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层层叠叠围帐里,一对绿色的瞳孔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们。
戴蔚看了几眼,神情一松。
“熊孩子。”
绿眼睛闪烁着朝他们跑过来,奇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钟铂言挡在她面前,稳稳接住跑过来的小少爷。
“今晚我陪你睡怎么样?”
“臭狗,走开。”小少爷跳开,这会儿他们也适应黑暗,见小少爷叉着腰嘟着嘴。
过了会又改变主意,歪头看着钟铂言:“那好吧,我要尿尿,你带我去。”
屋里有给他准备的夜壶,钟铂言拿过来叫他尿。
小少爷捏着拳头对着他就是一顿捶。
“我才不要在这里,我要出去。”
“不行。”钟铂言还记得带娃事项上说的晚上最好拒绝,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出去的惊喜是什么的。
打个哈欠:“我好困。”
小少爷盯着他,看他打了好几个哈欠,不像说谎。
又去看奇佳,奇佳直接表示她怕黑不想去。
小少爷脸皱在一起,看向旁边一脸严肃的戴蔚。
“不是不让你去,是小孩子晚上出去尿唧唧会掉的。”
“你,你骗人!”小少爷哇一声就哭了,“我要告诉我爹,你们欺负我。”
“没有骗你。”戴蔚摸了把他的脑袋,十分郑重补充:“我说的都是真的。”
测谎仪都测不出来,因为他小时候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不算说谎。
小少爷假模假样掉几滴眼睛,识别不出来他们说谎,又闹着要去睡觉。
最后小少爷和奇佳睡一张,钟铂言和戴蔚挤在一起。
整个李府安静得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宛如一座死宅。
东边厢房里,黄大奇低声再三保证。
“当时太暗,但我确定是一座棺椁,被铁链锁着,那咚咚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想起那时在湖底看到的景象,他还忍不住到抽气。
那种规格的棺椁,起码是个王侯以上,陪葬品少不了。
孟迪思量片刻:“发出声音是为了引我们过去,应该和这次任务有直接联系,明天先看任务,有时机……”
他声音戛然而止,两人一起任务过多次,知道对方这样是发现了什么。
黄大忠偏过头,呼吸瞬间敛下几分。
外面门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吊着的身影。
为什么说吊,因为它是用脚尖一点点撞在门上,声音不小。
要不是孟迪敏锐看到,那东西什么时候把门敲开都不知道。
哒-哒 -哒……
黄大忠和孟迪自觉屏住呼吸,任务久了,他们憋气的功力也提高不少。
其实不用憋,但惊恐情况下人就是会忍不住憋气。
黑影足足撞了一分多钟才慢慢悠悠离开。
孟迪把一口气还没吐完,忽然脊背一凉,一丝凉意伴随这个细声在耳边。
“孟迪。”
这声几乎是贴在他耳边,他看向门外,这一眼让他胆都差点吓破。
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一条缝,而门缝中,一只全是眼白的眼睛卡在那里。
明明没有瞳孔,他却觉得那东西在盯着他。
孟迪心脏很跳几下后立马恢复平静,他到底不是新人。
门外的东西要是能进来,就不会叫他名字。
它目的是把他叫出去,想到这里,他把心脏放回肚子,紧闭着眼睛拉上被子蒙在头上。
看不见,就不会受到伤害。
戴蔚蹲在门下,从门缝看到那个吊死鬼从严霜和陈冬门口离开才确定今晚安全了。
是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
这次任务主要人物李老爷还没出来,主要任务和任务时间也不知道。
这两点是紧要,不能在副本世界待太久。
确定嫁衣女走了,戴蔚也不委屈自己蹲着了。
他舒展刚蹲麻的手脚,手忽然一热。
他:?
当然不可能是已经走了的嫁衣女,他转过头,是钟铂言羊一样在顶他手上。
钟铂言身体被卡住不能往前,脚上却一直原地踏步。
戴蔚气笑了:“哥们儿,这种世界梦游,你这有九条命也不够丢的。”
梦游的人不能被随便叫醒,他脆摸到他后颈,轻轻一捏。
钟铂言马上就进入婴儿般睡眠。
戴蔚用两条凳子搭了个“床”把人拖到上面,自己开开心心睡床去了。
人们完全放松神经进入睡眠时,那阵消失好一会儿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隐隐带着急切和一丝怨恨,它穿透囚笼般的湖底,准确无误进入戴蔚几人住的小院。
一声又一声。
凳子上钟铂言眼睛猛然一睁,面无表情站起来,头耷拉着打开门抬脚离开。
他一路来到李府正中央那个巨湖边,此时白天平静的湖边微微发出颤抖,好像有飓风掠过。
钟铂言身体一歪栽入湖底,湖面也陷入平静。
“噗——佳佳救我!”
