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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第一场惨烈收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味尚未散尽。

联军那边,铁塔般的壮汉铁骨已扛着夸张的厚背砍刀踏入场中,目光如狼,直接锁定了江焕秋和郭展濠,意图不言自明——找回场子,而且要挑看起来最硬的骨头啃。

“第二场,谁来指教?” 库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恼火和一丝挑衅。

小队这边,江焕秋眼神微凝,正要迈步,一只手臂却拦在了他身前。

是郭展濠。

郭展濠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江焕秋,只是盯着场中那壮汉,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压阵。”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藏了一手,留着。这种货色,我来。”

江焕秋看向他。郭展濠的眼神里,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和……一种急于宣泄的戾气。

第一场陈禛源被暗算,薇奥拉那淬毒的暗器和最后的偷袭,显然让郭展濠憋了一股火。

这股火,需要发泄,需要用一种更直接、更冷酷的方式宣泄出来,既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震慑敌人,更是为了……替江焕秋立威。

郭展濠很清楚,在这种半兵半匪的混乱环境中,一个首领的威望不仅来自仁德和智慧,更来自绝对的实力和不容侵犯的狠辣。

江焕秋适合做那个“帅”,而他,郭展濠,适合做那把最锋利、最让人胆寒的“刀”。

现在,他就要用这柄“刀”,在所有人面前,包括那些心思各异的自己人,划下一条清晰的界限——惹我们,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当心,这大块头我望气观他,修为不弱,一身横肉,血气旺盛,反应灵敏,丝毫不逊色于刚才那毒妇。”

江焕秋展露着身上的凤焰斗气第一层“缦血”观察了一番,得出结论,低声道,没有阻拦。

他明白郭展濠的意思,也信任他的能力。

郭展濠微微颔首,没带他那惹眼的短铳——切磋不允许用这个。

他只提了一把从战利品中挑出的、还算趁手的制式腰刀,刀身狭长,刃口闪着寒光。

他缓步走入场地,身形并不高大,与对面肌肉虬结的铁骨相比,显得有些单薄。

铁骨看到出来的是郭展濠,而非刚才气势不凡的江焕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瓮声瓮气地嘲讽:

“怎么?派个豆芽菜来送死?刚才撞人的本事呢?”

郭展濠没说话,甚至没摆什么起手式,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铁骨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畜。

“开始!” 司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铁骨低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锋起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颤,那柄厚背砍刀带着恶风,毫无花哨地朝郭展濠当头劈下!刀势沉重,仿佛能开山裂石。

郭展濠动了。他没有硬接,甚至没有大幅后退。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前方滑出一小步,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雷霆一击,同时手中腰刀如毒蛇吐信,迅捷无比地在铁骨因发力而略微暴露的右侧肋下划过!

“嗤啦——!”

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瞬间绽开。铁骨皮糙肉厚,这一刀并未造成重创,但疼痛和鲜血却激起了他的凶性。

“小虫子!” 他怒吼,回身横扫。郭展濠再次以毫厘之差避开,腰刀反手撩出,又在赵铁骨粗壮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成了郭展濠个人的表演。

他本不与铁骨做任何力量上的对抗,完全凭借融合记忆后更胜从前的敏捷、精准到可怕的时机把握,以及那种街头生死搏中磨炼出的、专攻关节、软肋、肌腱的阴狠刀法,如同最狡猾的鬣狗,围绕着暴怒的蛮牛不断游走、切割。

铁骨空有一身蛮力和不错的横练功夫,皮肤隐隐泛着金属光泽,寻常刀剑难入,却连郭展濠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的每一次势大力沉的攻击都被郭展濠以最小的幅度避开,而每一次攻击后的破绽,都会换来郭展濠精准狠辣的一刀。

噗!嗤!唰!

刀刃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铁骨的身上,很快便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

郭展濠下手极有分寸,每一刀都不致命,甚至不算重伤,但数量极多,位置刁钻,流血不止,疼痛累积。铁骨刚开始还能怒吼连连,渐渐变得气喘如牛,动作因失血和疼痛而开始迟缓、变形。

围观者无不色变。起义军这边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惊愕,再到此刻的噤声——郭展濠展现出的不是武艺的高超,而是一种纯粹为戮和折磨而生的、冰冷高效的战斗技艺。

