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一个星期六的早晨,霍格沃茨醒来得比平时更晚。大雪在夜间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城堡、庭院和远处的禁林,世界被简化成黑白两色——黑色的塔楼轮廓,白色的厚厚积雪。林云在黎明前就醒了,或者说,他本没怎么睡。昨晚那封神秘来信提到的“镜子”一直在他脑中盘旋,像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空气像刀刃般切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气味。禁林方向,望气术显示那株怨念凝结“果实”的紫炁比昨天又凝实了一分,表面流转的银斑变得更加活跃,仿佛在积蓄某种能量。而连接它和奇洛办公室的暗红丝线,已经从发丝粗细增长到了麻绳的尺寸。
“不能再等了,”林云低声自语,披上厚重的深灰色斗篷——这不是巫师袍,是他从蜀山带来的云纹鹤氅,内衬缝有三十六道避寒符。他检查了随身物品:怀表、八卦镜、一叠空白的黄符纸、一小袋五色豆,还有那枚从档案室铁箱中得到的青铜徽章。徽章在掌心微微发烫,蛇形浮雕的鳞片似乎在随着他的心跳轻微起伏。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还沉浸在半梦半醒的寂静中。只有费尔奇的老猫洛丽丝夫人蹲在楼梯拐角,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盏小灯。它看见林云,没有像往常那样竖起毛发,反而轻轻“喵”了一声,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像是在打招呼。
“你也感觉到不对了,是吗?”林云蹲下,伸出手。洛丽丝夫人犹豫了两秒,走上前蹭了蹭他的掌心。猫的皮毛下传来细微的魔法脉动——不是宠物猫该有的,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守护灵在苏醒。
“帮我看着点,”林云对猫说,“如果今天落前我没回来,去地窖办公室门口挠门,有人会明白。”
猫眨了眨眼,转身轻盈地跑走了。
林云没有直接去禁林。他先绕道去了海格的小屋。猎场看守正站在门外,用一把大扫帚清理门前的积雪,动作粗鲁但高效。当他看见林云时,粗犷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教授!这么早——哦,对了,你们东方人起得早。”海格把扫帚靠在墙上,拍了拍手套上的雪,“进来喝杯茶?我刚煮了一壶,虽然有点浓……”
小屋内部温暖得近乎燥热。壁炉里燃烧着整段的圆木,火苗蹿得老高。桌上摆着一盘岩皮饼(看起来能把牙硌掉),和一壶深褐色的、冒着热气的液体。林云接过海格递来的茶杯——那杯子大得像碗——小心地啜了一口。茶浓得发苦,但确实能驱寒。
“我想请教您关于禁林的事,”林云开门见山,“特别是东侧那片区域,据说有危险植物?”
海格的脸色立刻变得谨慎:“东侧?您是说……老石径那边?”
“是的。我听说那里曾经因为‘危险植物爆发’而被封闭。”
猎场看守庞大的身躯在椅子上不安地动了动,椅子腿发出痛苦的呻吟。“那都是老黄历了,教授。至少……五百年了。现在的禁林很安全,只要你不乱跑,不惹怒马人,不踩到毒触手的领地——”
“1492年冬天,”林云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七个学生死在那里。不是意外,是某种魔法实验的结果。海格先生,您对禁林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您一定知道些什么。”
海格的脸瞬间白了。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木桌上磕出闷响),双手绞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我……我不能说,”他低声说,声音里混着恐惧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愧疚?“邓布利多校长说过,那件事被埋葬是有原因的。揭开旧伤疤只会让更多人受伤。”
林云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徽章,放在桌上。徽章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光,上面的蛇形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在铜面上缓缓游动。
海格瞪大眼睛:“这、这是……”
“我从校史档案室找到的。阿芒多·迪佩特校长留下的警告。”林云直视海格的眼睛,“七个学生的灵魂被困在那里,变成了怨念的凝结核。现在有人想利用那些怨念,海格先生。如果不阻止,今年冬天可能会死更多人。”
猎场看守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盯着徽章看了很久,突然站起来,走到壁炉边一个粗糙的木柜前,翻找起来。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件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回来。
“这个,”海格解开油布,里面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边缘破损的镜子碎片,“是我很多年前在禁林边缘捡到的。就在老石径入口附近。我本来想交给邓布利多,但每次拿起它,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紫色的树林里,七个人围着我哭。”
林云接过镜子碎片。镜面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映出扭曲的人影。但当他用望气术观察时,看见了不寻常的东西:碎片内部封印着一道极淡的、银白色的记忆丝线——不是完整的记忆,是某个强烈情绪的片段。
他将一丝真气注入镜片。
瞬间,影像涌入脑海:一个狭窄的石室,墙壁上刻满蛇形浮雕。石室中央摆着一面等人高的银镜,镜框由纠缠的青铜蛇构成,蛇眼镶嵌着绿宝石。镜子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古老的霍格沃茨校袍,正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断断续续:
“……斯莱特林大人说……镜子能照出灵魂的裂缝……但我只看见……空白……难道我……不配……?”
