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理风云
大理城,南诏故都。
时值腊月廿三,年关将近,这座西南边陲的古城却异常热闹。街上行人如织,各族服饰混杂,、白族、彝族、纳西族……各色人等穿梭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烤扇的香、鲜花饼的甜香,还有寺庙里飘出的檀香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多了许多携带兵器的江湖人士。六大派的服饰、各帮各会的徽记,随处可见。茶馆酒肆里,谈论的都是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
“听说少林方丈、武当掌门都到了?”
“何止!华山、崆峒、峨眉、青城,六大派掌门齐聚,这可是二十年来头一遭!”
“都是为了那个‘烛龙之眼’吧?”
“嘘——小声点!这事儿现在提不得……”
沈寂一行人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由峨眉派弟子开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静仪师太在大理显然颇有威望,所过之处,无论是江湖人士还是普通百姓,都自动让出一条路。
“我们先去天龙寺。”静仪师太道,“枯荣大师已在寺中等候。”
天龙寺位于大理城西,背靠苍山,面朝洱海,是大理国皇家寺院,也是武林中一处圣地。寺中武僧的“天龙禅杖”威震西南,历代方丈都是江湖顶尖高手。
寺门前,两个知客僧合十行礼:“静仪师太,枯荣师叔已在禅房等候多时。这几位是……”
“青城谢无影、沈寂,以及‘流云剑’柳随风。”静仪师太介绍道。
知客僧听到“沈寂”二字,眼中精光一闪,多看了他几眼:“原来是沈施主。师叔吩咐,沈施主一到,即刻请入内院。”
禅房幽静,檀香袅袅。一个枯瘦的老僧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他看起来至少有八十高龄,眉毛胡须皆白,脸上皱纹如刀刻,但面色红润,呼吸悠长,显然内功已臻化境。
“枯荣师兄,人带来了。”静仪师太合十道。
枯荣大师缓缓睁眼。他的眼睛清澈如婴儿,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浑浊。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沈寂身上。
“像,真像。”枯荣大师轻叹,“和你祖父沈天南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沈寂心中一震:“大师认识我祖父?”
“何止认识。”枯荣大师示意众人坐下,“四十年前,老衲与你祖父在雁门关外并肩作战,对抗蒙古铁骑。那一战,他救过老衲的命。”
他顿了顿,看向沈寂额头的竖痕:“天盲之眼……沈家果然还是没能避开这个宿命。”
“宿命?”沈寂不解。
枯荣大师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静仪师妹,谢施主,柳施主,接下来老衲要说的话,涉及武林千年秘辛,还请诸位听后守口如瓶。”
众人点头。枯荣大师这才开始讲述:
“三百年前,西域有一教派名‘烛龙教’,信奉上古神兽烛龙。他们有一件镇教之宝,名为‘烛龙之眼’,传说能洞察天机,预知未来。但实际上,烛龙之眼并非一件器物,而是一种……传承。”
“传承?”柳随风皱眉。
“不错。”枯荣大师道,“烛龙教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位‘圣子’或‘圣女’,此人必须天生盲眼,却拥有异于常人的感知力。通过秘法,烛龙教会将教中千年积累的‘知识’——包括武功、医术、星相、机关等——传承给这位圣子。传承完成后,圣子的额头会出现一道竖痕,被称为‘天盲之眼’。此眼虽不能视物,却能让宿主感知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事物,甚至……预知片段未来。”
沈寂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但传承有代价。”枯荣大师声音低沉,“接受传承者,往往活不过三十岁。因为凡人之躯,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知识。二百年前,烛龙教最后一任圣子预见到教派覆灭的命运,在六大派围攻总坛前夜,将传承一分为三,封印在三枚令牌中,分别交给三位最信任的护法,命他们隐姓埋名,等待‘新圣子’的出现。”
“这三枚令牌,就是‘天、地、人’三枚烛龙令。”谢无影恍然。
“正是。”枯荣大师点头,“三位护法分别投靠了当时的三大门派——青城、少林、峨眉,将令牌作为信物献上,换取庇护。但他们隐瞒了令牌的真正用途,只说与烛龙教宝藏有关。”
静仪师太接话道:“我峨眉派的那枚人字令,三十年前失窃。现在看来,是流落到了沈家。”
“沈家就是那三位护法之一的后人?”沈寂问。
“不止如此。”枯荣大师看着他,“你祖父沈天南,是那位护法的直系子孙。更重要的是,沈家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个天生盲眼的孩子,那是烛龙血脉觉醒的标志。你父亲沈正阳那一代没有,所以我们都以为血脉已经断绝。没想到……”
“在我身上觉醒了。”沈寂苦笑。
“幽冥教从何得知这个秘密?”柳随风问出关键问题。
枯荣大师和静仪师太对视一眼,都露出凝重神色。
“这也是老衲召集武林大会的原因。”枯荣大师缓缓道,“据我调查,幽冥教的创立者,很可能是当年烛龙教的余孽。他们知道烛龙之眼的真相,一直在寻找血脉觉醒者。而且……六大派中,恐怕有人与他们勾结。”
禅房内一片寂静。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六大派中竟有高层与幽冥教勾结?
