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腥臊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伴随着一阵“嘶嘶”的、仿佛树叶摩擦的声音,悄无声息地从身后传来。
沈若兰挖掘的动作猛然一僵!
作为一名顶级的户外爱好者,她对这种声音和气味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蛇!而且,从这股浓郁的腥气判断,绝对是一条体型不小的大家伙!
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不敢回头,甚至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极致。她知道,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激怒这个潜伏在暗处的猎食者,引来致命的攻击!
她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她的两个孩子……
想到这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但仅仅一秒钟后,这股恐惧就被更强大的、属于母亲的守护本能给压了下去!
她不能慌!
越是危险的时刻,越要冷静!
她的大脑,开始以一种超高速运转起来。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已经挖松的野山参,连带着周围的土,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然后,她依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
终于,她看到了!
就在她身后约莫五六米远的一棵大树上,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巨蟒,正盘踞在树上,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竖瞳,正死死地锁定着她!
是缅甸蟒!一种无毒,但绞力极强的巨型蛇类!
以它这个体型,要绞一个成年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沈若兰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手中的瑞士军刀,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简直就像一牙签。
跑?更不可能!她身上还背着两个孩子,本跑不快!在山林里,人类的速度,永远比不过蛇!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沈若兰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
她前世看过一个纪录片,里面提到,像蟒蛇这种古老的爬行动物,它们的决策,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种原始的、对于“气场”的判断。
它们会攻击那些看起来弱小、惊慌、可以轻易得手的猎物。但如果面对一个气场比它更强大、更具威胁的存在,它们反而会选择退缩和避让。
赌一把!
沈若兰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一秒,她还是一个在山林里艰难求生的、柔弱的母亲。
而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亿万资本的牌桌上,谈笑风生、掌控一切的商界女王!
她眼中所有的恐惧和慌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般的、冰冷而绝对的漠视!
她没有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背上背着一个孩子,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平静地,与那条巨蟒对视着。
那眼神,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纯粹的、源自食物链顶端的……蔑视。
仿佛在说: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山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条巨蟒似乎也被沈若兰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变化给搞懵了。它那颗并不算发达的大脑,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渺小的、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生物,为什么会突然散发出一种让它感到……不安,甚至是一丝畏惧的气息。
它吐着信子,庞大的身躯在树上不安地蠕动着,但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一人一蛇,就这么在深山老林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气场的对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分钟,又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是那条巨蟒,先败下了阵来。
它似乎终于确认,眼前这个生物,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美味可口”。
它缓缓地、不甘地,收回了高昂的头颅,庞大的身躯开始从树上滑落,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深处。
直到那股腥臊的气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沈若兰才感觉到自己那因为过度紧绷而有些僵硬的四肢,重新恢复了知觉。
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赌赢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但她还是强撑着,不敢有丝毫的停留,立刻背着孩子,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
回到那间破败的土屋时,天色已经擦黑。
沈若兰不敢耽搁,她立刻开始处理今天采回来的草药。
她将那些荠菜、蕨菜和香菇,仔细地清洗净,留作今晚的晚餐。
而那些益母草,她则按照最标准的方法,一部分清洗净后捆成小捆,挂在屋檐下晾晒,准备长期保存。另一部分,她则取了最鲜嫩的,准备明天就拿去镇上试试水。
至于那株意外收获的野山参,她更是视若珍宝。她找来一个破瓦罐,用湿的泥土和苔藓,小心翼翼地将它“养”了起来。这东西,是她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示人。
第二天,天一亮,沈若兰就背着一小捆处理净的鲜益母草和几株蒲公英,再次踏上了去往陇西镇的路。
这一次,她没有去信托商店,而是径直走向了镇子东头的“赤脚医生站”。
那是一个很小的门脸,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山羊胡、戴着老花镜的老中医,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医生。
“同志,看病吗?”孙医生头也不抬地问道。
“医生,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卖药的。”沈若兰开门见山地说道。
孙医生这才抬起头,当他看到沈若兰那身打扮,和她手里那捆“野草”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我们这里不收乱七八糟的野草。”
这个年代,总有些穷疯了的村民,随便从地里拔几草就敢说是草药,想来蒙钱。
沈若兰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地将手里的益母草放在了柜台上。
“孙医生,您是行家,您看看我这益母草,品相如何?”
孙医生本不想理会,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益母草上时,却“咦”了一声。
他扶了扶老花镜,拿起一株仔细端详起来。
只见这益母草,茎完整,叶片肥厚,色泽鲜亮,最关键的是,上面处理得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泥土和杂质。一看就是懂行的人采的!
“这益母草,是你采的?”孙医生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沈若兰点点头,“就在青龙山里。不光有这个,还有这个。”
她又将那几株蒲公英拿了出来。
孙医生一看,眼神更亮了。
“不错,不错!”他连连点头,“这蒲公英,正是清热下火的好东西!小姑娘,你还懂药理?”
沈若兰谦虚地笑了笑:“以前跟着家里长辈学过一点皮毛。”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学来的。
“好啊!现在懂这些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孙医生对沈若兰的印象大为改观。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这些药材,品相都很好。这样吧,这捆益母草,我给你八毛钱。这几株蒲公英,算你两毛。一共一块钱,你看怎么样?”
一块钱!
沈若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要知道,她昨天卖掉一支对原主意义非凡的钢笔,也才换来一块五!而这些,只是她花了一个下午采来的“野草”!
知识,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谢谢孙医生。”沈若兰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平静地说道。
“别急着谢。”孙医生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钱,又想了想,说道,“小姑娘,我看你是个懂行的。不瞒你说,我们站里,最近正缺一批晒的益母草和蒲公英,还有止血用的白茅。你要是能采到,并且处理净,有多少,我们收多少!价钱,也好商量!”
“真的?!”沈若兰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哪里是卖草药,这简直就是给她打开了一扇通往财富的大门!
“当然是真的!我老孙头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孙医生捋了捋胡子,颇为自得地说道。
就在沈若兰接过钱,准备离开时,她无意中听到旁边两个正在等抓药的妇人,压低了声音在聊天。
“听说了吗?前几个月,驻扎在咱们这附近山里的那支部队,好像出事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在搞什么秘密演习,结果遇到了山体滑坡,伤了好几个呢!还有一个当官的,伤得特别重,听说肠子都流出来了,连夜用军车拉到省城医院去了!”
“是哪个部队的啊?”
“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不过听我男人说,那部队的番号里,好像带个‘陆’字……”
“陆”字?!
沈若兰拿着钱的手,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