画面戛然而止。
林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心出汗。那面镜子——如果它真的存在——可能就是斯莱特林研究灵魂的工具。而镜子的位置,很可能就在密室内门深处。
“您还知道别的吗?”林云问海格,“关于这面镜子的传说?”
海格摇头,但犹豫了一下,又说:“马人们……他们有时候会说起‘说谎的镜子’。在他们的星象寓言里,那面镜子是‘破碎真相的收集者’。但马人不喜欢谈论具体的东西,他们说话总是绕圈子。”
林云收起镜子碎片和徽章,站起身:“谢谢您,海格先生。这些信息很重要。”
在他走到门口时,海格突然说:“教授……如果、如果您真的要进那片区域……带上这个。”
猎场看守从墙上取下一把短柄手斧——不是普通斧头,斧刃是银色的,刻着如尼文。
“这是妖精锻造的驱邪斧,我祖父留下的。”海格递过来时有些不舍,但眼神坚定,“对……对那些不净的东西有用。记得还我。”
林云接过斧头。入手沉重,斧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我会的。”
禁林在雪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平里的鸟鸣虫叫都消失了,只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在树木间回荡。林云沿着海格指点的“相对安全”的小路前行,同时将五色豆每隔十米丢出一颗。豆子落地即隐入雪中,但在他的感知里,它们构成了一个动态的导航网络——如果遇到危险,这些豆子会发出警示。
走了约二十分钟,他抵达了那片传说中的“老石径”。石径本身已被苔藓和积雪覆盖,只能从两侧特别粗壮的古树排列中辨认出路径的走向。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树冠在头顶交错,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发光的孢子,像倒悬的星空。
林云停下脚步,闭眼开启望气术。
视野切换。石径深处,那团深紫色炁象如同活物般搏动,七枝上的“果实”像心脏般收缩扩张。但今天,他看见了更细节的结构:每个果实内部都有一团蜷缩的人形光影——七个人的灵魂碎片,被强行困在这里五百年。
更令人不安的是,紫炁表面覆盖了一层蛛网般的暗红纹路。那是伏地魔碎片留下的“污染痕迹”,正试图渗透进去,与怨念结合。
“他在尝试建立永久连接,”林云皱眉,“一旦成功,他就能远程吸收这些怨念,而不需要亲自过来。”
他从怀中取出八卦镜,对准紫炁中心。镜面浮现卦象:“䷋ 否卦”变为“䷫ 颐卦”——山雷颐,养正,自求口实。意思是:需要以正道滋养自身,不能妄求外物。
但变爻出现在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
“颠倒供养方式,吉。像老虎紧盯猎物般专注,欲望迫切,但没有灾祸……”林云思索,“这是在暗示,应该‘喂养’这些怨念,而不是对抗或吸收?但喂养什么?”