“是谁?”谢无影沉声问。
“老衲尚无确凿证据。”枯荣大师摇头,“但此次武林大会,就是引蛇出洞之计。明大会,老衲会当众宣布烛龙之眼的真相,并提议将三枚令牌交由沈寂,让他接受完整传承。”
“什么?”沈寂一惊。
“只有接受完整传承,你才能真正掌控天盲之眼的力量。”枯荣大师道,“而且,这也是找出内奸的唯一办法。那人若真与幽冥教勾结,绝不会允许你接受传承。”
柳随风沉吟道:“此计虽妙,但太过凶险。沈兄弟将成众矢之的。”
“老衲会倾天龙寺之力保护他。”枯荣大师道,“而且,这也是沈小友唯一的生路。幽冥教既然已经盯上你,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
沈寂沉默良久,抬头道:“我愿意。”
“寂儿!”谢无影急道,“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接受传承,你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那又如何?”沈寂平静道,“若不接受,我可能连二十岁都活不到。而且,这是我沈家世代守护的责任,也是查明灭门真相的唯一途径。”
他转向枯荣大师:“大师,我只有一个要求——传承完成后,请允许我手刃仇人。”
枯荣大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缓缓点头:“老衲答应你。”
当夜,沈寂被安排在天龙寺后院的厢房休息。寺中武僧层层把守,戒备森严。
沈寂却无法入眠。他站在窗前,虽然看不见月色,却能感受到苍山吹来的夜风,听到洱海波涛的声音。
“睡不着?”柳随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柳兄不也没睡?”
柳随风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个小酒壶:“喝一杯?虽然你年纪尚小,但今夜破例。”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柳随风倒了两杯酒,酒香清冽,是上好的大理梅子酒。
“柳兄,”沈寂突然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柳随风举杯的手顿了顿,笑道:“为何这么问?”
“从青城山到成都,从长江到乌蒙山,你总在关键时刻出现。”沈寂道,“若说都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柳随风沉默片刻,饮尽杯中酒:“沈兄弟,你相信命运吗?”
“以前不信,现在……不知道。”
“我信。”柳随风轻声道,“因为我就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我的师父,是上一代‘烛龙之眼’的守护者。”
沈寂浑身一震。
“三十年前,我师父受枯荣大师所托,暗中保护烛龙血脉。但他晚了一步,赶到苏州时,沈家已经……”柳随风摇头,“他愧疚终生,三年前郁郁而终。临终前,将守护之责交给了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玉佩通体翠绿,正面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守眼人’的信物。”柳随风道,“我们的使命,就是保护烛龙之眼的传承者,直到他完成使命。所以,我不是巧合出现在你身边,而是一直在暗中跟随。”
沈寂摩挲着玉佩,触手温润:“那你为何不早说?”
“时机未到。”柳随风道,“而且,我也想看看,你是否值得守护。现在看来,你比你父亲更坚强。”
“你认识我父亲?”