但钟铂言是个旱鸭子,刚入水就惊醒过来,越扑腾越往下沉。
要死了吗?
钟铂言知道自己窝囊,不会说话,经常惹佳佳生气,但他还不想死。
咚咚——
两声敲击从身后响起,他一愣,此时他已经沉到湖底,距离湖面好一段距离。
他看到湖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亮,幽幽蓝光穿破黑暗的湖水印在他面前。
被蛊惑了般,他朝那方向游过去。
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突然会水了。
很快到达湖底,蓝光是不知谁放的发光的手电,没用防水袋居然还能用。
但此时钟铂言已经不在意什么蓝不蓝光了。
他被面前巨型棺椁惊得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黑沉沉起码三米长的棺椁被无数条锁链包裹,看不懂什么材质,光看外型就知道一定不轻。
但它确实是飘着的,随着水面波动,棺椁也轻微晃动。
钟铂言有种没有铁链拉着它会浮上去的错觉。
咚!
里面突然的一声把他吓一跳。
“有人,天哪!”钟铂言瞬间发散脑洞,什么活埋,什么陪葬这些。
他立马也去学着拍打着石壁,意思是我该怎么放你出来。
又是一声咚,这声是棺材后面发出的。
钟铂言居然奇迹般听懂了。
里面的人是叫他下去解开铁链。
看到锁住的链条一直通往更下面,他没犹豫,当即朝更深下面游去。
钟铂言还以为会很难搞,结果下去没扒拉几下就找到一个类似按钮的开关。
上面还贴着一一堆鬼画符,被一把剑着。
他看不懂,一把拔掉剑,扯掉符就按了下去。
下一秒,锁在棺椁上的无数铁链像有生命一样自动解开,叮叮嗦嗦在棺椁四周形成一个独立空间。
钟铂言荒谬地想,那个空间里面没有水。
他游回去想把人拉出来,刚到一半棺椁里散出金色的光芒,周围铁链圆形开了一个口。
接着一双惨白的手从里面举了起来。
随后红色宽大的袖子出现,一阵环佩叮当中,钟铂言看清了里面站起来的人。
他如梦初醒,自己这是在哪儿?
那个从棺椁里起来的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但与他不知死了多少天脸色相比,他身上穿的却是一件大红色喜服。
红得刺眼。
上面挂了许多在湖底也发出光亮的珠宝,显得人妖气横生。
鬼?!
钟铂言感觉自己也走了好一会儿了,那东西突然抬起手指向自己张开的嘴巴。
钟铂言看到里面有一颗白色发亮的珠子。
夜明珠?
他不懂他什么意思,但看他脸上出现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试着过去把他嘴里的珠子拿出来。
就这一下,那人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妖里妖气的脸看钟铂言后闪过一丝疑惑,随后释然,轻轻朝他笑了下。
接着他开口说话了。
“多谢。”
在这一下中,钟铂言终于承受不住嘎嘣晕了过去。
–
“他是不是死了?”
第二天,小少爷捏捏凳子上钟铂言的脸问,捏了又想揍。
这人一点不爱净,居然去玩狗屎,小少爷表示他一点都不喜欢。
拳头被奇佳截住,“他是不小心的,平时不这样,你不准欺负他。”
小少爷嘴一撇,揍她一拳:“不和你玩了!”
白天奇佳懒得管他,轻轻摇摇钟铂言身体。
“言言,起来了,你今天怎么这么能睡?”
连推了好几下,钟铂金才揉着脖子睁开眼,他看了奇佳几秒,微微笑了下。
“佳佳,我饿了。”
正好长褂女人过来叫吃早饭,其他人已经在了,就等他们两个。
人来齐,长褂女人一脸惋惜地说。
“昨夜老爷受到惊吓,在南山上祈福,需要四个力气大的去把老爷接回来。那就要劳烦四位了,切记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她指定很明显,是戴蔚钟铂言,黄大忠和陈冬。
戴蔚不用说看身形就是力量型,黄大忠也差不多。
但陈冬是个不到一米六的萝莉,钟铂言身高虽然差不多,但文文弱弱的。
怎么看都属于“力气大”范畴。
但没人对这个安排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