就在这时,怀表突然剧烈震动。
林云掏出怀表,发现表盘上的秒针正在疯狂跳动,在“同人卦”和“否卦”之间来回摆动。表背的蛇形阴影彻底活了过来,在太极图表面游走,试图突破阴鱼眼中莉莉之血的压制。
与此同时,石径深处传来低语。
不是人声,不是蛇语,是某种更古老的、像风吹过岩缝的呜咽。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说着破碎的词语:
“……镜子……给我们镜子……”
“……照出真相……”
“……我们不是自愿的……”
“……校长骗了我们……”
林云握紧海格的斧头,缓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就变得更暗,从纯白变成浅灰,再变成深灰。当他走到石径尽头、看见那株怨念凝结果的真身时,周围的积雪已经黑如煤灰。
植物比他想象的更……美丽。深紫色的主光滑如玉石,银色纹路在其中流动,像有生命的水银。七枝弯曲成优雅的弧度,顶端的半透明果实散发出柔和的银紫光晕,里面的蜷缩人影清晰可见——都是少年少女,穿着五百年前的校袍,面容痛苦但安详。
“你们想说什么?”林云对着植物轻声问。
七个果实同时轻微颤动。其中一个果实里的人影睁开眼睛——那是个黑发少年,眼睛是空洞的银色。
“镜子……”少年用嘴唇形状诉说,声音直接传入脑海,“萨拉查的镜子……能照出灵魂的契约……我们被骗了……他说那能证明我们的价值……”
“证明什么价值?”
“纯血的价值。”另一个果实里的金发少女接话,她的声音尖锐,“他说……麻瓜出身者的灵魂有‘杂质’,而镜子能照出来。我们七个……都是混血或麻瓜出身……我们想证明自己是‘纯净’的……”
林云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空气,来自这段被掩盖的历史。
“所以你们自愿参与了实验。”
“他说只是照镜子……”第三个声音,是个矮胖的男孩,“但镜子……它不止照……它‘抽取’。把所谓的‘杂质’抽出来……但我们不知道……那些‘杂质’就是我们灵魂的一部分……”
“抽出来后呢?”
“我们死了。”黑发少年平静地说,但空洞的眼中流下银色的光点,“身体还活着,但灵魂缺了一块……然后城堡的防御魔法被触发,认定我们是‘入侵者’……七个人,一夜之间……我们的痛苦留在了这里,身体被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林云沉默良久。他想起档案里的记载:1492年,有人试图非法开启密室内门,触发城堡防御机制,七人死亡。现在他明白了——那七个学生不是“非法开启者”,他们是斯莱特林继承人的实验品。所谓的“防御机制触发”,很可能是当时的校长为了掩盖丑闻而编造的说法。
“镜子现在在哪里?”
“在门后。”金发少女说,“真正的门后。只有完整的继承者能打开……但我们听说……有人想用‘破碎的继承权’强行开启……那样镜子会发疯……它会抽所有靠近者的灵魂,补全自己……”
“破碎的继承权” —— 伏地魔是斯莱特林的后裔,但灵魂分裂了。哈利有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但不是斯莱特林血脉。两人加在一起,算不算“破碎的继承权”?
林云正想继续问,怀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不是震动,是真正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表盘玻璃下,莉莉之血的光芒暴涨,瞬间压制了游走的蛇影。但蛇影在消散前,向表盘外射出了一道极细的暗红丝线,直刺向怨念凝结果!
“不好!”
林云来不及阻止。暗红丝线刺入紫色主,瞬间,整株植物剧烈颤抖!七个果实同时发出惨叫,里面的光影开始扭曲、拉长,像要被强行抽离!
伏地魔碎片留在怀表里的“印记”,在莉莉之血的压制下潜伏了这么久,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刻暴起发难——它想强行吸收这些怨念!
林云没有犹豫。他咬破舌尖(精血含最纯的阳气),一口血喷在八卦镜上,同时将海格的驱邪斧掷向暗红丝线的连接点!
“天地正气,听我号令!破!”