“见过几次。”柳随风回忆道,“沈大侠是真正的君子,但他太过善良,总以为江湖讲道理。他不知道,有些时候,剑比道理更有用。”
两人对饮,一时无言。夜风吹过,檐角风铃叮当作响。
“明大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柳随风郑重道,“这是我师父的遗命,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多谢。”沈寂举杯。
“不必谢我。”柳随风与他碰杯,“要谢,就谢那些为你牺牲的人吧。你身上承载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命运。”
次,腊月廿四,武林大会正式召开。
会场设在天龙寺前的广场上,可容纳千人。六大派分坐六方,其他江湖门派、帮会、世家按地位高低依次排列。广场中央搭起一座三丈高台,枯荣大师、少林方丈圆觉、武当掌门清虚、峨眉掌门静玄、青城掌门青云子、华山掌门岳不群六大派领袖端坐其上。
沈寂站在台下,身旁是谢无影、柳随风和林风。他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怀疑的、贪婪的、敌意的……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诸位!”枯荣大师起身,声如洪钟,“今老衲召集武林大会,实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武林千年秘辛,也关乎天下苍生。”
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枯荣大师将烛龙之眼的真相娓娓道来。随着他的讲述,台下响起阵阵惊呼。当听到沈寂就是这一代烛龙血脉觉醒者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因此,老衲提议,”枯荣大师最后道,“将三枚烛龙令交由沈寂施主,助他接受完整传承。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掌握烛龙之眼的力量,避免其为奸人所用。”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且慢!”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华山派席位上的岳松涛——正是之前在乌蒙山伏击沈寂的那位长老。
“枯荣大师,此事不妥!”岳松涛起身道,“烛龙之眼乃邪教遗物,理应销毁!岂能再让什么‘传承’现世?更何况,谁能保证这小子不是幽冥教的奸细?”
“岳长老此言差矣。”静仪师太淡淡道,“沈寂的身世,老身可以作证。他确是苏州沈家后人,沈正阳之子。”
“师太莫要被他蒙蔽!”岳松涛冷笑,“我得到确凿消息,真正的沈家小公子,一年前就已病故!眼前此人,分明是幽冥教安排的替身!”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寂浑身一震,握紧竹杖。谢无影和柳随风也脸色大变。
“岳长老,此话可有证据?”青云子沉声问道。
“自然有!”岳松涛拍了拍手,“带上来!”
两个华山弟子押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上高台。那妇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憔悴,穿着粗布衣裳,但举止间颇有大家风范。
沈寂听到妇人的脚步声,浑身如遭雷击——这个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李……李嬷嬷?”他颤声问道。
那妇人听到沈寂的声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少……少爷?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李嬷嬷是沈家的老仆,在沈家三十年,是看着沈寂长大的。沈寂虽看不见她的脸,却能听出她的声音,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草药味——李嬷嬷有风湿,常年用药酒擦拭关节。
“李嬷嬷,你怎么……”沈寂急步上前,却被华山弟子拦住。
岳松涛得意道:“此人是沈家老仆李秀英,沈家灭门时她正好回娘家探亲,逃过一劫。她可以证明,真正的沈寂,自幼体弱多病,天生盲眼且心智不全,本不会武功!更不可能是什么烛龙血脉觉醒者!”
李嬷嬷看着沈寂,泪水涌出:“少爷……你的声音……可是你的样子……不对啊……少爷左耳后有一颗红痣,你有吗?”
沈寂下意识摸了摸左耳后——那里光滑如常,本没有红痣!
全场再次哗然!
“看!他本就不是沈寂!”岳松涛厉声道,“此人是幽冥教派来的奸细,意图混入我正道,图谋烛龙之眼!枯荣大师,你差点就被他骗了!”
枯荣大师眉头紧皱,看向沈寂:“沈施主,你作何解释?”
沈寂站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他是沈寂,他当然是沈寂!可是为什么没有红痣?李嬷嬷为什么说真正的沈寂心智不全?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李嬷嬷,”他声音沙哑地问,“我……我小时候,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
李嬷嬷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嘴唇颤抖:“你……你怎么知道?夫人当年确实生了一对双胞胎,但其中一个出生就夭折了……这件事只有老爷、夫人和我三个人知道,连少爷你都不知情……”
沈寂如遭重击,连退三步。谢无影和柳随风急忙扶住他。
双胞胎……夭折……难道……
“不,不可能……”沈寂喃喃道,“我是沈寂,我当然是沈寂……”
岳松涛冷笑:“还在狡辩!来人,将此奸细拿下!”
