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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唐朝建立之初,存在三大政治集团:关陇军事贵族(以李唐皇室为核心,包括部分韦、裴等家族)、山东旧士族(崔卢李郑王“五姓七家”)、江南士族(兰陵萧氏等)。尤其山东士族,在隋末农民战争里早被打得家底败落,朝堂上没几个拿得出手的高官,却偏生抱着“郡望门第”的老黄历不放,傲娇得像揣着绝版限量款的收藏家。他们的社会声望凌驾于新兴关陇集团之上,甚至出现了“大臣争相联姻山东士族,轻视皇室”的现象。唐太宗对此深恶痛绝:“山东士族世代衰微,全无冠盖,犹自夸耀,嫁女索重聘,实伤教化!”这话里的酸味儿,隔了千年还能闻到它的浓郁。

贞观六年(632年),太宗终于出手了,他命高士廉等编纂《氏族志》,表面上声称“刊正姓氏”,实际上是为了打压山东士族、抬高皇族。贞观十二年(638年),高士廉提交初稿,仍按传统“尚姓”原则,将山东博陵崔氏的崔民幹列为第一等,与皇族并列。太宗震怒:“我平定四海,天下一家,今朝功臣官居三品,反不如衰败旧族?”

最终,修订结果如下:

第一等是皇族,李姓;

第二等是外戚,如长孙氏;

第三等是崔民幹等山东士族。

武则天执政时,又把武姓加入了第一等。这场用明晃晃的阳谋进行的政治倾轧,并没有改变士人的门第情结,魏徵、房玄龄等重臣仍与山东士族通婚。唐高宗时期的宰相李义府,出身寒微,为了提升家族地位,他亲自出面为儿子向当时的山东士族求婚,却接连遭到拒绝。一怒之下的李义府请求皇帝下《禁婚诏》,禁止“七姓十家”之间自为婚媾,也就是不准通婚。(七姓十家指的是山东士族中最顶级的七大郡望中最显贵的十个分支,分别是:陇西李氏—李宝、太原王氏—王琼、荥阳郑氏—郑温、范阳卢氏—卢子迁、范阳卢氏—卢浑、范阳卢氏—卢辅、清河崔氏—崔宗伯、清河崔氏—崔元孙、博陵崔氏—崔懿、 赵郡李氏—李楷,除非你家祖上是这些分支的,可以吹牛用,否则不用过于关注。)

《禁婚诏》这一举措,绝对称得上“黑红营销”的典范,因为它相当于官方公布了一个名门望族清单,士族们更加热衷于结姻,明的不行咱来暗的。民间“重崔卢、轻李唐”的观念一直延续至晚唐还存在,唐文宗想把公主嫁给士族,士族纷纷婉拒,不是儿子有病就是八字不合,文宗哀叹:“我家两百年天子,竟不及崔、卢耶?”

历朝历代,都把政治宣扬融进文字中,唐代的统治精英试图用律法的刻刀,直接在上层建筑的图谱上雕刻阶级座次,属于“精准的外科手术”。而宋代则更显“内功”,采取了一种柔性的文化浸润术,他们将意识形态下沉到蒙学课本,洗脑必须从娃娃抓起,其中的《百家姓》就是典范。《百家姓》开篇“赵钱孙李”四字排序,有着很强的政治宣扬与洗脑意图。这部表面上用于幼童识字的小册子,其实是宋初政治博弈的加密档案——就像现代人用动画输出价值观,赵家天子用蒙学课本完成了意识形态收编。

据南宋学者王明清在《玉照新志》中的研究记录,《百家姓》“似是两浙钱氏有国时小民所著”,“‘赵钱孙李’,盖钱氏奉正朔,赵本朝国姓,所以钱次之;孙乃忠懿(钱)之正妃;又其次,则江南李氏。”

赵姓排在首位是很好理解的,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后建立了宋朝,赵姓作为国姓,自然居首。这种国姓排首位的政治正确,在各朝代都是如此,比如明初编撰的《皇明千家姓》以“朱奉天运,富有万方”作为起首之句。

钱姓排在第二位,是因为《百家姓》出自吴越国人之手,吴越国是钱镠所建,传到钱俶时,赵匡胤建立宋朝,钱俶为保百姓免遭兵燹,纳土归宋。

钱俶原叫钱弘俶,为了避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的名讳,也是为了表示对中原王朝的尊崇,他自己去掉了“弘”字。钱俶的夫人是孙太真,当年钱俶为供奉佛螺髻发舍利而在西湖的旁边修建佛塔,孙太真亲自参与了佛塔的营造设计,这座塔因建在雷峰之上,故名雷峰塔,也就是现在西湖雷峰塔的前身,后来被法海和白娘子带出了圈。钱俶降宋后,孙太真随钱俶入宋,被宋太祖加封吴越国王妃。同年十二月,孙太真病卒。因为两人感情深厚,加上宋太祖封号的加持,孙就排在了《百家姓》的第三位,这是一种流传度较广的说法。