八卦镜射出金光,与斧头的银光汇聚,击中暗红丝线。丝线应声而断,但断掉的那截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有生命般扭曲着,试图重新连接。
更糟糕的是,断线的反噬通过某种灵魂链接传回了怀表。林云感到口一闷,仿佛被重锤击中。他低头,看见怀表的玻璃表蒙裂开了一道细缝——从表盘中心,正对太极图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边缘。
裂缝深处,莉莉之血的光芒黯淡了一瞬,蛇影趁机反扑,几乎要突破阴鱼眼的束缚。
“该死……”
林云单膝跪地,强忍灵魂震荡的不适。他迅速取出三张黄符,贴在怀表表面,暂时封印内部的冲突。然后抬头看向怨念凝结果——
植物平静下来了,但七个果实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黑发少年的光影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在您的计时器里……”少年虚弱地说,“那个想吞噬我们的……也在那里……”
“我知道。”林云喘息着站起来,“我会处理。但你们……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尝试超度——”
“不。”金发少女打断,声音坚定,“我们的痛苦已经和这片土地绑定。强行超度会破坏禁林的魔法平衡。我们只需要……一面镜子。”
“镜子?”
“真正的镜子。萨拉查的镜子。”矮胖男孩说,“如果我们能再照一次……看清自己灵魂真实的模样……也许就能释怀。而不是被困在‘杂质’的谎言里五百年。”
林云握紧拳头。他知道这个请求意味着什么——必须打开密室内门,找到那面镜子。而那是伏地梦寐以求的目标。
“我会想办法,”他最终承诺,“但需要时间。在那之前……不要再回应任何呼唤,尤其是蛇语的呼唤。那可能是陷阱。”
七个光影点头,缓缓缩回果实中。植物恢复了平静,但林云能感觉到,它内部的“怨恨”因为刚才的袭击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他收回驱邪斧(斧刃上沾了一丝暗红色的、像凝固血块的物质),转身离开。走出石径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在望气术视野里,那团紫炁表面,暗红污染纹路被驱邪斧的银光暂时阻隔,形成一个脆弱的隔离带。
“最多维持一个月,”他估算,“之后污染会继续渗透。”
必须加快进度了。
回到城堡时已是午后。林云直接去了医疗翼——不是因为他受伤,而是奇洛今天早上“突发高烧”,被庞弗雷夫人强制留院观察。
病房里,奇洛躺在最里面的床上,帘子拉了一半。庞弗雷夫人正在配药室忙碌,隔着门能听见研磨钵的声响。
林云走近病床。奇洛闭着眼,脸色蜡黄,呼吸浅快。但望气术显示,他体内的暗红气已经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土黄色的本命气只剩下几缕残丝,像风中残烛。更触目惊心的是,暗红气中混杂了明显的深紫色——来自怨念凝结果的污染,已经通过昨晚(或今早)的某种连接反向侵入了。
“奇洛教授?”林云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但奇洛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林云将手掌悬在奇洛额头三寸之上,没有触碰,只是感应。瞬间,他“听”见了两个声音在奇洛体内争吵:
一个虚弱、恐惧、断断续续:“……求您……放过我……我不想……”
一个冰冷、贪婪、带着蛇类的嘶嘶感:【闭嘴。你早该死了。是我让你多活了这么久。现在……乖乖成为容器……我需要更多的……连接……】
【那个东方人……他打断了我的吸收……但没关系……我还有别的计划……波特……镜子……很快……】
林云收回手。伏地魔碎片已经几乎完全控制了奇洛,只是在等待某个时机彻底吞噬最后的本命气,完成“完全寄生”。而那个时机,很可能与密室和镜子有关。
他悄悄在奇洛枕头下塞入一张新画的“护魂符”——不是定神符那种温和的,是更强烈的、能暂时加固灵魂边界的符箓。代价是,一旦符箓被触发,奇洛会承受剧烈的痛苦,但能保住最后一点自我意识不被彻底吞噬。
刚放好,庞弗雷夫人端着药盘进来了。
“林教授?您来看奇洛教授?”女护士长皱眉,“他需要休息,高烧四十度,还一直说胡话……什么‘镜子’‘蛇’‘门’……”
“我只是路过,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林云站起身,“他的情况稳定吗?”
