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边境的风吹得窗户呼呼作响。
霍战坐在办公室的台灯下,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那颗生锈的、淬毒的铁钉。
旁边,还放着一团已经涸、皱巴巴的纸团。
那是从小黑嘴里吐出来的“纸老鼠”残骸。
“营长,查清楚了。”
小刘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我们在围墙外面的草丛里发现了脚印,应该是有人趁着夜色把裹着铁钉的肉块扔进来的。黑豹警觉性高,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才误食,或者对方就是针对黑豹来的。”
霍战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加强警戒,这个投毒的人手段阴狠,肯定不简单。”
小刘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眼神忍不住往那团纸上看。
“那个……营长,兽医老陈说了,这种带倒刺的钉子,一旦吞进去,就算是用手术钳都不一定能顺利取出来,很容易划破食道。可这只纸老鼠……它就像是有定位导航一样,进去就把钉子咬住带出来了,而且一点伤都没给黑豹留下。”
小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营长,你说这世上……真有法术吗?”
霍战猛地抬起头,眼神犀利如刀。
“出去!”
小刘吓得一哆嗦,敬了个礼赶紧跑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霍战一个人。
他拿起那个证物袋,盯着那团烂纸看了足足五分钟。
这怎么看,就是普普通通的纤维纸浆。
没有任何芯片,没有任何机械结构,也没有任何化学反应残留。
这就是一张纸!
可是,他亲眼看见它“活”了,看见它完成了连最顶尖的外科医生都做不到的手术。
霍战点燃了一烟,深吸了一口气,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这三十年来,他信奉的是枪杆子,是战术,是科学训练。
所有的牛鬼蛇神在他眼里都是装神弄鬼。
但今天,他的信念大坝,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名为“糯糯”的缝隙。
霍战掐灭烟头,站起身,推开了里间休息室的门。
昏黄的小夜灯下,糯糯睡得正香。
小家伙睡姿很不老实,被子踢掉了一半,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
那把大黑剪刀就被她抱在怀里,像是抱个洋娃娃一样。
霍战走过去,轻轻把被子给她盖好。
看着女儿那长长的睫毛,粉嘟嘟的脸颊,霍战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和阿雅的孩子。
以前阿雅还在的时候,也总喜欢研究些民俗文化,说什么万物有灵。
那时候霍战只当是妻子的爱好,从来没当真。
现在看来……难道阿雅瞒着自己什么?
就在这时,糯糯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爸爸?”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糯的。
“还没睡啊?”
霍战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糯糯,爸爸问你个事。”
“嗯?”
“白天那个……那个纸老鼠,你是怎么弄的?”
糯糯眨巴着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剪出来的呀。”
“爸爸是问,它为什么会动?为什么能听懂你的话?”霍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探讨科学问题。
糯糯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想了半天该怎么跟这个“笨蛋爸爸”解释。
“因为爷爷教过我,只要给纸注入灵气,再点上眼睛,它就能活过来帮忙呀。”
糯糯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条,递给霍战。
“就像这个,这是给爸爸的符,但是这种白纸做的只能用一次,用完就坏啦。”
霍战接过那张纸条。
借着灯光,他看清了这其实就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剪了一些看不懂的花纹,边缘很毛糙。
这就是一张废纸。
随手扔在路边清洁工都要扫半天的那种。
“就这?”霍战不可置信地问,“这就是那个能救命的东西?”
“对呀。”糯糯认真地点头,“不过如果要剪厉害的大家伙,比如打坏人的坦克,就要用红纸或者黄表纸啦,还要画好多符文呢,好累的。”
霍战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他在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机关”。
比如是不是涂了什么特殊的磁粉?或者是什么遇热变形的记忆金属丝?
哪怕是什么致幻剂也行啊!
但是没有。
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甚至有点劣质的纸。
霍战感觉自己像是个在解高等数学题的小学生,完全摸不着头脑。
“糯糯,这种事情……科学怎么解释?”霍战不死心地问。
糯糯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爷爷说过,这叫量子力学!”
霍战差点被口水呛死。
“什么玩意儿?”
“爷爷说,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啦!”糯糯一脸骄傲。
霍战看着女儿那笃定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无力,又有点想笑。
那个从未谋面的老爷子,到底教了自己闺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他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不管这玩意儿是科学还是玄学,既然是闺女给的,那就是心意。
“行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霍战摸了摸糯糯的头。
“嗯,爸爸晚安。”糯糯乖巧地钻进被窝,很快又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霍战走出房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那个神秘的投毒者,那个只有半个脑袋的“战魂”,还有女儿这把神乎其技的剪刀……
这个世界,似乎在他把糯糯接回来的那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纸条,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量子力学……”霍战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怕是牛顿来了都得掀棺材板的量子力学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的那道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一个角。
或许……
有些东西,真的是现在的科学还解释不了的?
霍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回屋的那一刻。
窗外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间营房。
而霍战口袋里那张看似废纸的纸条,隐隐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窥探的恶意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