联军那边更是鸦雀无声,王彪的脸色难看至极,库卡的眉头锁成了疙瘩。

厮血气四溢的比试与后方形成鲜明反差。

帐篷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来自叶凛臻指尖那翠绿微光消散后的清新气息。

陈禛源倚靠在简陋的行军榻上,脖颈和左臂包扎着厚厚的麻布,脸色苍白,但得益于叶凛臻那点堪称神奇的微弱愈合术,他眼中的虚弱褪去了些,多了几分沉静的打量。

江焕秋搬了块石头坐在榻边,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不作伪的关切:“陈兄,感觉好些没?叶凛臻那点祖传的绿手指功夫,也就这点愈合皮肉的本事了,毒还得靠你自己运功和草药拔除。”

他语气自然,把叶凛臻的能力轻描淡写地归为“祖传手艺”,既解释了异常,又不过分突出。

叶凛臻在一旁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递过去一个装清水的竹筒。

他的沉默和专注,符合一个“身怀偏门家学但性格内向”的辅助者形象。

陈禛源接过竹筒,抿了一口,润了润裂的嘴唇,才开口道:“已好多了,多谢二位援手。尤其是叶兄弟的…家传秘术,禛源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焕秋,又瞥了一眼帐篷口抱着短铳、如同沉默影子般靠在那里的郭展濠,“也多谢郭兄弟…方才援护之情。”

他指的是郭展濠之前威慑联军和狠辣取胜,为他间接出了一口恶气。

“嗐,谢什么。” 江焕秋摆摆手,神情坦荡,甚至带着点愤愤不平,“那帮联军的孙子,忒不地道!说好切磋,下毒暗算,简直丢尽了武人的脸面。

陈兄你枪法正气,斗气也纯,一看就是家学渊源的正路子,跟那帮阴沟里的玩意儿不是一路人。

挨了这下,真他娘的憋屈!” 他的愤怒很真切,既有对不公的天然反感,也暗含了对陈禛源所代表的那种“正派”做派的认同和同情。

陈禛源眼神微动。对方话里话外,似乎对他的出身和功法路数有所判断,但态度上更像是一种基于江湖义气的直率评价,而非刻意的探究。这让他稍稍放松了一丝警惕。

叶凛臻这时小声话,语气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陈大哥的枪法真好,青蒙蒙的光,看着就稳当。不像我们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我爹说祖上好像跟南边森林里的打过交道,学了点皮毛,传到我这儿就剩这点糊口的治伤本事了。

江大哥家倒是有些不同,他爹以前好像在边军做过小军官,留了几手战阵上用的粗浅斗气和棍法,江大哥从小野惯了,就喜欢琢磨这些打打的。”

他把自己和江焕秋的“家世”半真半假地抛了出来——关联(解释魔法)、边军背景(解释斗气和战术素养),层次不高,但足以解释一些异常,也符合“略有传承的草莽”形象。

江焕秋接过话头,咧嘴一笑,带着点混不吝的自信:“我爹那几下子,早被我琢磨透了。仗着年轻力壮,胆子大点罢了。倒是陈兄,你这身本事和气度,怎么会流落到…呃,加入到咱们这百二乡的队伍里?”

他没有用“沦落”这样可能对方的词,而是用了相对中性的“流落”和“加入”,语气是纯粹的好奇,甚至带点“你这尊大佛怎么来了这小庙”的直率疑惑。

陈禛源沉默了片刻。对方两人一唱一和,姿态放得很低,自报的家世听起来平平无奇(边军子弟、技艺传人),却又有实实在在的本事:江的斗气矛术、叶的治疗术、郭的狠辣。

他们表现出的是对他境遇的同情、对他本事的肯定,以及一种“我们虽然出身一般但有点本事也有点想法”的、带着蓬勃朝气的自信。

这种组合,不像是有深沉心机的势力派来的说客,反倒更像是在乱世中偶然聚在一起、试图挣扎出一条生路的“潜力股”小团体。

他们似乎…在邀请自己评价他们?或者说,在展示一种可能性?

“家中…有些变故,理念不合,便出来走走,见见世面。” 陈禛源避重就轻,给出了一个世家子弟离家游历常用的模糊理由。

他转而问道:“那三位…后有何打算?便一直在这联军之中么?”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既是试探,也是观察。

江焕秋和叶凛臻对视一眼,江焕秋抓了抓头发,露出一种“正在琢磨但还没太想好”的表情:“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呗。这联军看着…嗯,挺复杂。

陈兄你也看到了,不太平。我们仨就想着,先把身边这十几号信得过的弟兄拢好,练练本事,别让人随便欺负了。以后…要是能有个安稳点的地方,凭本事挣口饭吃,甚至…说不定也能混出点名堂?”