“身体上的烧我能退,但……”庞弗雷夫人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的魔力流动很混乱,像有两个人在争夺魔杖。我从医四十年,只在被恶灵附身的病人身上见过类似症状。但校医院没有驱魔设备,我需要请示邓布利多,是否转送圣芒戈。”
林云心中一紧。如果奇洛被送去圣芒戈,伏地魔碎片很可能会在途中彻底夺舍,然后逃脱。届时,一个完全体的伏地魔仆人(虽然力量不全)将在校外自由活动,威胁更大。
“也许可以再观察两天,”林云谨慎地说,“突然转院可能病情恶化。我认识一些东方的安抚疗法,如果您允许,我可以每天来为他做十分钟的‘安神调理’。”
庞弗雷夫人考虑片刻,点头:“可以试试。但如果有任何恶化迹象,我必须立刻送他走。”
“当然。”
离开医疗翼,林云直奔地窖。他需要立刻检查怀表的损伤,并尝试修复。但走到半路,他遇到了正从图书馆出来的赫敏。女孩抱着一摞书高过她的头顶,摇摇晃晃。
“教授!”赫敏看见他,眼睛一亮,随即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斗篷上的雪渍,“您……您还好吗?”
“只是出去散了散步。”林云帮她分担了一半的书,“你呢?周六还这么用功?”
“我在查‘灵魂镜子’的传说,”赫敏压低声音,眼神兴奋,“您上周提到情绪和灵魂的区分,我就想,历史上有没有能直接观察灵魂的魔法物品?结果真的找到了——在一本《中世纪炼金术秘闻》里,提到萨拉查·斯莱特林曾经拥有一面‘真视之镜’,能照出灵魂的‘颜色和裂缝’。”
林云脚步一顿:“那本书还在吗?”
“平斯夫人收走了,说那是禁书区流出来的副本,学生不能看。”赫敏有些沮丧,“但我记住了关键部分:镜子最后一次被记录是在1492年,之后失踪。书上说,照过镜子的人,要么‘获得了真知’,要么‘陷入了永恒的困惑’。”
1492年。又是这个年份。
“你查这些,是出于好奇,还是……”林云看着她。
赫敏咬咬嘴唇:“哈利最近又开始做噩梦了。他说梦见一面大镜子,镜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没有鼻子的人。两人额头上都有闪电伤疤。罗恩说只是噩梦,但我觉得……那可能是某种预兆。”
林云沉默。哈利已经开始通过梦境接收到密室的呼唤了。伏地魔碎片在利用伤疤的连接,向哈利灌输镜子的影像。
“赫敏,”他严肃地说,“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哈利和罗恩。你发现的这些信息很重要,但也很危险。继续研究可以,但每查到一个新线索,必须先告诉我,明白吗?”
女孩认真点头:“我明白。就像……就像处理危险魔法材料时要戴手套。”
“很好。”林云把书还给她,“周的静心课,我会教你们一种新的呼吸法,专门用于稳定梦境。记得通知哈利和罗恩。”
回到办公室,林云锁上门,布下三重隔音结界。然后他取出怀表,放在桌上。
表蒙上的裂缝比想象中更严重——不是一条直线,而是蛛网状向四周扩散。透过裂缝,能看见表盘深处的太极图还在缓慢旋转,但莉莉之血的光芒明显黯淡,蛇影则活跃得多,在阴阳鱼边界处试探。
林云尝试注入真气修复,但真气一接触裂缝,就被一股阴冷的反震力弹开。裂缝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能量余烬——那是伏地魔碎片的灵魂烙印,在阻止修复。
“需要更纯粹的力量……”他喃喃道,目光落在云门钥匙上。
钥匙柄上的“云门”二字正在微微发烫。林云想起第一次使用钥匙时,它曾与怀表产生共鸣。也许……钥匙能提供修复所需的能量?