就在钱俶纳土归宋的前几年,当赵匡胤兵发南唐时,钱俶拒绝了南唐的求助,并助宋灭唐,或许,钱俶天真地以为帮助了宋,就可以苟全吴越国,但他低估了赵匡胤,这是一个曾说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狠人,说这话的背景,是南唐派使者去找赵匡胤求情。赵匡胤的这句话,是送给南唐的末代君主的,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千古词帝”李煜。

赵匡胤的话很好理解:求情?苟全?怎么可能呢?江南有何罪,但天下一家,你们在,我睡不安稳呀。更绝妙的是,编纂者将南唐李氏置于第四——既彰显征服者的“宽容”,又时刻警示着反抗者的下场。这种精神控制术,比十万军队更有效。

钱俶的纳土归降,是无可指摘的,天下归一已是大势所趋,以卵击石只能自取灭亡,使百姓生活于战争的水深火热之中。钱俶的决策智慧,堪称古代地缘政治的经典案例。当赵匡胤在汴京皇宫摆下“鸿门茶”时,这位吴越国主面临着级难度选择题:

选项A:联合南唐抗宋 → 成功概率:0;代价:被宋军铁骑踏为齑粉(参见南唐结局)

选项B:坐观宋唐相争 →成功概率:0;代价:沦为下一个猎物(参考后蜀灭亡轨迹)

选项C:主动献土称臣 → 成功概率:100%;代价:失去王位但保全宗族(历史实际选择)

在饮下那杯改变命运的御赐龙团茶时,钱俶或许想起了赵匡胤那句著名的地缘政治宣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句话表面针对南唐李煜,实则暗藏对吴越的死亡凝视。钱氏的“识时务”,不仅保住九族性命,更意外收获了《百家姓》中的永恒广告位——这波作,算得上古代危机公关的巅峰之作了。

钱俶的明哲保身,让他活到了六十大寿,他的后人中,更是名人辈出,比如我们熟知的钱惟演、钱学森、钱三强、钱钟书、钱穆等等。而那个不懂事的李煜,亡国了还不消停,非得“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结果宋太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据宋人笔记记载,李煜被一杯牵机药送上了西天,享年四十二岁。宋太宗赵光义在历史上的评价是“阴鸷”,阴险狠毒、工于心计,斧声烛影、清洗宗室、打压功臣、清理政敌,暴毙和不明死因的受害者很多,毒应该是他比较擅长的,这牵机药就是一种毒药,中毒之人全身抽搐、剧烈痉挛,头足均往后蜷曲,最后窒息而死,死状非常惨,之所以被称为牵机药,是因为人的身体就像木偶被绳子牵引变形一样,我觉得,理解成被煮了的大虾的样子,比较直观,只不过是头脚都往后弯。

米歇尔·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写到了权力会通过公开处决的“仪式”,在罪犯的肉体上刻写其罪状,使之成为一个可见的、恐怖的警示符号。这一过程,我们姑且称之为“权力的暴力美学”——它不仅消灭肉体,更旨在塑造观看者的灵魂。李煜的结局,正是一场典型的、被精心“书写”的权力仪式。

历史从不同情文艺青年,只奖励“苟命大师”。

话外音:

1962年,美国第35任总统肯尼迪表态:“只要我活着,中国就不可能造出原”。1963年,肯尼迪遇刺身亡。1964年,中国第一颗原“邱小姐”在罗布泊试爆成功。邓小平曾说:“如果六十年代以来中国没有原,就没有现在这样的国际地位”。中国的雄起,离不开以“中国原之父”钱三强为首的众多科研人员的共同努力。

钱氏家族可谓人才辈出,除钱三强,还有他的父亲、新文化运动的先驱钱玄同;“中国航天之父”钱学森;“文化昆仑”钱钟书;国学大师钱穆;前外交部长钱其琛;诺贝尔化学奖得主钱永健;中国工程院首批女院士钱易等等。钱氏家族出来的院士多达104人,这个改变了中国近现代历史的家族,曾有两次面临过灭顶之灾。

钱氏家族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钱镠,钱镠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建立者。唐昭宗曾赐予钱镠铁券,即免死金牌,钱镠本人可免死九次,他的后人可免死三次。宋朝建立后,钱镠的孙子钱俶为保百姓免遭兵燹,纳土归宋,钱氏家族也因此得以保全,在宋代出了300多位进士。

时间来到明朝,建昌知府钱用勤因税粮案被判,他儿子以唐代钱镠铁券求赦,朱元璋竟然认可了铁券的效力,这成为罕见的前朝铁券免死案例,钱氏家族又一次死里逃生。

1000多年来,钱氏家族始终践行着钱镠的遗训:“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唐昭宗哪能想到,自己这个唐末披着悲剧色彩的皇帝,随手一个铁券,竟然福荫了1000年后的中国。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没有谁是白来这个世间的,辉煌也好、平淡也罢,每个人都只是历史的一瞬,但血脉赓续、人际错杂,生而为人,就用心活着,一人一念,谁又能肯定它不会成为改变未来世界的杠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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