他说得并不豪迈,反而很务实,目标也定得不高(不被人欺负、安稳吃饭),但那股子“混出名堂”的隐约野心,又符合年轻人不甘平庸的心态。

叶凛臻补充道:“江大哥脑子活,能打,也愿意担事儿。郭展濠你别看他冷,关键时候顶用。

我就帮着看看伤,找找吃的喝的。我们觉得…乱世里,像我们这样抱成团,互相有个照应,总比单打独斗强。

陈兄你觉得呢?” 他再次把话题引向陈禛源,寻求他的“看法”,姿态放得很低。

陈禛源心中飞速盘算。这三个人的组合确实有趣:一个看似粗豪实则颇有担当和战术嗅觉的领头者,一个身怀特殊辅助技艺的谋划者,一个冷酷高效的执行者。

他们基浅薄,目前力量微弱,但潜力可观,最重要的是,他们主动释放的是一种“”而非“收编”的信号,并且给予了他观察和评价的空间。

他们像是一枚尚未经过充分打磨、但材质或许不错的璞玉棋子。

而自己,这个暂时困于浅滩的世家子,是否需要,或者说,是否能够成为执棋者之一,甚至…引导这枚棋子的走向?他们表现出来的朝气和有限的实力,或许正是一个不错的、初始的“助力”选择。

在家族力量暂时无法动用、自身又需要隐匿的情况下,与这样一个有潜力、姿态又不高的小团体建立一种相对平等、甚至自己能占据一定主动的浅层盟友关系,似乎…利大于弊。

至少,比在这明显即将沦为棋盘的起义军泥潭里独自挣扎要强。

想到这里,陈禛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缓和。“三位志气可嘉。”

他缓缓道,“乱世求存,确需同心协力。禛源如今伤病在身,承蒙司登收留,暂无他想。不过…若三位不弃,后行军扎营,或可多走动。

禛源对周边地理风物,还算略知一二。”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但打开了交流的窗口,并暗示自己拥有对方可能需要的情报(地理风物),悄然掌握了部分主动权。

江焕秋眼睛一亮,笑容更真诚了些:“那敢情好!陈兄你见识广,多指点我们!咱们互相照应!” 他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话语里的保留和算计,只接收到了“愿意接触”的积极信号。

叶凛臻也笑着点头。

帐篷口的郭展濠,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抱着短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

初步的、极其脆弱的联系,在这充斥着药味和算计的帐篷里,悄然建立。双方都戴着面具,说着半真半假的话,揣摩着对方的价值和意图。

对于江焕秋三人而言,这比直接招揽或刺探情报更隐蔽,也更安全;对于陈禛源而言,这是他评估局势、寻找破局之刃的第一步。

终于,当郭展濠再次避开一次笨拙的劈砍,反手一刀削过铁骨大腿后侧,使其一个踉跄半跪在地时,他没有继续攻击,而是退后两步,甩了甩刀尖的血珠,看向库卡,声音依旧平淡:“还打吗?”

铁骨试图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和腿部受伤而失败,只能用刀撑着地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浴血,状甚凄惨,却无性命之忧。

胜负已分,而且是一种极具羞辱性的“完胜”。

库卡脸色铁青,挥了挥手,让人上去把铁骨拖下来。

他看向郭展濠的眼神,充满了忌惮。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年轻人,比那个用矛得更危险!

郭展濠面无表情地走回本方阵营,将带血的腰刀递给旁边的人擦拭。

江焕秋迎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赞许和“得漂亮”的含义不言而喻。

小队众人看向阿濠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

经此一战,江焕秋的“帅”位因郭展濠这把“刀”的锋芒毕露而更加稳固,而三人这硬茬不好惹的名声,也初步立了起来。

趁着联军那边手忙脚乱救治铁骨、库卡与司登进行最后交涉:主要是催促赔款和落实对薇奥拉的惩处

在这间隙,江焕秋和叶凛臻来到了临时安置陈禛源的帐篷。

库卡阴沉着脸,带着他的联军残部与战败的耻辱匆匆拔营离去,将血战后的短暂宁静与“望乡坡”这个烫手山芋留给了司登。

交割的赔银和薇奥拉的细软聊胜于无,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司登不敢耽搁,留下几人照料伤势未稳的陈禛源,便率队向预定集结地鹰嘴崖方向急行。