他将钥匙贴在怀表裂缝处。起初没有反应,但当他同时运转云门心法,将真气通过钥匙导入时,奇迹发生了:
钥匙柄上的汉字亮起金色光芒,光芒顺着裂缝渗入怀表内部。表盘深处,莉莉之血像是受到鼓舞般重新焕发光彩,开始主动净化蛇影周围的暗红能量。太极图的旋转速度加快,阴阳鱼的边界变得清晰。
但修复过程并不顺利。每当莉莉之血要彻底净化一片区域时,蛇影就剧烈反抗,释放出更浓郁的黑暗。双方在方寸之间展开了拉锯战。
林云额头冒汗,真气飞速消耗。就在他感到力竭时,怀表内部突然传来第三股力量——那缕来自怨念凝结果的“大地脉动”。它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像中立的调停者,在阴阳之间构筑了一层缓冲带。
莉莉之血和蛇影的冲突被暂时隔开。裂缝停止扩散。
林云抓住机会,迅速用指尖血在表蒙上画下一道“封邪印”。血液渗入裂缝,凝固成金色的细线,将蛛网裂缝暂时粘合。
完成后,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浸透。怀表暂时稳住了,但修复只是表面。内部的三股力量(莉莉之血、伏地魔蛇影、大地脉动)形成了脆弱的三角平衡,任何一方失衡,都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崩坏。
他打开竹简,记录今天的一切:
亥年子月廿三,大雪
禁林确认:怨念凝结果系1492年七名学生的灵魂碎片所化,死因非意外,乃斯莱特林继承人(或追随者)以‘真视之镜’进行的灵魂实验所致。七人皆为混血或麻瓜出身,被骗参与‘检测’,灵魂被抽取部分后死亡。
伏地魔碎片试图强行吸收怨念,被我打断,但其残留烙印引发怀表破裂。现以云门钥匙辅助、封邪印暂时修复,内部三力达成脆弱平衡。此平衡最多维持三个月。
奇洛本命气仅存不到一成,伏地魔碎片几乎完全控制。其目标明确:以‘破碎的继承权’(伏地魔血脉+哈利灵魂碎片)强行开启密室内门,获取真视之镜。
哈利已开始梦见镜子,说明灵魂连接加深。必须在下一次月圆前(约两周)为其建立更强的灵魂防御,并考虑是否部分告知真相。
待办:1.研发‘梦境稳定呼吸法’;2.与斯内普推进灵魂诊断;3.调查真视之镜的具置与开启条件;4.监视奇洛状态。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雪还在下,城堡各处的窗口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
林云走到窗边,看着雪花在黑暗中旋转飘落。他想起了蜀山的冬天,想起师父在雪中教他“观雪术”的情景:
“雪看似杂乱,实则每一片都有其落处。”师父曾指着漫天飞雪说,“你看久了,就能看出风的轨迹,看出温度的层次,看出即将发生的雪崩或晴空。世间万物皆如此——混乱只是表象,秩序在深处流动。”
当时的林云问:“那如果看到的是纯粹的混乱呢?比如战争,比如灾难?”
师父沉默良久,答:“那就说明,你还没看到足够深。”
林云现在明白了。霍格沃茨表面平静,但深处,七条古老的怨魂、一个破碎的黑暗灵魂、一面被诅咒的镜子、一个被寄生的教师、一个背负命运的孩子……所有线索正在向某个点汇聚。
而那个点,就是即将开启的密室。
他需要看得更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是学生,也不是教师——敲门的节奏很奇特,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林云警惕地走到门后:“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一个想和你谈谈镜子的人,林教授。或者说……云门第三十七代传人。”
林云瞳孔收缩。云门的传承序号,只有门内人知道。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完全愣住了。
是阿格斯·费尔奇。
但此刻的费尔奇,腰背挺直,眼神锐利,脸上没有了平的怨愤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世事的平静。他手里没有拿着拖把或钥匙串,而是拄着一朴素的黑木手杖。
“费尔奇先生?”林云试探地问。
“或者说,云门外门记名弟子,阿格斯·费尔奇。”老人微微鞠躬,动作带着东方的韵味,“三十年前,我在中国游历时,曾受云门第三十五代掌门点拨,授我‘观尘术’与‘守夜心法’。作为交换,我承诺守护霍格沃茨三十年,观察‘蛇镜之约’的走向。”
林云让开身:“请进。”
费尔奇走进办公室,环顾四周,目光在那盆七星铜钱草和香炉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是云门的布置。你师父……是清虚道长?”
