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周四上午十点,创业大楼顶层的小型会议室。

沈亦宸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陆骁连夜整理出来的证据链:论坛造谣帖的IP追踪路径图、苏晴与那个所谓“场馆内部证人”之间三次通话的基站定位重合记录、以及一份刚刚拿到的、由专业机构出具的音频初步分析报告——证明那段“证词”录音存在明显的后期剪辑痕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晴走了进来。她今天依然妆容精致,穿着当季新款的大衣,但眼下淡淡的青黑暴露了她昨夜未必安眠。她在沈亦宸对面坐下,背脊挺直,试图维持镇定。

“沈学长,这么急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她扬起一个惯常的甜美笑容。

沈亦宸没有寒暄,直接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屏幕上的证据一览无余。

“论坛发帖的初始IP,经过三次跳转,最终落地在你母亲经营的‘艺馨培训’市中心分部的网络地址。”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财务报表,“你和这位‘王先生’——也就是你所谓的‘证人’,在过去两周内,有三通超过十分钟的通话,地点都在艺馨培训附近。需要我提供通讯公司的盖章记录吗?”

苏晴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亦宸点击鼠标,播放了一段音频。是“王先生”证词的关键片段,然后是专业软件的分析界面,红色标记清晰地标出了几处不自然的声波断裂和背景噪音突变。

“这份音频,至少经过两次剪辑和一次降噪处理。原始录音在哪里?或者说,”沈亦宸抬眸,目光冷冽地看向她,“这段证词,本就是伪造的?”

苏晴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强撑着反驳:“沈学长,这些东西能说明什么?IP地址可以伪造,通话可能是巧合,音频分析……也许是你们的技术有问题!”

“是吗?”沈亦宸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那么,昨天在孵化基地走廊,你带着所谓的‘记者’公开散布不实信息,试图扰正常评审流程,这件事,又该怎么解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论坛造谣,侵犯隐私;伪造证据,涉嫌伪证;公开诋毁,损害名誉;再加上昨天扰乱公共秩序——苏晴,这些行为的法律后果,需要我找一位专业律师,详细给你科普一下吗?”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窗外的阳光明亮,却照不进苏晴骤然惨白的脸。

她终于意识到,沈亦宸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动了怒,也真的掌握了足够让她难堪的证据。他不再只是那个遥远而冰冷的沈家继承人,而是一个手握利刃、精准地抵住了她所有命门的对手。

“我……”苏晴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真相不应该被掩盖……”

“真相?”沈亦宸打断她,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所谓的真相,就是不惜伪造证据、煽动舆论,去摧毁一个女孩拼命想守护的东西?苏晴,你的嫉妒和狭隘,真让人叹为观止。”

这句话太锋利,太直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晴脸上。她所有的伪装和骄傲,在这一刻碎得净净。

“适可而止。”沈亦宸最后说,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从现在开始,如果我再发现你,或者你指使的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针对林星晚或星辰舞团,我会让你,和你背后那些小动作,付出你承担不起的代价。”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包括,你父亲公司正在争取的,和沈氏旗下一个子公司的。”他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想,苏总应该不希望因为女儿的一点‘个人兴趣’,丢掉几千万的订单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拿起电脑和文件,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苏晴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浑身冰冷。她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第一次感到了清晰的恐惧。不是害怕沈亦宸,是害怕他话语里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能轻易查清她所有的暗处手脚,也能轻易捏住她最在意的软肋。

几千万的订单……父亲如果知道……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同一时间,市第一医院康复科。

林星晚刚做完一组理疗,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医生看着她的复查片子,眉头紧锁:“林同学,腰椎的恢复比预期慢。炎症还没有完全消下去,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的情况依然存在。我再次强调,必须绝对避免高强度训练,尤其是跳跃和大幅度旋转。”

“可是……”林星晚攥紧了病号服的衣角,“校庆选拔只剩两周了,我们还有几个高难度动作没练熟……”

“那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医生语气严肃,“你现在强行训练,很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到时候别说跳舞,正常走路都可能受影响。至少再休息一周,下周复查再看情况。”