华山弟子应声上前。谢无影、柳随风、林风立刻护在沈寂身前。
“住手!”枯荣大师喝道,“此事尚有疑点,待老衲查明……”
“还查什么?”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广场外围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衣人!为首者正是赵无痕!
“幽冥教!”有人惊呼。
赵无痕哈哈大笑:“精彩,真是精彩!岳长老,你这出戏演得不错!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他纵身跃下,落在高台上,直视沈寂:“他确实是沈家后人,只不过,他不是沈寂,而是沈寂那个‘夭折’的孪生兄弟!”
全场死寂。
赵无痕继续道:“当年沈夫人产子,确实是一对双胞胎。长子沈寂,天生盲眼且心智不全;次子……就是眼前这位,出生时气息全无,被误认为夭折。但实际上,他只是进入了‘假死’状态——那是烛龙血脉觉醒的征兆!”
他看着沈寂,眼中满是狂热:“沈夫人不忍将‘死婴’丢弃,偷偷将他交给了一位游方道人抚养。那位道人,就是我幽冥教上任教主!所以,你从小在幽冥教长大,你的武功、你的剑法,都是幽冥教所授!一年前,教主命你冒充沈寂,潜入沈家,就是为了取得烛龙令!”
“你胡说!”沈寂怒吼,“我从未在幽冥教生活过!我的记忆里只有沈家!”
“记忆?”赵无痕嗤笑,“你以为你的记忆都是真的?烛龙血脉觉醒者,最容易被植入虚假记忆。教主在你身上用了‘摄魂大法’,将沈寂的记忆植入了你的脑中。所以你以为自己是沈寂,实际上,你是我幽冥教从小培养的‘圣子’!”
他转向众人:“诸位,此子真名沈渊,是我幽冥教圣子!他怀中的烛龙令,本就是幽冥教之物!今我教前来,就是要接圣子,完成烛龙传承!”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加上之前岳松涛的“证据”,不少人都信了七八分。看向沈寂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敌意和警惕。
“不……不是这样的……”沈寂抱头,脑中剧痛。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涌现——有些是沈家的生活,有些却是陌生的场景:黑暗的殿堂、狰狞的面具、血腥的训练……
“他在用摄魂术!”柳随风突然大喝,“沈兄弟,守住心神!他在激发你脑中的禁制!”
但已经晚了。沈寂额头那道竖痕突然剧烈发烫,发出刺目的红光!同时,他怀中的黑玉令牌和赵无痕手中的令牌同时飞起,在空中交汇,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第三枚令牌!”有人惊呼。
只见一道金光从少林方丈圆觉袖中飞出,正是天字令!三枚令牌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奇异的三角阵型。金光、黑光、红光交织,照得整个广场如同白昼。
沈寂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他感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无数画面、声音、知识冲击着他的意识。与此同时,额头那道竖痕缓缓裂开,一只金色的眼睛若隐若现!
“天盲开眼了!”赵无痕狂喜,“圣子,醒来吧!想起你真正的身份!”
沈寂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一边是沈家二十三口惨死的画面,父母慈爱的面容;一边是黑暗殿堂中的残酷训练,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在教他剑法……
“不……我是沈寂……我是沈正阳的儿子……”
“不……我是沈渊……幽冥教圣子……”
两个身份在脑海中激烈冲突,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成两半。
“寂儿!”谢无影冲上前,却被赵无痕一掌退。
“谢无影,你教了他一年剑法,就没发现他的剑路中有幽冥教的影子吗?”赵无痕冷笑,“他的盲剑,本就是幽冥教‘暗影剑法’的变种!”
