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御医？！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刘福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御医？！
千岁爷竟然要为这个……这个一直被无视的小姐，传御医？！
要知道，整个九千岁府，能让千岁爷亲自下令传御医的，除了太后和皇上，就只有千岁爷自己了！
这位素来被当成空气、甚至被府里下人私下称为“小野种”的五小姐，今天这是……走了什么通天大运了？
刘福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可是千岁爷身边最得力的总管，最懂的就是审时度度。
“是！奴才这就去！”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柴房，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整个柴房，只剩下了顾念和顾玦父女二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顾念躺在地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知道，自己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高烧和刚才的极限拉扯，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但她不敢睡。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在想什么？
顾念的职业病又犯了。
她开始分析。
他刚才眼中的意是真的，证明他这人是真的心狠手辣，毫无亲情可言。
他对“南境军饷”的反应，证明这件事对他极为重要，甚至可能是他的一个死。
他救了自己，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亲情，纯粹是因为自己展现了“利用价值”。
一个知道他死机密的人，在他没搞清楚所有事情之前，是绝对不会让她轻易死掉的。
结论：这是一个极度危险、冷血、且控制欲极强的男人。
想在他手底下活命，并且活得好，光靠“卖萌”和“亲情牌”是远远不够的。
你必须永远让他觉得——你很有用，但又没有威胁。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
就在顾念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顾玦，动了。
他缓缓蹲下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顾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清冷的、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很好闻，却也极度危险。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轮廓分明，俊美得不似凡人。
凤眸狭长，鼻梁高挺，薄唇的唇角天生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偏偏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张冷酷到极致的“玉面修罗”脸。
此刻，这双修罗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眼神，像最锋利的解剖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析个净净。
“你叫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磁性，却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念……”
顾念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回答。
“顾念。”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陌生的食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谁给你取的名字？”
“……娘亲……”
提到“娘亲”两个字，顾玦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顾念知道，正戏来了。
她不能说得太清楚，说得太清楚，就显得太刻意，太妖孽，一个五岁的孩子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否则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她眨了眨眼，蒙着水汽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害怕。
“爹爹……我……我疼……”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他捏过的下巴。
这一声“爹爹”，喊得比刚才还要软，还要糯，像一颗裹满了蜜糖的，精准地射向了男人的心。
她的小动作，更是将一个受了委屈、又怕又疼的孩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顾玦的目光，落在了她下巴上那圈刺眼的青紫色指印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刚才……下手有这么重吗？
这小东西的皮肤，怎么跟豆腐做的一样？
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烦躁，再次涌上心头。
“御医马上就到。”他生硬地说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安抚？
“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南境军饷’的？”他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一丝。
顾念知道，火候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是……是那天……念儿好饿……”
“厨房的王大叔和李二哥在喝酒……他们……他们不给念儿饭吃……还说……”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偷听”到的内容，用一个五岁孩子的逻辑和语言，复述了一遍。
她故意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
把“南境军饷”和“李将军要倒霉”混在一起说，又把“三七分”和“他们能分到好多银子买酒喝”联系起来。
这样听起来，才更像是一个孩子无意中的偷听和转述，而不是一个成年人的刻意告密。
然而，她每说一句，顾玦的眼神，就沉下一分。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顾玦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冰封的寒潭！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这个小东西，虽然说得乱七八糟，但每一个关键信息，都对得上！
南境军饷失窃案，是他最近一直在暗中追查的头等大事！牵连甚广，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而他安在对方阵营里的暗线，代号就是“李将军”！
“三七分”，更是他和暗线约定的、代表“计划有变，立刻收网”的最高等级暗号！
这件事，除了他和另外两三个心腹，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府里采买的下人，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除非……
他们本不是普通的下人！而是敌人安在他身边的奸细！
而他们之所以敢在府里喝酒议论，是因为他们觉得，整个九千岁府，都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他们已经胜券在握！
好！
好得很！
竟然把钉子，直接钉到了他顾玦的眼皮子底下！
一股滔天的戾气，从顾玦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柴房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戾气凝固了！
顾念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妈妈咪呀！
这反派爹爹的气场也太强了吧！
感觉再待下去，自己就要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气给活活冻死了！
就在这时，顾玦的目光，再次落回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审视，有伐决断的冷酷，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般的惊疑。
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她。
顾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嘛？
人灭口吗？！
然而，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在距离她脸颊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滚烫的额头。
然后，触电般地收了回去。
“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个“女儿”，给了他太多的意外和震惊。
她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谜团，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认知。
也就在这时，顾念的身体，终于支撑到了极限。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破碎，无边的黑暗如同水般涌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她伸出那只瘦弱的小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地、试探地，抓住了顾玦的衣角。
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梦呓般地，吐出了两个字：
“爹爹……救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顾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玄色暗金蟒纹的衣角上，多出来的一只小小的、脏兮兮的爪子。
那只手很小，很瘦，却抓得很紧。
仿佛抓住了，就是全世界。
他那颗早已被权谋和戮浸染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微软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晕死过去、却依旧死死抓着他不放的小东西，凤眸中的惊疑、审视、和意，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宿命”的无奈。
“……麻烦。”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却终究没有甩开那只小手。
而是反手，第一次，将这个名义上的女儿，连带着那身破烂的衣裳，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抱在怀里，却滚烫得惊人。
顾玦抱着她，转身走出了这间阴暗的柴房。
门外，刘福正带着一个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老御医焦急地等候着。
当他们看到顾玦竟然亲手抱着五小姐走出来时，两个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