林星晚垂下眼睛,没再说话。但医生从她紧抿的嘴唇和闪烁的眼神里,看出了无声的反抗。

下午,她不顾夏苒的劝阻,执意回到了学校。不是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舞蹈系那间她最熟悉的公共排练室——创业大楼的工作室虽然好,但此刻她需要的是一个更隐蔽、更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傍晚时分,排练室里空无一人。镜子映出她单薄而倔强的身影。

她换上舞鞋,扶着把杆,开始做最基本的热身。每一个弯腰、伸展,腰椎都传来清晰的刺痛和僵直感。她咬着牙,一遍遍重复。

校庆的舞蹈是她自己编的,名叫《裂隙之光》。主题是在破碎中寻找希望,在绝境里生出翅膀。其中有一段个人solo,需要连续完成三个高难度的“挥鞭转”接一个空中大跳,落地的瞬间还要保持身体的绝对稳定和表情的舒展。

这是情绪爆发的顶点,也是技术难点所在。之前排练,她一直没能完美完成,要么转数不够,要么落地不稳。论坛风波和住院耽搁了时间,现在,她必须攻克它。

她松开把杆,走到镜子中央,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音乐和动作。然后,起范儿——

旋转,一圈,两圈……第三圈时,腰椎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针狠狠扎了进去。她身体一晃,失去平衡,踉跄着摔倒在地。

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排练室里格外清晰。

疼痛瞬间炸开,从腰椎辐射到整条右腿,麻痹感和剧痛交织,让她眼前发黑,蜷缩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稍稍缓解。她颤抖着手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镜面上,大口喘气。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汗水和生理性泪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高三那次事故后,她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做康复,重新学习走路,重新练习最基本的舞蹈动作。她以为自己已经战胜了它。可当再次挑战极限时,身体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有些伤痕,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它只是潜伏着,在你最需要力量的时候,跳出来狠狠撕咬你。

不甘心。强烈的不甘心,混着疼痛和连积累的压力、委屈、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腔里翻涌、冲撞,几乎要把她撑爆。

她扶着镜子,挣扎着站起来。腰椎的刺痛还在持续,右腿使不上力,但她不管。

再来。

她摆好起手式,再次尝试旋转。这一次,她刻意忽略了身体的警告,将全部意念集中在动作本身。一圈,两圈,三圈——成了!

但落地瞬间,右腿的无力感让她本无法维持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剧痛再次袭来,这次是膝盖。

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终于再也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因为这具不争气的身体,而是因为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好像永远追不上、永远够不着的绝望。

舞蹈房的灯静静地亮着,镜子映出她蜷缩在地、微微颤抖的瘦小身影。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正在消逝。

晚上九点,沈亦宸处理完公司邮件,看了眼手机。林星晚下午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回学校有点事”,之后便再无音讯。他打她电话,无人接听。打给夏苒,夏苒说下午分开后就没见过她。

一种莫名的、细微的不安感,像蛛丝般缠绕上来。

他拿起车钥匙,驱车赶往学校。先去了创业大楼的工作室,漆黑一片。又去了她常去的图书馆经济学区,也没有。最后,他走到了舞蹈系大楼。

整栋楼大部分房间都暗着,只有三楼东侧一间排练室还亮着灯。那是公共排练室,平时使用的人不多。

沈亦宸快步上楼,推开排练室虚掩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林星晚蜷缩在镜子前的地板上,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痉挛。她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泪痕未。膝盖处的裤子布料颜色深了一块,似乎是血迹。而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双已经有些磨损的舞鞋。

听到动静,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门口。当看清是沈亦宸时,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掩饰,却因为疼痛再次脱力,闷哼一声。

沈亦宸几步冲到她身边,蹲下身,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怎么回事?”

“没……没事。”林星晚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就是……摔了一下。”

沈亦宸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汗湿的额头、染血的膝盖,最后落在她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怒火和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心疼,瞬间攫住了他。

“我送你去医院。”他不再多问,伸手想要扶她。

“不用!”林星晚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休息一下就好……不去医院……”

她害怕去医院。害怕医生再次下达禁令,害怕听到“永久性损伤”的警告,害怕被剥夺最后一点站在舞台上的可能。

沈亦宸看着她眼中深藏的恐惧和近乎偏执的倔强,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但更汹涌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见过她在谈判桌上从容应对,见过她在舆论中心挺直背脊,见过她在舞台上光芒四射。

却从未见过她像此刻这样,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却又固执得像个不肯认输的孩子。

“林星晚。”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压抑,“你能不能……偶尔也依赖一下别人?”