谢无影如遭雷击,回想这一年来沈寂的剑法,确实有些招式诡异莫名,不似正道武功……
就在这时,沈寂突然停止了惨叫。
他缓缓站起,额头上,那只金色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金色,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我想起来了。”沈寂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既是沈寂,也是沈渊。”
他看向赵无痕:“你说得对,我确实在幽冥教长大,接受了十年暗影剑法的训练。但你也说错了一点——我不是被植入记忆,而是被‘分裂’了记忆。”
金色眼睛中光芒流转:“我师父,也就是那位游方道人,在我身上用了‘分魂大法’。他将我的记忆和人格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幽冥教圣子沈渊,一部分是沈家公子沈寂。两种人格交替苏醒,所以我既记得沈家的生活,也记得幽冥教的训练。”
他转向李嬷嬷:“李嬷嬷,你说沈寂左耳后有红痣,没错。但你没说,他右肩上也有一块青色胎记,形如弯月。我有吗?”
李嬷嬷颤声道:“有……少爷右肩确实有月牙胎记……”
沈寂撕开右肩衣衫——那里,一块青色月牙胎记清晰可见!
“所以,我是沈寂,也是沈渊。”沈寂闭上金色的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但我现在,只是我。一个要为沈家二十三口报仇的人,一个要查明真相的人。”
赵无痕脸色难看:“圣子,你当真要背叛幽冥教?”
“我从未效忠,何来背叛?”沈寂淡淡道,“倒是你,赵无痕,一年前沈家灭门,是你带人动的手吧?我‘父亲’沈正阳口那一剑,就是你刺的。”
赵无痕眼中机毕露:“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幽冥教众,听令!擒拿圣子,反抗者格勿论!”
屋顶上的黑衣人齐声应诺,如黑云般扑下!
“保护沈施主!”枯荣大师大喝。
六大派中,峨眉、青城、少林、武当的弟子立刻起身迎战。但华山、崆峒两派却按兵不动,岳松涛更是冷笑道:“此人身份不明,我华山派不便手。”
局势瞬间混乱。广场上刀光剑影,厮声四起。幽冥教显然有备而来,高手众多,且配合默契,很快占了上风。
沈寂站在战团中央,金色眼睛扫视全场。在他眼中,每个人的内力流动、招式破绽、甚至情绪变化都清晰可见。这是天盲之眼的能力——洞察。
“柳兄,左前方那个用刀的黑衣人,下一招会攻你下盘,变招在右肩。”
“师父,你身后三人要结阵,阵眼是穿灰衣的那个。”
“林师兄,小心暗器,从东北方向来。”
在他的指点下,谢无影等人压力大减。但幽冥教人数太多,渐渐还是被入下风。
赵无痕亲自攻向沈寂,掌风凌厉,招招致命。沈寂虽然觉醒天盲之眼,但武功修为尚浅,渐渐不支。
“圣子,放弃吧!”赵无痕狞笑,“跟我,教主会原谅你的背叛!”
“做梦!”沈寂咬牙苦撑。但他知道,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震得人气血翻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看向声音来处。
广场入口,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看起来六十多岁,身穿灰色布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拄着一黑色的龙头拐杖,拐杖顶端的龙头栩栩如生,双眼竟是两颗血色宝石。
赵无痕看到此人,脸色大变,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属下参见教主!”
幽冥教主!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没想到,幽冥教主竟敢亲自现身!
教主没有理会赵无痕,径直走到沈寂面前,仔细打量着他额头的金色眼睛,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像,真像你母亲。”
沈寂浑身一震:“你……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教主轻叹,“三十年前,是我从沈家带走了你。因为我知道,你若留在沈家,必死无疑。”
他缓缓摘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儒雅的脸,左眼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但整体看去,竟与沈寂有五六分相似!
“重新认识一下吧。”教主微笑道,“我本名沈天行,是你父亲的孪生兄弟,你的亲叔叔。”
沈寂如遭五雷轰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全场再次哗然!
“不可能!”谢无影厉声道,“沈正阳的兄弟沈天行,三十年前就已病故!”
