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木箱子,不大,样式也很普通,就那么安静地,被安置在卧房的角落里,上面还带着一股库房里特有的、陈旧的霉味。
这是顾玦的“恩赐”。
在用雷霆手段处理了柳如烟,并向全府宣告了顾念的特殊地位后,刘福便极有眼色地,将原主母亲的遗物,从那堆满了杂物的库房深处,给翻找了出来。
这是一种无声的姿…态。
它代表着,顾玦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顾念母亲的存在,也间接地,承认了顾念的身份。
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丢弃在柴房的“野种”。
顾念之前一直没顾得上看。
此刻,在经历了凌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之后,她看着那个箱子,心中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复杂的情绪。
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丝……源自于这具身体最深处的、对“娘亲”这个词汇的孺慕和悲伤。
她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箱子前。
箱子上,挂着一把小巧的、已经生了铜锈的黄铜锁。
锁着?
顾念的眉头,微微一挑。
她试着用手拉了拉,锁得很紧。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里有一用来固定发髻的银簪。
她走过去,拿起银簪,又回到了箱子前。
作为一名曾经协助警方破获过无数案件的心理学博士,开锁这种“小技能”,她虽然不算精通,但对付这种构造简单的古代锁具,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将银簪的尖端,探入锁孔,静下心来,仔细地感受着里面弹片的结构。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锁,开了。
顾念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掀开了那沉重的箱盖。
一股混合着樟脑和旧书卷的、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的东西,并不多。
几件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布衣。
一套针线包,里面的针线,还缠绕得一丝不苟。
几本被翻看得起了毛边的医书,书页上,还有用娟秀小楷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批注。
还有一个小小的、拨浪鼓。鼓面上,画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笑脸娃娃,只是颜色已经有些斑驳。
顾念拿起那个拨浪鼓,轻轻地摇了摇。
“咚咚,咚咚。”
清脆的、单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画面。
一个温柔的、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坐在窗前,轻轻地摇着拨浪鼓,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安详。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顾念的心防!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这不是她的情绪。
这是原主顾念,残留在灵魂最深处的、对母亲最原始、最深刻的……思念。
她到死,都未曾享受过一天的父爱。
而那份短暂的、早已模糊的母爱,便成了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一缕光。
顾念抱着那个拨浪鼓,蹲在箱子前,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没有演技,没有算计。
只有最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宣泄。
她仿佛要将穿越以来,所有的恐惧、委屈、压抑和痛苦,都随着这场眼泪,一并流淌出去。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眼泪也流了。
顾念才缓缓地,抬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
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仿佛也随着这场痛哭,消散了不少。
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红着一双兔子眼,继续整理箱子里的东西。
她将那些衣物和书籍,一件一件地,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一边。
就在她拿起最后一本书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箱底,一个硬硬的、冰凉的物体。
嗯?
顾念心中一动,将书拿开。
只见箱子的底部,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绒布的下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通体乌黑的木簪,样式极为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簪身光滑,没有任何雕刻。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簪头的位置。
那里,用银丝,镶嵌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奇特的花纹。
那花纹,非花非鸟,非云非兽,由无数流畅而诡异的线条交织而成,构成了一个形似“火焰”,又似“眼睛”的图腾。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银色的图腾,闪烁着一种妖异而神秘的光芒,仿佛拥有某种……生命力。
顾念的心,猛地一跳!
她那身为顶尖犯罪心理侧写师的直觉,在这一瞬间,疯狂地向她报警!
这东西,不简单!
她前世,因为工作的关系,接触过大量的古代文物和图腾学资料。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花纹,绝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民族的官方图腾!
它更像……
更像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或者是一个隐世家族的……徽记!
一个郎中的女儿,一个被养在九千岁府深宅里、声名不显的女人,怎么会拥有这样一枚,看起来就来历不凡的簪子?
顾念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母亲的身份,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郎中之女吗?
——她和顾玦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真的是简单的“露水情缘”,还是……另有隐情?
——顾玦之所以留下原主,却又对她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这其中,是否也和这枚簪子,和它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有所关联?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将顾念笼罩!
她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个,惊天秘密的……边缘!
这个秘密,不仅关系到她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更可能,直接关系到顾玦最大的软肋,甚至,动摇整个九千岁府的基!
顾念将那支簪子,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乌木的簪身,冰冷刺骨。
她知道,这枚簪子,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顾玦!
在她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揭开这个秘密之前,它只能是她最大的底牌。
顾念小心翼翼地,将簪子重新放回箱底,用绒布盖好,再将其他的衣物和书籍,原样放回。
她将箱子重新锁好,推到了床底最深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那颗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天气,好像……变冷了。
顾念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光着脚在地上站了半天,手脚已经冰凉。
她赶紧爬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那股寒意,却依旧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冷……
好冷……
要是能有一件,像被子一样暖和,又能穿在身上的衣服,就好了。
等等!
被子一样暖和的衣服?
顾念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想到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东西!
也想到了一个,能让她彻底攻略最后一位、也是最难攻略的那位“爷”哥哥的……绝妙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