未及半,前方郭展濠亲自带回的斥候消息便让队伍停下了脚步——必经之路上那处关键的高点“望乡坡”,已被另一股势力捷足先登。

那并非天险,只是一座高约十余丈的土石山坡,但其视野极佳,足以俯瞰方圆五六里的官道与林间小径,是监控官兵南下的咽喉。

待司登带人上前接洽,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约六十人的队伍,成分之驳杂远超他的百二乡义勇。

除了少数人类与狗头人,更多的是身形矫健、眼神机警的狐人与浣熊人,灵巧穿梭的松鼠人,沉默如岩石、肤色各异的菇人,以及气息阴冷、几乎与林影融为一体的獾人、山猫人与几名节肢特征分明的蛛人。

为首的狐人身材瘦长,左眼一道斜劈而下的狰狞刀疤,自称“疤眼”巴诺,来自三十里外的狐族村落。他未等司登开口,便尖着嗓子,带着狐族特有的滑溜腔调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占了百二乡先机,狠狠刮了库卡那铁公鸡一层油的司登头领嘛!动作真叫一个快!”

首领巴诺拱手,其竖着狰狞的刀疤随笑容扭动,显得既市侩又精悍,“这望乡坡可是块风水宝地,小弟我紧赶慢赶,腿都跑细了,还是让老哥你先叼进嘴里了!佩服,实在是佩服!”

他话里夹着明显的酸意与试探,目光已飞快扫过司登身后疲惫带伤的队伍,尤其在包扎着的陈禛源与气质迥异的江焕秋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司登是个实诚的边军退伍老兵,不擅这种机锋,摆摆手直说道:“巴诺头领说笑了,都是兄弟们拿命拼来的运气。”

“拼命好!这世道,不拼命哪来活路!”巴诺一拍大腿,语气陡然热切起来,凑近些,压低了声音

“不过老哥,咱们关起门来说话。你这队伍,硬碰硬是条好汉,可眼瞅着官兵的探马说不定已到十里外了,光靠列阵硬顶,怕是吃力。”

他拇指朝后一翘,指向自己那群奇形怪状的部下,“我这帮兄弟,老弱妇孺是多了点,打架阵型不如你的人齐整,但胜在各有各的歪才!”

他脸上堆起诚恳,甚至带着点“掏心窝子”的义气:“老哥你抢先占了这坡子,是高瞻远瞩!给咱们后边更多想起事的乡亲们腾出了囤粮备械的时间,这是大功劳!我巴诺不能白沾这个光!

这么着,咱们合兵一处,守望相助!你们人族、狗头人兄弟,守土列阵、正面御敌是行家;我带来的这些小个子和木头桩子——”

他指向浣熊人与松鼠人:“手巧心思活!给刀枪附点微光、锋锐的小把戏会一些,摆弄个范围不大的地刺、藤蔓或者聚点水球火苗的简易法阵也凑合!”

又指指沉默的菇人:“这些闷葫芦,催生点加固工事的硬木荆棘、晚上弄些照明的荧光菌菇不在话下!”

最后,他瞥向那些气息阴冷的獾人、山猫与蛛人:“这些兄弟,钻林潜行、辨踪寻迹、夜间刺探、下个绊索埋个阴招,那是看家本领!正好把外围探哨、敌情预警的活包圆了,保管官兵离着三里地,咱们就知道他们是喝茶还是撒尿!”

江焕秋三人站在司登侧后方,默默观察。巴诺的话语油滑市侩,姿态摆得极低,一口一个“沾光”、“报答”,但条理异常清晰,对双方队伍的优劣洞若观火。

他提出的方案——司登部凭借纪律与体力负责正面防御与基础建设,巴诺部则包揽辅助加持、情报侦察与特种扰袭——瞬间勾勒出一个优势互补的防御体系雏形。

看似巴诺在示好依附,实则迅速将自身不可或缺的价值嵌入了核心,占据了情报与魔法支援的关键节点。

司登显然被打动了,他麾下正极度缺乏这类“奇技淫巧”的人才。“巴诺头领深明大义!只是……合兵之后,指挥调度、物资补给……”

“好说!”巴诺果断截话,眼中精光一闪,“指挥当然听老哥你的!你经验老道,又是先到为主,咱们都服气!至于补给嘛……”他搓了搓手,显出商贾般的务实,“咱们都别藏私,把家底亮出来合计合计。

我这边从村里带出来些杂粮、草药,不多,但兄弟们山里寻食的本事还有些。

老哥你们刚从百二乡血战出来,想必也有些缴获?咱们清点清楚,统一调配,公平分用!