“那是假死。”沈天行——幽冥教主淡淡道,“当年我发现沈家守护烛龙令的秘密,又得知烛龙教的真相,知道六大派绝不会允许烛龙传承延续。为了保全沈家血脉,我假死脱身,创立幽冥教,暗中寻找重启传承的方法。”
他看向沈寂:“你出生时,天盲之眼觉醒,却因血脉之力太强而陷入假死。我知道六大派若得知此事,定会你以绝后患。所以连夜将你带走,对外宣称你已夭折。这些年来,我一边在幽冥教养你成才,一边暗中保护沈家,就是希望有朝一,你能光明正大地继承烛龙传承。”
“那你为何要灭沈家满门?”沈寂嘶声问道。
沈天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不是我做的。是教中有人背叛,私自行动。等我得到消息赶去时,已经晚了……只来得及从火场中救出你‘父亲’。”
他拍了拍手,两个幽冥教徒抬着一副担架走上高台。担架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枯槁,昏迷不醒,但依稀能看出正是沈正阳的模样!
“父亲!”沈寂扑到担架前,颤抖着手探向沈正阳的鼻息——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他中了‘幽冥掌’,昏迷一年。”沈天行道,“我倾尽全教之力,才保住他一丝生机。但要救醒他,需要完整的烛龙传承之力。”
他看向枯荣大师:“所以,我今现身,就是想与六大派做个交易——让我侄儿接受完整传承,救他父亲。之后,我幽冥教自愿解散,我沈天行任凭处置。”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枯荣大师沉吟良久,缓缓道:“沈施主若真能救醒沈大侠,证实你所言非虚,老衲可以答应你。”
“不可!”岳松涛急道,“此乃幽冥教诡计!一旦让此子获得完整传承,天下还有谁能制他?”
沈天行冷冷看了他一眼:“岳长老,你与赵无痕暗中勾结,私自行动灭我沈家满门,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岳松涛脸色大变:“你……你血口喷人!”
“是吗?”沈天行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这是你与赵无痕往来的密信,上面还有你华山派的印章。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吗?”
岳松涛面如死灰,突然拔剑刺向沈天行!但他刚动,一道金色光芒闪过,沈寂已挡在他面前。
“岳长老,沈家二十三口性命,该还了。”
金色眼睛光芒大盛,沈寂手中竹杖如剑,一杖点出。这一杖看似简单,却蕴含了天盲之眼洞察的一切破绽,岳松涛竟避无可避!
“噗”的一声,竹杖正中口。岳松涛瞪大眼睛,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全场再次哗然!一招击华山长老,这是何等实力!
沈寂自己也愣住了。他刚才只是心念一动,身体就自动做出了反应。天盲之眼不仅能洞察破绽,还能直接控身体做出最优攻击!
“这就是完整传承的力量。”沈天行轻声道,“但你现在只觉醒了一部分。若接受完整传承,不仅能救醒你父亲,还能真正掌控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掌控。”
枯荣大师环视全场:“诸位意下如何?”
少林方丈圆觉合十道:“阿弥陀佛。若真能救醒沈大侠,查明真相,老衲同意。”
武当掌门清虚点头:“贫道也同意。”
峨眉掌门静玄看向静仪师太,见她点头,便道:“峨眉派同意。”
青云子看着担架上的沈正阳,又看看沈寂,最终长叹一声:“青城派同意。”
崆峒派见大势已去,也只得同意。
枯荣大师道:“既然如此,三后,在天龙寺密室,为沈施主举行传承仪式。届时还请六大派掌门共同护法,确保万无一失。”
沈天行深深一揖:“多谢大师。”
沈寂站在广场中央,看着昏迷的父亲,又看看额头上逐渐闭合的金色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来追寻的真相,竟是如此复杂。仇人变亲人,正道有奸邪,邪教有苦衷……这个江湖,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柳随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谢无影也走过来,眼神复杂:“寂儿……不,沈渊……无论你是谁,都是我的弟子。”
沈寂看着他们,又看看担架上的父亲,最终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我就是我。沈寂也好,沈渊也罢,从今往后,我只是一个要为沈家讨回公道,要守护这份力量不被滥用的江湖人。”
他抬头望天,虽然看不见天空,却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三后,传承仪式。
那之后,他将真正睁开双眼,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而江湖,也将因他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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