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殿。
殿门一如既往地紧闭着,门口的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霜,周围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整座宫殿显得孤寂冷清。
楚辰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老远。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楚辰皱了皱眉,又加重了些力气,再次敲响。
“咚咚咚!”
“瑾妃娘娘,用早膳了。”
回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楚辰的心,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位瑾妃虽然性情古怪,但往里送饭,或早或晚,总会应一声,或者脆直接把门打开。
像今天这样毫无动静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里面安静得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一个不好的念头,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海富那句“若是瑾妃死了,我也要跟着陪葬”的交代,言犹在耳。
虽然海富已经死了,但自己接管了冷宫,魏忠要是想找茬,拿这件事做文章,自己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他娘的,不会真出事了吧?
楚辰不再犹豫,将食盒放在地上,后退两步,运起力气,对着殿门猛地一撞。
“砰!”
老旧的门栓应声而断,两扇殿门向内敞开,一股夹杂着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一股清香。
殿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而破败。楚辰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离床榻不远的那个人影。
是瑾妃。
她穿着单薄的寝衣,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她的嘴角处,也有未的血渍。
楚辰瞳孔一缩,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瑾妃的鼻息。
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皮肤,楚辰便浑身一震。
冰!
刺骨的冰冷!
这绝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倒像是摸在了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寒冰上。
甚至连她呼出的气息,都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来不及多想,楚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更是诡异,怀里的人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冰雕,又冷又硬。
他快步走到内室,将瑾妃轻轻放在那张简陋的床榻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楚辰这才看清她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嘴唇泛着青紫色,眉毛和睫毛上,竟然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伸手抓住瑾妃的手腕,想给她把脉,可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的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化不开的寒气,正在不断地向外扩散。
再看她地上的那摊血迹,血色暗沉,并不像是新流出来的。
他检查了一下瑾妃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这诡异的寒气,又是怎么回事?
中毒?不像。
练了什么邪门的武功走火入魔?
有可能!
瑾妃曾对她说过,她修炼《玄冰诀》,此功法至阴至寒。
尽管她长期修炼,但是凡事过犹不及,至阴至寒,必定会伤及自身。
楚辰脑中乱作一团,无数个念头闪过。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瑾妃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命悬一线。
而她的命,直接关系到自己的命。
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楚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床上那个如同睡美人,不,如同冰美人一般的女子,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烫手的山芋,终究还是砸在了自己手上。
这冰冷的温度再持续下去,瑾妃就要被活活冻死了。
必须让那个她的身子缓和起来,楚辰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尽管有被子盖着,但是看上去毫无起色。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自己修炼的《纯阳功》。
瑾妃的功法是至阴至寒,而自己的则是至阳至刚,瑾妃说过,自己修炼的这部功法,正好克制阴寒之气,说不定有用。
《纯阳功》至阳至刚,《玄冰诀》至阴至寒。
一阳一阴,一刚一寒。
眼下这情况,死马当活马医,也只能试一试了!
楚辰不再犹豫,当即将瑾妃的身子扶正,让她盘膝坐好,自己则坐到她的身后,双掌贴上了她冰冷的后背。
掌心刚一接触,一股霸道至极的寒气便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钻入体内。
那感觉,就像是瞬间赤身裸体地跳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窟窿里,连血液都要被冻结成冰碴子。
楚辰牙关紧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运转丹田内的《纯阳功》。
一股暖流自丹田而生,如初升的朝阳,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化作一股浑厚绵长的内力,顺着他的经脉,涌向双掌,再源源不断地渡入瑾妃体内。
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在瑾妃的经脉中相遇了。
一个如万载寒冰,一个如熔岩烈火。
“轰!”
楚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两支军队在瑾妃的身体里展开了惨烈的厮。
那股阴寒之气极为顽固,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冰山,而楚辰的纯阳内力,则化作无数道利剑,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这座冰山。
每冲击一次,瑾妃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
而楚辰的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他感觉自己输送进去的内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那股庞大的寒气吞噬、消磨。
他低估了瑾妃体内寒气的霸道程度!
这样下去不行!自己的内力迟早会被耗光,到时候别说救人,自己都得被这股寒气反噬,落得一个经脉尽断的下场。
必须改变策略!
楚辰心念电转,不再试图用纯阳内力去强行冲垮那股寒气,而是改变了方式。
他控制着自己的内力,不再是猛冲猛打,而是化作一道道柔和的溪流,小心翼翼地绕开寒气最集中的地方,转而去包裹、温养那些已经被寒气侵蚀得几近断裂的脆弱经脉。
就像是给一条快要冻僵的河流,从源头注入温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坚冰。
这个法子果然奏效了!
虽然进度缓慢,但瑾妃体内的经脉在纯阳内力的滋养下,开始恢复了一丝生机。
原本凝滞不动,如同冰块的血液,也开始有了极其微弱的流动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殿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寒风从破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楚辰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内力的巨大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
怀中女子的身体,却渐渐有了变化。
那层凝结在眉毛和睫毛上的白霜,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融化,变成了细小的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原本青紫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最重要的是,她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起来。
有用!
楚辰心中一喜,加大了内力的输送。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纯阳内力,像一个辛勤的工匠,正在一点点地修复着瑾妃那破败不堪的身体。
又过了一个时辰。
“冷……”
一声极轻的呻吟,从瑾妃的喉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