这句话,像一针,精准地刺破了林星晚强撑已久的外壳。

她一直告诉自己必须坚强,必须扛起一切,不能倒下,不能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母亲、妹妹、舞团……她习惯了独自消化疼痛和压力,习惯了在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

可现在,有个人蹲在她面前,用近乎严厉的语气,叫她“依赖一下别人”。

委屈、疼痛、疲惫、恐惧……所有被她强行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她再也控制不住,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我……我只是想跳好……”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迷路的孩子,“为什么……就是不行……身体不听话……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苏晴……陈静仪……我妈妈还在医院……舞团怎么办……”

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泪。

沈亦宸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彻底崩溃,看着她蜷缩着哭泣,看着她紧紧抓着那双破旧舞鞋的手指关节泛白……心脏某个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陌生的绞痛。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和温暖的怀抱,让林星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沈亦宸近在咫尺的下颌线。他抱得很稳,手臂坚实有力,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的肢体接触。

没有契约扮演,没有公众场合,只是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一个纯粹出于本能的动作。

“别说话。”沈亦宸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辨。然后,他抱着她,大步走出排练室,走下楼梯,走向停车场。

林星晚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行走时肌肉的轻微起伏。所有的疼痛、恐惧、委屈,似乎都在这个怀抱里,被奇异地隔绝、安抚了。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前的衣料。

夜色中,沈亦宸抱着她,脚步飞快。怀里的女孩轻得不可思议,蜷缩在他前,像个易碎的梦。

他想起她刚才哭泣时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摔倒在地却还紧握舞鞋的样子,想起她一次又一次,在绝境中试图挺直背脊的倔强。

心底那阵陌生的绞痛,愈发清晰。

市第一医院,急诊室。

医生检查了林星晚的膝盖和腰椎,眉头紧锁:“膝盖软组织挫伤,问题不大。但腰椎……”他指着刚拍的片子,“你看这里,椎间盘突出比上次复查更明显了,神经压迫症状加重。林同学,你是不是又进行高强度训练了?”

林星晚躺在病床上,低着头,不敢看医生的眼睛,也不敢看站在床边的沈亦宸。

“胡闹!”医生语气严厉,“你再这样下去,就不是休养一两周的问题了!必须立刻停止所有训练,绝对卧床!至少一周后复查,再看情况!”

护士进来给林星晚的膝盖清创上药,打了一针止痛和缓解肌肉痉挛的药物。药效上来后,疼痛和疲惫如水般将她淹没,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有人替她掖好被角,有人调暗了病房的灯光。

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见沈亦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没有看手机,没有处理工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和复杂。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见她醒来,沈亦宸微微倾身,声音低哑:“还疼吗?”

林星晚摇摇头,又点点头。身体不那么疼了,但心里某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沈亦宸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林星晚,”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舞要跳,但不是现在。身体养不好,什么都没了。校庆、孵化基地、苏晴、陈静仪……所有的事,都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他顿了顿,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别急,我们……慢慢来。”

“我们”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到林星晚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其中蕴含的意义。

不是“你”,是“我们”。

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

沈亦宸没有松开手,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她的手,陪着她,在这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寂静的深夜里。

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握的手上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而同一时间,沈宅书房。

沈振邦接到了医院“眼线”的电话。挂断后,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沈总,少爷他……”

“为了那个女人,连公司的重要会议都提前结束,跑去学校找,又抱着送去医院,在急诊室守到现在。”沈振邦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律师,明天上午,拟一份正式的律师函,发给那个叫林星晚的女学生。内容就是……警告她停止一切可能影响沈亦宸学业和事业的行为,并与沈家继承人保持适当距离。”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帮我约陈董事长。就说……关于两个孩子的事,我们需要尽快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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