皇伯父说。”
凤长离淡定地将薛燕南的手从肩头上拿开,垂眸看着坐在榻上,正仰着头看自己的薛雁宁。忽然间抬起手,在她的伤处一弹,满意地看着她哎呀一声捂住了头,眼睛里瞬间弥漫上一层水色,拍了拍手,“你等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