先合力把这坡子守稳,立住脚跟比什么都强!”

他显得热心而急切,拉着司登就开始核对双方所剩的粮食、箭矢、药品和工具。

与此同时,他手下那些浣熊人与松鼠人已经自发地在山坡边缘和路径上布置微光标记与简易预警机关。

几个菇人默默走向背阴处,手掌贴地,似在与泥土中的菌丝网络沟通。

那些獾人、山猫则无声无息地滑入周围林地,开始编织外围侦察网。

效率之高,令人侧目。

江焕秋低声对叶凛臻和郭展濠道:“这巴诺,粗鄙狡猾的表象下,心思缜密,执行力极强。

他精准找到了司登大哥的短板,用自己最独特的资源快速置换到了生存空间和话语权。”

叶凛臻点头:“姿态低,话术高,让司登大哥难以拒绝甚至心生感激。是真心,借势立身也是真意。”

郭展濠言简意赅:“可用,需防。”

就在初步协议达成之际,一名巴诺手下的山猫人斥候如同鬼魅般从林间闪出,疾步汇报:“东北林道,尘烟起,有旗影反光!疑为官兵先锋,近百人,骑兵二十余,步卒随后,正朝此方向而来!”

气氛骤然绷紧!

巴诺刀疤一抖,眼中市侩尽去,露出猎狐般的锐利:“老哥!来得真快!按方才说的,你正面临坡列阵,我的人辅助、扰袭、查漏补缺?”

司登深吸一口气,重重顿首:“好!依计行事!江焕秋!”

“在!”

“带你的人,配合巴诺头领的巧手弟兄,立刻勘查地形,划定防区,组织人力砍树设置木刺拒马,加固坡顶!巴诺兄弟,烦请你那些菇人兄弟助我等稳固地基!”

“尽管吩咐!”巴诺应得斩钉截铁,转身便用狐族特有的尖利呼喝调度部下。

整个望乡坡瞬间如同精密机械般启动。紧张,却因明确的分工与互补的新奇感,透着一种高效的活力。

学习与整合的时刻开始了。

江焕秋带着磐石小队骨与几名民夫,跟随巴诺手下名叫“小爪”的浣熊人快速勘测地形。

小爪手持一绑着彩色布条的短棍,不时点触地面或岩石,便能清晰指出何处土质坚实适合构筑主阵地,何处坡面陡峭可设滚木,何处林缘隐蔽利于设伏。

能量感应?还是基于兽类本能的土质辨别?江焕秋一边结合自身的军事地形学知识快速判断,一边在心中默默归类这种异界“侦察技能”。

“此处设主栅栏,前突五步掘壕,壕前布尖桩与绊索!”江焕秋果断下令,随即看向郭展濠,“郭展濠,带狗头人兄弟和那位獾人朋友,去标记和设置外围陷阱与预警点。”

郭展濠无声领命,与嗅觉听觉灵敏的狗头人青年、擅长挖掘潜伏的獾人组成临时小组,如阴影般渗入坡下林缘。

他冷静观察獾人如何利用天然植被和浅层土壤快速构造隐蔽陷坑,狗头人如何据风向与气味流动优化绊索位置,心中迅速构建着将这种本土潜伏技术与现代诡雷、传感器布设理念相结合的模型。

生物本能与工程技术结合,可大幅提升预警体系效能与隐蔽性。

坡顶较为平坦的区域,叶凛臻已与巴诺部族中几位年长的松鼠人及一名菇人头领展开深入交流。

松鼠人面前摊开着绘有简陋符文的兽皮与木片,正解释着他们的“手艺”。

“……坚韧符文,引土元素与生命能量,附木可增硬抗冲,效用约一昼夜。”

叶凛臻指着一个形如系的褐色符文,用刚学的术语复述,并立刻追问关键参数,“激发介质?能量损耗率?对木材种类有否偏好?”

松鼠人老者惊讶于他理解之快,答道:“需月光苔粉或棘铁汁激发效果更佳,松木、橡木响应较好,柳木次之……”

叶凛臻摇头:“暂无此类介质。不过,我或可尝试以己法稍作引导,助符文能量更稳附着。能否容我观摩绘制与激发过程?”他姿态谦逊,提出“辅助”与“学习”的请求。

巴诺见状,刀疤眼一眯,爽快道:“让叶小哥看!都是过命的兄弟,藏着掖着生分!说不定叶小哥的祖传本事能让咱们的木桩子更经砸呢!”