“正是。”林云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您说‘蛇镜之约’?”
“萨拉查·斯莱特林离开霍格沃茨前,曾与另外三位创始人立下契约:密室内藏有他未完成的研究,包括真视之镜。镜子不得被非继承者开启,否则会酿成大祸。”费尔奇在椅子上坐下,手杖横放膝上,“作为保险,四巨头共同在城堡设置了一道‘守护者传承’——一个非巫师出身(哑炮)的看守者,代代相传,监视密室的动向,并在必要时介入。”
林云明白了:“您就是这一代的守护者。”
“我是。我的前任是五十年前的管理员,阿波里昂·普林格。他死于密室第一次开启期间——不是被蛇怪死,是在试图封印外门时,被汤姆·里德尔偷袭。”费尔奇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临死前将传承传给了我,一个刚被开除的、绝望的哑炮。”
“所以您一直知道密室的存在,知道奇洛被寄生,知道记本——”
“我知道一切,但不能直接预。”费尔奇打断,“守护者的戒律:只观察,只记录,只在‘契约即将彻底崩坏’时才能行动。而现在……时候快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极古老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纸上画着一面复杂的魔法阵图,中心是一面镜子,镜框缠绕着七条蛇。
“这是真视之镜的封印阵图。”费尔奇指着阵图的七个节点,“需要七把‘钥匙’同时注入魔力才能完全激活。斯莱特林原本设计的是:继承人以血脉为钥,照镜自省。但汤姆·里德尔五十年前找到了取巧的方法——他用自己的记忆(记本)作为‘伪钥’,骗过了封印,开启了外门。”
“那现在他想开内门……”
“需要真正的七钥。”费尔奇严肃地说,“斯莱特林血脉(伏地魔本人)、继承者誓言(伏地魔的执念)、真视镜的认可(需要照镜者灵魂‘纯净’——按他的标准)、以及……四个辅助钥,据我推测,可能是四种强大的情绪能量:恐惧、愤怒、绝望、贪婪。”
林云脑中飞速运转:“怨念凝结果里,封存了七个学生的痛苦——其中包含所有这些情绪。所以伏地魔想吸收它,不仅是为了力量,更是为了凑齐‘情绪钥匙’?”
“不仅如此。”费尔奇指着阵图边缘的一行小字——是如尼文与古汉语的混合,“这里写着:‘镜有两面,外照魂色,内映真心。若以伪钥强行开启,镜将反转,照镜者将被困于己心之狱,永世不得出。’”
“反转……”林云想起怨念凝结果里那些学生的话,“镜子会抽灵魂?”
“会让人陷入自己最深的执念中,循环往复,直到灵魂枯竭。”费尔奇收起羊皮纸,“汤姆·里德尔不知道这一点。他以为得到镜子就能洞察灵魂奥秘,从而完善他的魂器技术。实际上,那会是他的坟墓——如果他能以完整继承者身份开启的话。但问题在于……”
“他是破碎的继承者。”林云接上,“所以镜子可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最坏的情况是,镜子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吸取周围所有灵魂能量的黑洞。”费尔奇站起来,“我观察了你三个月,林云。你教学生的方法,你处理危机的方式,你试图平衡而非毁灭的理念……你可能是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
“您需要我做什么?”
“在下一次月圆之夜——也就是两周后的圣诞节前夕——之前,找到方法加固密室内门的封印。或者,如果做不到……”费尔奇直视他的眼睛,“准备好面对一面发疯的镜子,和一个试图开启它的、半疯的黑魔王碎片。”
老人离开后,林云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雪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出冰冷的菱形光斑。
他走到桌前,拿起修复后的怀表。表盘上,裂缝被金线勾勒,像一道闪电疤痕。
与哈利额头上的一模一样。
林云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是命运在敲门。
而他需要做的,不是在门后堆积更多的障碍。
是教屋里的人,如何与敲门者对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