得到许可,叶凛臻凝神静观。

只见一松鼠人青年取浸泡桐油的硬木板,以特制“符笔”蘸取混合矿物粉与树胶的媒介,口中念诵短促具韵律的音节,手腕稳健地勾勒符文。

最后一笔落成,笔尖微光一闪,符文纹路流转褐光,随即内敛,木板泛起如老树皮的坚实光泽。

音节引导,特定精神力频率配合物质媒介完成能量回路绘制,最终注入激活……简化版的元素铭文术,但高度依赖特定材料与可能存在的血脉共鸣。

叶凛臻心中飞速解析,同时他足底那神秘的月烙印微微发热,破碎的知识与之共鸣。在他的感知中,空气中稀薄的土黄与淡绿光点被音节牵引,汇入符文结构并被固化。他看到了能量流动的“路径”与“节点”。

“原来能量结构如此……”叶凛臻若有所悟。

他征得同意,将手指虚悬于一块未激活的符文板上,未念咒,未用介质,仅调动自身微薄的“自然灵息”,模仿那能量引导的韵律,将一丝极细微的翠绿光点注入符文几个关键结构点。

“嗡……”

木板轻颤,褐色符文边缘泛出翡翠色镶边,整体光泽更显内蕴均匀。

持板的松鼠人青年惊呼一声,明显感到木板“坚固”感大增,且能量波动平稳持久。

“叶小哥,你这是……”老者瞠目。

“一点家传的调和之法,或许能使能量结合更密。”叶凛臻含糊解释,心中却豁亮:

此界部分魔法体系底层逻辑(能量引导、结构固化)与高等知识相通,表现形式与“语言”各异。通过观察与模仿,不仅能快速吸收,更能以更高维度认知进行局部优化。

与此同时,江焕秋也注意到,几名菇人在预设木栅栏地基处蹲伏,手按泥土,闭目低语。很快,土壤微蠕,碎石被自然“排挤”,土质变得紧实,更有无数肉眼难辨的白色菌丝如网络般蔓延加固。

生物矿化?真菌丝网增强土壤工程性能?惊人的生物工程技术雏形。他暗自记下,思考如何将之应用于更复杂的工事。

当民夫将原木拖上坡时,松鼠人与浣熊人的“附魔流水线”已高效运转。削尖、绘制符文、叶凛臻穿优化、最后检查。处理过的尖木桩尖端隐现寒芒,木体质感致密。

几名蛛人则从腹部喷吐韧性极强的灰白丝线,被浣熊人编织进捆扎用的藤索中,使固定绳索兼具强度与弹性,能有效吸收冲击。

“嘿,这帮兄弟……浑身都是宝啊。”司登麾下一老兵忍不住叹道。

江焕秋走到正在校准一处简易弩机位的郭展濠身边,低声道:“看明白了吗?他们的能力看似零散,但整合后,在特定领域效率超常。

附魔、生物改造、特种材料……这个世界的技术树点得很杂,但实用主义至上。我们必须尽快建立认知模型:各种能力的原理、限制、成本(包括魔力、材料、时间)、以及协同效应。”

郭展濠目光扫过微光木桩、菌丝固土、蛛丝强化索,最后落在叶凛臻身上,颔首:“阿秋,已建立初步解析。这些能力,可数据化,可模块化组合。”他已在脑中为这些异界技能标注“性能参数”与“战术编号”。

“潜行队回报:官兵先锋距此已不足两里,骑兵开始提速!”新的警报传来。

巴诺狐身一跃,蹦上高石,尖声吆喝:“麻利点!巧手队!最后检查加固与陷阱!潜行队,再撒远半里,盯死他们动向!司登老哥,正面交给你了!”

司登握紧刀柄,环视初具规模、微光闪烁、融合了人类智慧与异族奇技的防线,再看身边目光沉静、如海绵般吸收一切的江焕秋三人,一股混杂着忐忑与前所未有的信心涌上心头。

“各就各位!”他声如洪钟,“让王国的老爷们,在咱们这望乡坡前,磕掉门牙!也让那群联军呆鸡们去瞧瞧,我们的实力!”

地平线上,尘土如龙,马蹄声沉沉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多族裔协同防御战,也是江焕秋三人系统性认知并融入这个异界战场的实战课堂,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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